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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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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

老板娘瞅瞅那錢,滿臉防備的看他。

梅山說:“勞煩您跑一趟,去找那柳建明……就說,有人請他吃飯。”

老板娘沒說話,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為難。

梅山起身,親自把那錢塞到她手裏,無框眼鏡邊緣,玻璃泛著冷光。

他微微彎腰,語氣鄭重道:“拜托您了。”

老板娘低下頭看看手裏的錢,又擡起頭來看了看梅山,好一會兒才抿了抿唇。

她終究是沒抵住那錢的誘惑,把那一沓鈔票小心翼翼的收好,又在梅山暗含希冀的眼神裏後退兩步,轉身走了。

包廂門被順手關上,明亮的房間裏,角落忽然暗了下來,四下落針可聞。

梅山走到座位上坐下,拿起手機,三兩下撥出去一個電話。不甚清晰地電流聲裏,他摘下眼鏡隨手一丟,活動了一下關節。

柳建明有很多的仇家,但柳建明也有很多酒肉朋友。

因此老板去叫他的時候,他沒多問就來了。

小飯館距離柳建明家很近,他慢慢悠悠,三兩步溜達過來。老板指了指最大的包廂,柳建明樂呵上前。

推開包廂門,和想象中的熱鬧截然不同,裏面一片冷清。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擡眼淩厲的看了過來。

梅山掛斷電話,不辨喜怒:“柳建明?”

柳建明挑了挑眉,也不怯,伸手關門上前:

“你哪位?”

他坐在了梅山的正對面。

眼前一桌好酒好菜,色澤鮮亮誘人。

梅山沒答,卻是伸手拿起酒瓶,為他斟了杯酒,轉到他的面前:“坐。”

數千塊錢的酒顯然使得柳建明心花怒放,他端起酒杯,梅山卻在這個時候開始說話:

“今年西瑯一中有近三萬考生報考,最終只錄取了不到一千人,錄取率是三十分之一。五百三十分的滿分,分數線就高達四百五,其中最高成績是五百二十三分——”

柳建明皺皺眉,不知道他賣什麽關子。

梅山一頓,低聲說:“你知道這個人——考出來最高成績的這個人,是誰嗎?”

柳建明嘬了一口酒,笑了:

“我上哪知道?我又不搞教育。”

梅山搖搖頭,說:

“你知道,非但知道,還很熟悉——”

柳建明的笑漸漸的僵在臉上。

梅山盯著他,一字一句的說:

“是你的女兒——柳靜儀。”

“哼——”

柳建明伸手把酒杯拍在桌上,冷哼一聲:

“我還納悶怎麽忽然有人請我吃飯呢,原來是鴻門宴啊。”

“繞這麽大一圈,費這麽多功夫,說吧,究竟什麽事?”

梅山在他的話裏嘲弄的掀了一下嘴角,也直接開門見山:“讓柳靜儀去上學。”

柳建明想也沒想就回絕道:“不可能。”

“哦?不可能?”

梅山擡起眼來,聲音輕輕。

柳建明陰鷙的看著梅山,說:

“我勸你最好不要管旁人的家務事。”

“是嗎?”

梅山笑了笑,忽然說:“

你應該知道吧?入學獎金十萬,期中獎學金兩萬,期末三萬,而月考,每次也有一萬塊——”

柳建明伸出去端酒杯的手一頓。

梅山繼續道:“柳靜儀有貧困補助,可以額外再得到兩萬塊——柳建明——”

柳建明在這低語裏擡頭,梅山扶了扶眼鏡,冷聲道:“游手好閑,不務正業,沒人比你更清楚,你需要這筆錢。”

柳建明攥住了酒杯,雖沒說話,可面上的神色卻洩露了他糾結的內心。

梅山見狀,伸手拿起外套。

他從中抽出錢夾,拿出來一張卡,放到桌面上,伸手轉到柳建明面前。

柳建明緩緩擡眼:“你什麽意思”

梅山淡淡的說:“這張卡裏有三萬塊錢,密碼是六個零,只要你同意柳靜儀覆學,這錢就歸你。”

柳建明哈哈笑起來:“還有這好事?”

梅山笑笑,沒出聲。

就在兩人忽然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僵持時,門外傳來一陣喧囂。陳老四一行人按照老板指示,伸手推開了包廂門。

梅山擡眼,柳建明循聲回過身。

陳老四見到他,忽然輕聲不耐煩的嘖了一下,又不懷好意地笑:“呦—建明?吃飯呢?”

