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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盾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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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盾錘

鏡湖驟雨那日,練羽鴻計謀得逞,二人之間雖仍有些別扭,最後總歸是和好了。

這種奇怪的別扭持續到二人離開鏡湖,路途中難免碰到意見分歧之處,穆雪英怕練羽鴻尋死覓活,練羽鴻又擔心穆雪英心中不快,繩結久纏不解,終會變成一團亂麻。

某一天晚上,二人背抵著背躺在床上,除卻必要之外,幾乎沒有交流。

練羽鴻定定望著地板間如銀般的月光,心緒紛亂,背後穆雪英不停變換姿勢,顯然也沒有睡著。

心中有事時,練羽鴻就容易多想,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湧現出許多畫面,回想起白日裏穆雪英漠然而倔強的臉,視線忽然便轉到街角玩鬧的孩童身上。

“雪英,”練羽鴻猛地轉身,迫不及待地朝他道,“咱們來玩劍盾錘吧!”

劍盾錘,一種老少鹹宜的猜拳游戲,規則為:劍破盾,盾包錘,錘克劍。

規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輸者要無條件聽從贏家的話。

勝負乃是運氣的具象,而非意見的對錯,三局兩勝,願賭服輸,可說二人能夠合夥走到雁歸鎮,此游戲有著很大功勞。

練羽鴻聽得穆雪英說出這三個字,倒不如何驚訝,開口道:“你賭什麽?要去那古墓麽?”

穆雪英緩緩搖頭:“不,我要把那姓顧的抓來。”

練羽鴻抿唇,心中稍有觸動,最終仍道:“我還是選擇尾隨出關,穩妥行事。”

“就這麽定了?”穆雪英挑釁道。

“就這麽定了。”

穆雪英隨手捋起袖子,朝練羽鴻道:“來吧!”

若有一方要求使用劍盾錘決斷,另一方不得拒絕。

練羽鴻已斷然拒絕了使用鄂戈搶來的藥方,接下來是依照原路尋找那虛無縹緲的天湧泉,抑或鋌而走險與顧青石直面相對,二者前路俱是未知,但總要做出一個選擇。

用乙殊的話來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練羽鴻也說不清心中究竟是什麽想法,廖天之與顧青石待他極好,卻傷他極深,自己真的是怕了他嗎……

或許吧,多半是與天不怕地不怕的穆雪英相處久了,仔細想想,突然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練羽鴻微微一笑,隨即不再猶豫,將右手背在身後。

“三、二、一!”

二人同時出手,穆雪英出錘,練羽鴻出盾,盾包錘,練羽鴻勝。

練羽鴻有些意外,穆雪英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有一個很微小的習慣,猜拳時總喜歡出劍。

穆雪英不以為意道:“再來,三局兩勝呢。”

隨即一揚下巴,示意練羽鴻準備,二人再度背手身後。

錘克劍,穆雪英勝。

“最後一把。”練羽鴻道。

穆雪英“嗯”了一聲,幾乎沒有過多猶豫,二人同時出手。

盾對盾,平局。

“那幾人都是高手,一旦打起來,更多還要靠你應對。”練羽鴻勸道。

“我當然知道,”穆雪英毫不在意道,“但是我想幫你啊。”

練羽鴻隨即不再多言,道:“來吧。”

一局定勝負。

劍對盾,穆雪英勝。

穆雪英嘴角勾起,心情顯然愉悅了起來:“不錯,願賭服輸,接下來就聽我的了。”

練羽鴻淡淡點頭,也朝他露出微笑:“嗯,都聽你的。”