話音裏盡是嘲笑與輕視。

柳建明下意識起身,尷尬陪笑。

陳老四是這一塊有名的地頭蛇,雖說法治社會沒有黑惡勢力,但得罪了他,也夠喝一壺的了。

好巧不巧的是,前兩年柳建明不小心和他起了沖突,陳老四帶人堵了他一個月,打的他頭破血流,在床上躺了小半月才好,柳建明吃過虧,可不敢再得罪他了。

“陳哥,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梅山在柳建明點頭哈腰的動作裏,輕輕端起來酒杯,嘬了一口。

陳老四的目光略過柳建明,看向主位。

梅山伸手放下酒杯,擡眼。

四目相對,陳老四霎那笑開了花,畢恭畢敬走向梅山:

“梅主任晚上好啊,好久不見,最近一切可好啊?”

梅山笑著起身,淡淡道:

“感謝掛念,一切都好。”

“坐,大家都坐。”

梅山伸手道。

陳老四笑著揮了揮手,數十人魚貫而入。

站在一旁的柳建明冷汗直冒。

梅山見狀,笑著拍了拍陳老四的肩膀。

陳老四意會讓道,梅山走到柳建明跟前,拿起來那張卡。燈光晦暗,他的眼裏閃過似有若無的陰沈。

隨即,他好脾氣的笑笑,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把那張卡塞到柳建明胸前的口袋裏,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下。

那意思不言而喻。

無框眼鏡泛出幽暗的光,梅山對著他低聲道:

“不要再動手打柳靜儀,不然的話——”

柳建明瞳孔微微放大,梅山的話戛然而止。

他後退一步,轉過頭去和陳老四繼續寒暄:

“大家都是舊識,本想借此機會好好一敘,卻不想剛剛忽然接了個電話,學校那邊有點急事要我過去,真對不住了——這頓我請——改天,改天我一定好好宴請大家,給大家賠不是——”

陳老四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也是個妥妥的人精,聽見梅山這話後,滿臉不讚同:“咱們兄弟沾了梅主任您的光,高興還來不及,何來賠罪一說?見外不是??”

梅山搖搖頭,伸手撈起來西裝,陳老四也不敢多留,轉身送客。

柳建明眼皮跳了跳。

按照陳老四的脾氣,換做旁人,他一定要說不給他面子,但現在,陳老四非但沒有分毫怨言,反而畢恭畢敬地送梅山出門。

柳建明冷汗直冒。

兩人走到包廂口,陳老四伸手開門,梅山忽然停下,側頭朝著柳建明看了一眼。

陳老四也順著梅山的視線,陰狠地看過來。

柳建明汗毛直豎,一陣膽突。

其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梅山淡淡的移開眼,陳老四信誓旦旦的保證:

“梅主任放心,我一定會代您好好招待客人的。”

梅山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大雪紛揚,他在陳老四恭敬地目光裏穩步走出小巷,又在寒風裏,伸手推開便利店的門。

“歡迎光臨——”

收銀臺前響起冷淡的聲音,柳靜儀擡眼,旋即在梅山高大的身影裏楞住。

挺闊的肩膀上沾了雪跡,梅山滿身寒氣地站在她身前,淡聲道:

“柳靜儀。”

柳靜儀難得無措的別開眼,咬緊牙關。

下一秒,一張補充完整的假條被推到她眼前。

梅山溫柔笑笑,說:“明天上學,記得銷假啊。”

/

2018年二月初,西瑯一中結束了如火如荼的期末考試。當天下午,年級大榜張貼,柳靜儀以732的成績,位列榜首。

值得一提的是,這是她今年第五次蟬聯第一。

相璨在年級大榜前,對著柳靜儀的照片興高采烈。江懷溪湊在榜前,照例從後向前數:

“宋泓…游海…邱池…連鑲……靠!”

他轉過頭來,滿臉震驚的對著相璨說:

“倒數裏沒有你的名字!!!”

“!”

相璨不可置信道:“什麽?!把我漏了?!”

江懷溪:“……”

“合著你沒看到成績啊?那你對著年級大榜傻樂啥呢?”

相璨嘿嘿兩聲,說:“看柳靜儀啊,年級第一!她這次數學又考了滿分呢——”

“不是,哎!人家滿分,你高興啥呢?”

“哎呀你不懂—”

相璨說到這裏,停下來動作,認真說:

“她好,我就高興。”

江懷溪在這話裏眨眨眼,還沒來得及回,手指就下滑到一個熟悉的名字——相璨。

向左一看,421名。

“我靠——”

江懷溪倒抽一口涼氣,再往右看,語文123,數學88——

“我靠!!我靠!!!!”

江懷溪忍不住激動,猛地大吼一聲。

相璨被嚇了一跳,也吼回去:“你要死啊!!”

江懷溪也顧不上三七二十一了,伸手把相璨往他那一拉,指著那個排名和分數看:“看!你自己看!”