穆雪英哼笑一聲,正待再說些什麽,忽聽對街傳來一陣響動,顧青石那夥人吃罷了飯,結賬離開酒樓。

二人極有默契地拿起茶杯,淺飲小口,借機擋住面容,同時以餘光關註著對面的動靜。

顧青石一夥乃是有要事在身,方才被練羽鴻二人驚動,也無心大塊朵頤,匆匆用了飯,不再過多耽擱,便即離開。

穆雪英在心中默數,一夥八個男人,俱穿著當地服飾,其中幾人顯是風裏來雨裏去,皮膚黝黑,看上去倒與本地人無異。

顧青石混在其中,細皮嫩肉的,光看氣度便知不凡,其身旁緊跟著一人,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時不時警惕地打量四周,目光陰鷙狠戾,一見其將要望來,穆雪英立即轉開視線。

二人一個北方人,一個南方人,腔調與地方差異太大,是以也不敢說話,生怕被幾人聽得,於是一個攪合碗裏冷掉的面湯,一個扒拉菜盤裏的花生豆,俱裝出一副忙碌的樣子。

顧青石壓低聲音道:“別看,走。”

那蒙面人聽得此話,當即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走了。

眼見數人走遠,練羽鴻松了一口氣,穆雪英則隨手將筷子拍在桌上,面現凝重之色。

他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這夥人不但武功高強,且警惕性相當之高,莫說逐個擊破後將顧青石綁來,只怕尾隨他們出關都有困難。

練羽鴻看向穆雪英,意思是聽你的,現在該怎麽辦?

穆雪英緊盯著數人離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氣,最終道:“走,走一步看一步!”

二人生怕被對方察覺,是以不敢跟得太近,裝作逛街般一路尾隨,於糕餅鋪買了盒點心,一時也吃不太下,只提在手裏裝樣子。

顧青石一夥人步伐匆匆,走進鎮上最好的一間客棧,練羽鴻不由轉頭,與穆雪英相顧無言。

原因無他——二人亦是在這間客棧留宿。

靜了片刻,練羽鴻終於恍然大悟:一路食宿俱是由穆雪英安排,穆雪英大手大腳慣了,要用就要最好的,是以拉著練羽鴻進了鎮上唯一一家酒樓。

顧青石一夥即將動身出關,臨行前或許想要好好休整犒勞一番,於是好巧不巧,就這麽進入了同一家酒樓、同一間客棧。

萬幸兩方並未正面撞上,顧青石一定記得練羽鴻的長相,眾寡懸殊,如若起了沖突,就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穆雪英拉了練羽鴻一把,示意跟上,練羽鴻則擺擺手,意思先不急著回去。

二人遠離客棧,來到一處僻靜地,確認周遭沒有可疑之人,練羽鴻這才道:“我們準備一下,我想他們今晚就會行動。”

穆雪英微微一楞,繼而很快反應過來,他們心心念念,生怕趕不上那西域大墓,被迫繞路,卻又要多耗去兩三天,自然急不可耐,恨不得越快動身越好。

兩相對視,穆雪英朝他點點頭,無需多言,當務之急便是盡快準備出關路途、乃至抵達西域後所需的物資,時間不等人,需得抓住這個機會。

練羽鴻擔心引起當地守軍警覺,從多家店鋪中少量購得了幹糧,清點之後,約莫足夠十天的分量,如若計劃順利,十日後他們應當已身處關外。

至此他仍有種還未適應的感覺,不曾想到一頓飯過後,事情倏然變得萬分緊急,莫說十日後糧食耗盡該當如何,練羽鴻對於關外、沙漠等地甚至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穆雪英對此倒是十分樂觀,只道聽我的準沒錯,讓他不要整日杞人憂天。

傍晚,他們回到客棧,約定好一人守半夜,當即倒頭便睡,趁著出發前抓緊時間,養足精神。

更深,月黑風高夜,練羽鴻一身黑衣,自窗外倏忽閃現,一手勾住窗框翻入,輕巧落地。

練羽鴻快步走近床前,輕輕推了推穆雪英:“他們走了。”

穆雪英睡得正熟,冷不丁被吵醒,不耐煩地打開他的手,嘟囔道:“跑遠了再追。”

“他們已騎馬離開了鎮上,朝西北方行去了。”

穆雪英聞言猛然睜眼,一骨碌翻身從床上爬起來:“你怎麽不早點叫我?!”