相璨看了看區間,皺著眉看他,“你掉到四百多名也不用這麽興奮吧?”

“……”

江懷溪咬牙切齒道:

“要不睜開眼睛看看名字呢?”

“?”

“這還用看?這個區間一看就是你啊——啊!!!!”

相璨猛地叫了出來。

她捂住嘴巴,下意識看向江懷溪,眼睛亮晶晶的,說:“我出現幻覺了?!那上邊寫的好像是我的名字。”

江懷溪被她逗笑了,說:“再看看呢?”

相璨點點頭,吸了一口氣又轉過身去。

她瞇起眼睛來,認認真真的看眼前的內容,低聲念出來。

“421.相璨,語文123,數學88——啊!!”

“多少?多少?”

她轉過身來,抓住江懷溪的衣領可勁晃:

“你看見了嗎?多少?不是我在做夢吧??”

江懷溪笑著說:“八十八分!”

相璨在這一秒仰天大笑,可下一秒,她就紅了眼。年輕女孩撥開人群,撒丫子就向外跑。

江懷溪在她身後大聲道:

“哎?去哪啊?跑那麽快幹什麽?”

相璨頭也不回:

“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柳靜儀!”

“等等我——”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的跑向天璇樓。

再往上,二樓辦公室內,柳靜儀輕輕搖了搖頭。

她看向梅山,低聲拒絕道:“我寒假不來學校培訓,也不參加比賽。”

梅山伸手扶了扶無框眼鏡,問:“為什麽?”

……

柳靜儀眨了眨眼睛,沈默以對。

梅山又問:“是有什麽擔憂嗎?”

……

“如果擔心費用的話——學校培訓是免費的,飛往北京參賽的費用也可以向學校申請……”

話音未落,柳靜儀擡起眼來說:“我不想。”

……

“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是梅主任,我不想參加比賽,更不想去北京。”

梅山在這倔強的話裏嘆了一口氣。

他摘下眼鏡來,心情覆雜的揉揉額頭。

門吱呀開了一條縫,相璨和江懷溪扒住門框,悄悄探出來頭。兩人同步的眨巴眨巴眼睛,又呲著大牙,露出來一個燦爛的笑。

……

柳靜儀回過頭去,問梅山說:“我可以走了嗎?”

梅山疲憊地揮了揮手。

柳靜儀起身,走到門口,就在她伸手拉開門的時候,背對著她的梅山忽然出聲:

“報名截止日期在這個周天,如果你反悔了,隨時過來找我。”

柳靜儀斂下眼睛,低低說:

“我知道了,謝謝梅主任。”

她推門離開。

路過相璨和江懷溪,又下樓梯,無視年級大榜,頂著風走出校門。

和過去一樣,一如既往的冷漠無情。

三樓,連鑲伸手在宋泓面前晃了晃:

“看什麽呢?”

宋泓在那個熟悉的背影裏收回視線,垂眸說:

“沒什麽。”

“是麽?”

連鑲明顯不信,但他卻沒多問,而是說:

“我跟你說倆有意思的事兒唄?”

“嗯?”

宋泓微微側耳。

連鑲說:“柳靜儀這次又是年級第一,甩出去第二名將近二十分呢,據說萬年老二道心破碎,當場就哭了。”

宋泓習以為常,說:“另一件呢?”

連鑲不懷好意地笑笑,說:“你這次又是年紀倒數第一,和柳靜儀一樣蟬聯寶座。”

“……”

宋泓難得笑了一下,“我的榮幸。”

柳靜儀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宋泓眨眨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高中的第一個寒假來了。

次日一早,宋泓跟著宋承德和宜蘭踏上了返京的飛機。機身劃過西瑯上空時,姚桃坐在柳靜儀家裏,對著她苦口婆心。

“比賽呀靜儀,那是別人想參加都參加不了的,你還拒絕——多好的事情呀!”

柳建明在姚桃的話裏笑了一下,尤婉心說:

“這死丫頭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校長的電話都打到了家裏,她卻死活不肯去,非說要去那個便利店打零工,說是和老板說好了,不好推脫,我看吶,都是借口。”

柳靜儀沈默的收起來碗筷,柳建明在旁邊問:

“這什麽競賽,有獎金嗎?”

柳靜儀頓了一下,說:“沒有。”

她直起腰來,推門出去。

姚桃在旁邊嘆了口氣,和尤婉心說:

“這孩子怎麽想不通呢?多好的機會呀!”