練羽鴻一臉無辜道:“我想讓你多睡會。”

穆雪英簡直沒脾氣了,手忙腳亂穿鞋收拾東西,練羽鴻捧著他的外袍過來,說:“外面很冷,多穿些。”

“都什麽時候了!”穆雪英剛欲抓狂,倏然發現行李都已打包收拾好了,不由詫異地看了練羽鴻一眼。

“穿好衣服,咱們這就走。”練羽鴻朝他一笑。

二人連走樓梯的功夫都省了,直接跳窗下樓,落地無聲,卻發現竟連馬也提前牽了出來,正栓在巷子裏百無聊賴地甩著尾巴。

穆雪英震驚了:“你怎麽……”

練羽鴻豎起手指抵在唇邊,朝他“噓”了一聲。

穆雪英登時住嘴,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他一眼,練羽鴻也沒閑著,將行裝拴在馬鞍兩側,動作利落迅速,兩匹馬很快都整備完畢。

練羽鴻輕撫馬兒的頭,朝他道:“走?”

穆雪英仿佛還有點沒睡醒:“走……”

“再不走真要趕不上了。”

“走走走!”

馬兒撒開四蹄,駛出小鎮,駛入無盡的曠野,西北邊關的夜安靜而晦暗,月光幽涼渺然,未能照亮前路,反令周遭的一切都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冷冽的風裹挾著沙礫吹在臉上,猶如刀割般引發陣陣刺痛,穆雪英輕舔幹燥的唇片,緊握韁繩,心中既緊張,卻又隱隱透著莫名的興奮。

遙遠與未知永遠都能令他熱血沸騰,心底生出一種久違的快意,恨不得就要放聲大笑。

恍惚回到離家前的那一刻,天高地闊,就要關不住他了!

哼,區區一個顧青石,他就抓來給練羽鴻看,什麽內傷、尋人的,待到那些礙事的麻煩全部除去,定要與他一分高下!

穆雪英側眼看去,練羽鴻正低著頭,於行進中辨認著前人留下的蹤跡。

那夥人走得很急很快,無暇遮掩行蹤,想必確實是心急火燎,已顧不上酒樓中那次突發之事。

“練羽鴻!”穆雪英道。

練羽鴻應聲擡頭,卻見穆雪英長發披散,於半空囂張亂舞,劍眉飛揚,目若點漆,朝他挑釁地一揚下巴,笑道:“咱們比比誰更快!”

練羽鴻忙道:“不,當心走岔了道!”

穆雪英扯了扯嘴角,懶得聽他找借口,一抖韁繩,白馬如同離弦之箭,撕破了無際的黑夜,絕塵而去。

一夜奔逐,越行越荒僻,道中已不見人煙,初時的興奮勁過去,練羽鴻終於勸動穆雪英降低速度,節省馬力。

幸而他們提前休整充足,途中連片刻停歇也沒有,及至第二天下午,行跡指引著他們進入一處峽谷,兩側山壁峭直陡峻,如刀削斧劈。

遙遙見得暖光照在高聳的山壁之上,谷內則一片幽深暗昧,樹木蔥郁繁茂,不時有涼風刮過,只覺渾身熱汗迅速冷透,帶走了最後一絲暖意。

練羽鴻下馬查看泥土間的蹄印,思來想去,決定撤出峽谷,徹底休息一番後,再做打算。

“明天再追?”穆雪英道,“他們豈不是已經跑遠了?”

“在酒樓的那一下恐怕令他們誤以為被密探或同行盯上,是以一路不敢放松,馬不解鞍進了峽谷。”練羽鴻解釋道,“他們一人一馬,沒有替換坐騎,行到此地必然也是精疲力盡。即便人能撐住,馬兒也要休息,所以我猜他們就在前方不遠處歇足,貿然行進,只怕會撞個正著。”

穆雪英一臉不認識般地看著他。

練羽鴻繼續道:“繞路多花的兩三天應當就耗在這深谷中,入谷後想必休息不安穩,不如一次睡個夠,其後一鼓作氣,快速通過。”

“只不過最近風聲緊……咱們還是要多加小心,別被軍中密探抓到才好……”

練羽鴻說著四顧尋找,策馬又行了一段距離,終於尋到一處斜側凸出的巨石,既可擋風,又能遮掩身形,就是這裏了!