尤婉心皺了皺眉,向外看去:

“誰知道她!奇怪的很。”

柳建明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聲,推門出去。

室外極寒,呼吸都是一陣熱氣,柳建明活動活動身子,三兩步進了廚房,柳靜儀正在刷碗,冷水凍的一雙手通紅。

柳建明倚在門口,語氣輕蔑地說:

“那什麽勞什子比賽,你去吧。”

柳靜儀微微側頭,柳建明說:

“在北京贏點獎金回來。”

柳靜儀垂下眼睛,繼續刷碗:

“這個比賽沒有獎金。”

“哦。”

柳建明應了一聲,又說:“但你們學校應該有吧?多了不說,兩三萬是有的吧?”

……

柳靜儀沒出聲。

柳建明當她默認了,又說:“去吧,去拿個獎。”

……

“不去的話,寒假就別想過任何消停日子了。”

柳靜儀在他的威脅裏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眼來,冷冷的看他。

兜兜轉轉,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樣。

二月下旬,闔家歡樂之際,柳靜儀和梅山一起,踏上了前往北京的飛機。

她在北京待了一個星期。

這期間,相璨鍥而不舍的給柳靜儀發信息,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相璨極其沮喪,整日悶悶不樂,江懷溪看不過去,拿著壓歲錢偷偷的買了去北城的機票。

兩人飛躍數千公裏,跋山涉水,追著柳靜儀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城市。

落地次日,比賽結束。

相璨和江懷溪早早買好了鮮花,在北城大學校門口,等柳靜儀出來。

好巧不巧,兩人和等在門口的梅山撞個正著。

四目相對那一剎那,江懷溪甚至觸發了自動程序,轉身就跑。相璨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湊到他耳邊,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現在可是寒假啊混蛋——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江懷溪悻悻一笑,被相璨一把拉去打招呼。

三人站在一起,凜冽寒風裏,柳靜儀緩緩的朝他們走來。風吹起來她的頭發,羽絨服也蓋不住那消瘦的身形。

人潮如織,她朝這邊看來,世界黯然失色。

相璨又一次看的呆住,還是江懷溪低低咳嗽了一下,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有花要送,慌忙上前。

梅山被兩人逗笑,柳靜儀看著那捧即將戳到臉上的花,輕輕的眨了眨眼。

她後退一步,搖搖頭,說:“謝謝,但不用了。”

相璨沒想過被拒絕,如遭雷擊,江懷溪一個箭步沖上去打圓場:“送我送我,我和梅主任需要。”

花被搶去,淚卻將落。

相璨撇撇嘴,一陣委屈。

發信息不回,來送花也慘遭拒絕,這北京城,為什麽這麽大,又這麽冷?

她甚至,都開始討厭北京了。

相璨心如死灰,對著江懷溪喃喃道:

“她拒絕我,她不想和我當好朋友。”

江懷溪在她的眼淚裏慌不擇言,“她想的,或許她只是沒有最好的朋友——”

——不知道怎麽和人相處罷了。

“有。”

圓場的話說到一半,前面的柳靜儀卻忽然出聲,說:

“宋恩儀。已經死了。”

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久到如果不是他們提起的話,柳靜儀都已經要忘記這個人。

相璨的哭聲戛然而止,江懷溪瞪大了眼睛,梅山在這個小插曲裏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柳靜儀的頭。風吹的柳靜儀鼻尖通紅,她擡起頭,梅山笑笑,接過那束花塞進她的懷裏,說:

“新年快樂。”

柳靜儀不自在的接過。

寒風裏,她抱著那束花,轉向相璨,又看看江懷溪,難得無措的別開眼。

許久後,她在梅山鼓勵的眼神裏,低低道:“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宋恩儀。

新年快樂,相璨。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宋泓再度落地波士頓。

司機將車停在了懷特先生家門口,傭人在門口引導他們進門。

門口停著輛低調的豪車,三人進門,宜蘭湊到宋承德耳邊說:“是有其他客人嗎?

宋承德眼內精光一閃,卻沒回答。

傭人推門,傅問循聲轉頭。

宋承德佯裝楞了一下,隨即道:“傅先生?”

他快步上前,傅問從容起身。

兩人禮貌握手,宋泓站在門口,淡淡的看著他和傅問寒暄。

傅問溫和笑道:“宋老板怎麽在這?”

宋泓患病的事情在圈內不是什麽秘密,宋承德拍拍身側的宋泓,說:“犬子幾近康覆,我們啊,是特地來找懷特醫生覆查的。”

傅問聽到這,發自內心的笑了笑,“恭喜恭喜。”

宋承德也開懷,又揣著明白裝糊塗一般問:

“您這是……?”

傅問眨了眨眼睛,嘆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

“我愛人她……有些不舒服——”

樓上診療室裏,懷特先生滿眼關切。

楊晴淚眼朦朧,哽咽道:

“我最近時常會想起我的女兒…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她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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