“……雪英!”練羽鴻轉頭,卻發現穆雪英還楞在原地,並未跟來,忙折返回去,“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穆雪英恍然回神,看了練羽鴻一眼,生硬道:“沒有……”

“我找了一處地方,在這邊。”練羽鴻朝他道。

穆雪英慢吞吞地走過去,眼瞅著練羽鴻的背影,心裏不住犯嘀咕:不是說都聽我的嗎?為什麽從出發到現在一直都是他說了算??雖然他說的確實有道理……他怎麽突然這麽聰明了,什麽時候的事??

練羽鴻毫無所覺,率先下馬卸貨,在巨石周遭清理出一片幹凈的地方,讓穆雪英先行休息,隨後牽著兩匹馬兒吃草喝水,待一切打點完畢後,已是疲憊不堪。

穆雪英雙臂環胸,盤腿坐在巨石頂上,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

練羽鴻見狀,從行囊中取來幹糧與水,踮著腳遞給他,穆雪英卻不接,於是只好也跳上石頭,與他並肩而坐。

二人就這麽坐在大石上,分食了幹糧,山林間光影變幻莫測,金光浮動,照著莽莽墨綠的林叢,令人不由自主松懈下來。

“哥哥。”穆雪英突然道。

練羽鴻霎時噎住,繼而劇烈咳嗽起來,過了好大一會兒才紅著臉擡起頭,難以置信道:“你叫我什麽?”

穆雪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而道:“你的師弟們一定很喜歡你,又當哥又當娘,真是辛苦。”

練羽鴻擦了擦嘴角,道:“他們大都是孤兒,身世可憐,有些抱上山時只是小嬰兒,阿娘讓我學著照顧他們,擔起大師兄的職責。”

穆雪英於是便想象半大練羽鴻照顧小師弟的場景,嬰兒一會要吃奶一會要尿尿,抱起一個另一個便哭,到最後傳染得全部哇哇大哭,練羽鴻六神無主,慌慌張張跑去找娘。

“你笑什麽?”練羽鴻道。

“沒什麽。”穆雪英強忍著笑意道,“你天天照顧師弟,竟也有時間練武。”

“還是有時間的,師父教會了我,我再教給師弟,劍法拳法反覆教,反覆練,慢慢地就會了。”練羽鴻道。

什麽事都讓你幹了,還要你師父做什麽。

穆雪英只是心裏這麽想,自然不會說出來。

“你呢?”練羽鴻輕聲道,“你小舅陪你練武嗎?”

穆雪英搖頭:“不,他太笨了學不會,每天只有我自己練劍。”

練羽鴻重覆了一遍:“自己練劍……”

穆雪英“嗯”了一聲,神色如常,卻不再說下去。

自從他撕破身份以來,二人照常相處,卻從未談及過去之事。

練羽鴻想起那日在馬車中所言,他與父親穆無岳的關系似乎並不太好,知他應是不想說,遂不再多言。

邊境早晚溫差極大,山間野宿更是寒冷無比,吃飽喝足便欲休息,練羽鴻從行李中取出一條毯子,示意穆雪英坐過來一些。

穆雪英一臉莫名其妙:“你怎麽還帶了條毯子??”

“只有這一條,”練羽鴻說,“蓋上暖和些。”

二人靠坐在巨石下,身上裹著這麽一條毯子,用處卻也有限,更多的仍是靠彼此的體溫取暖,抵禦寒冷。

練羽鴻睡前與穆雪英約定好,依然是一人守半夜,然而再睜眼時竟已是天色大亮,就這麽一覺睡到了第二天。

練羽鴻第一反應是穆雪英出事了,沒想到他稍一動彈,那邊穆雪英便醒了。

穆雪英一邊揉著眼睛,顯然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嘴硬道:“我想讓你多睡會,一夜無事,我天亮才睡著。”

“那怎麽行,沒有精神怎麽趕路?”練羽鴻信以為真,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再睡會吧,我們可以晚些出發。”

“不用了,我能撐住。”穆雪英推開他的手,忙不疊起身。其實昨夜練羽鴻前腳剛睡著,他後腳就跟著閉眼了,趕了一天加半夜的路,消耗太大,實在有些熬不住。

練羽鴻不放心地問:“真的沒事?”

穆雪英十分堅決地搖頭,並讓練羽鴻不準再提此事,隨後忙不疊轉身瞎忙活,簡直無法面對他無辜的目光。

在穆雪英的一再堅持下,二人繼續上路。

行入峽谷內不多時,果然發現了那八人過夜的痕跡,草叢中藏著燒過的木炭灰,他們行走匆忙,並未多加遮掩,自是逃不過練羽鴻的眼睛。

此處距離二人昨日撤出之地並不遠,幸好沒有貿然前進,否則人困馬乏,尚不知結果如何。

彼此對視一眼,練羽鴻朝穆雪英點頭,提醒他千萬不要大聲說話,峽谷中幽深冷寂,視野有限,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對方警覺。

入得谷中,練羽鴻仿佛變了個人般,面色嚴肅,十分認真仔細地辨認著泥土間的痕跡,他從小在山上長大,此事自是不在話下。

穆雪英什麽也不用做,只需乖乖跟在練羽鴻身後,不要突然鬧出動靜就好。

峽谷間一片昏天黑地,風聲時而低沈,時而尖銳,林葉嘩嘩作響,危險仿佛無處不在,令人不自覺地緊張。

二人放慢速度,小心前進,一旦發現顧青石一夥人停駐休息的痕跡,便也止步休整。

練羽鴻所料不差,此地絕非睡覺的好地方,連續三次休憩,不是淺眠便是驚醒,睡了比不睡還累,總覺得被什麽註視著一般,心緒難以安定。

谷內時辰難辨,唯有清晨與傍晚之時,陽光傾斜灑下,於林葉間透出夢幻般的光影,照得這深林間猶如仙境,二人仰頭觀賞,心情稍霽,不由感嘆大千世界,當真神妙美麗。

穆雪英數過五次日落,這段旅程終於到了盡頭,林木的重重掩映之後,大片陽光傾灑而下,仿佛天火降世,重新點亮了天地。

“你看!”穆雪英大喊道。

練羽鴻顧不上提醒他小聲,谷口近在眼前,身體雖疲憊不堪,精神不由為之一振。

“別急,等等我!”

穆雪英已什麽都顧不上了,雙腿一夾馬腹,迫不及待地縱馬狂奔,這五日來吃不好睡不好,渾身酸痛無比,若是再待下去,他一定要瘋了!

練羽鴻低聲喚他幾句,隨即提速追趕——他也早就吃不消了,只不過一直強忍著並未表現出來,長久壓抑的心情一旦釋放,是無論如何也按捺不住的。

關外,西域……

他們即將看到的,究竟是什麽樣的世界?

距離谷外世界唯有數步之遙,穆雪英倏然傾身減速,練羽鴻從後趕至,眼中帶著驚訝之意,穆雪英朝他略一挑眉,繼而驅策馬兒,與他並肩同行。

二騎飛奔前行,出得谷口的瞬間,穆雪英只覺陽光無比溫暖,下一刻,馬匹嘶鳴,穆雪英身子一矮,整個人登時被甩飛出去。

練羽鴻大吼道:“小心!”

是絆馬索!

穆雪英馬上反應過來,調整身姿,足尖點地,尚未完全站穩,兩張大網陡然沖破落葉,崛地而起,將二人結結實實罩在其中,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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