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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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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應先生,你治好我的手骨,你猜你奶奶會做什麽反應?畢竟兩家老一輩還有些仇怨,你……不怕嗎?”柏郁林在無形之中給他施壓。

聽說應輕舟的奶奶曾經對柏郁林的爺爺有情,但迫於兩家壓力而分開,她為人強勢,轉頭就嫁了與柏家可以並駕齊驅的應家。

自此只要有機會,就會打壓柏家。

可惜這一代柏家有柏郁林,她做不了什麽。

應輕舟考慮過這個問題,他奶奶那邊他想過,可最差的結果他也想到了,她不會把他逐出家門,不過是教訓一頓,再不濟挨一頓拐杖,他沒什麽好怕的。

應輕舟的手指輕輕敲動著手上的茶杯,是思量,也是決心:“柏先生不用擔心,該承擔的後果我自會承擔,你作為一個病人,只要接受治療就好,怎麽治是醫生的事。”

柏郁林跟他談判:“你要什麽,我給你,我不希望你借著治好我手骨的名義去以此要挾她。”

應輕舟沒把話說清楚:“我要什麽,你看不出來嗎?我想追求她,自然對她的要求百依百順,不過我不會因此去要求她做什麽,自始至終都是她做選擇,我做不出像柏先生這樣,明明手骨一開始誰都能治,卻要一個小姑娘帶著愧疚度日。”

柏郁林的眼神有些苦澀與酸楚,一開始為什麽不治?因為杭嶺的一句話:“不管你的手骨能不能好,也不管你能不能提起畫筆,我並不想見到跟柏家有關的任何人,哪怕是我的兒子,年輕時一腔熱血,現在只覺得斬不斷的過往最讓人憎惡。”

柏郁林很想知道柏家當年到底做了什麽,如果只是單純地限制她的自由,她不會這麽恨柏家,可她不說,柏家人人守口如瓶……

“我從來沒有想過讓秋秋帶著愧疚度日,她是我最疼愛的師妹,救她我心甘情願,當然,畢竟從她第一次來到倫敦我就跟她時常在一起,沈宇博算什麽,不過是一個偷走了別人功勞的盜竊者而已。”

柏郁林的最後一句話很有深意,隨秋為什麽喜歡沈宇博?

隨秋曾在學校的舞會上結識了一位戴著面具的人,他們之間多用紙筆交流,在隨秋異國他鄉的旅途中,那個人給予了她很多支持。

也是那個時候柏郁林知道,隨秋或許並不高興,她只是不得已要來到這裏。

後來柏郁林忙了起來,隨秋約他見面的那封信被無意經過他們放信地方的沈宇博看到後拿走了。

才有了後來兩個人在一起……

起初柏郁林並不知道實情,只以為他們是在校結緣,他不想給隨秋潑冷水。

可後來,他們的軌跡被沈宇博所改變,他把隨秋鎖在了他的房子裏,讓原本經歷過重創的隨秋的精神雪上加霜。

她靠自己跑了出去,想到那段經歷,她把自己不得不送進私人醫院。

看到私人醫院裏的隨秋,柏郁林恨自己,也恨沈宇博。

那天沈宇博要回國,柏郁林想要撞上他的車,和他一起為隨秋恕罪。

隨秋的出現打破了他的計劃,她那天在他懷裏哭的撕心裂肺,他從來沒有見過明媚的小太陽那麽哭過。

“師兄,不要,我已經夠對不起你了,我不能讓你因為我而下地獄,我保證,我以後不會再那樣了,我求求你,我們好好生活,不要做沖動的事。”

那天,兩個支離破碎的人在倫敦大街上相擁,從那以後,柏郁林陪她治療,在數月後她有所好轉,他把她送到了機場。

“那我們達成一致,你治你的手骨,我做我的醫生,我不以此讓她做什麽回報,而你要做的就是讓她減少對你的愧疚,我不想她心裏始終有對你的愧疚,你不希望她欠我什麽人情,那我們就彼此心照不宣地做完這件事,你不用管我承擔的後果,我也並不在意你手骨好了以後做什麽。”

這場談話終止,他們約了手術時間,兩天後,那個時候他奶奶要去別國參加一場宴會,他只有那一天的時間。

應輕舟回了酒店,隨秋正在對著平板看《茶靡》那本小說,小說不是很長,六七萬字,講完了女主一生的愛情。

小說裏最讓隨秋觸動的是他們接吻時的幾場對話,情至深處,人想探究所問出的話。

第一次,女主茶搽問:“Orion,你說我們之間有愛情嗎?”

Orion說:“有情,至於愛,太難衡量。”

第二次,Orion吻著她的脖子,而茶搽眼神裏沒有愛欲,她問:“Orion,你說我們之間有愛情嗎?”

Orion說:“有情欲,至於愛情,這不是愛嗎?”

最後一次,茶搽已經準備離開他了,她又問了一次:“Orion,你說我們之間有過愛情嗎?”

這次她沒等Orion回答,而是自問自答:“有過情,有過欲,唯獨沒有愛。”

在愛情裏,處於被動的一方總會問對方有沒有愛過自己,他們一生尋找的,想要得到的只是一個答案。

可那個答案未說出口的是或許真的不愛,又或許沒有選擇的權利,而說出口的有真有假,難以辯別。

隨秋看得投入,沒註意到應輕舟進來,拿著紙巾在那兒低聲抽泣。

應輕舟看她手裏沒紙了,貼心地遞上了紙。

隨秋意識到他來了,合上了平板:“不好意思啊,生性比較容易共情,就給看哭了。”

應輕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他說:“男主的確不是個好東西。”

隨秋聽到這兒笑出了聲:“我沒記錯的這部電影的男主原型是周老板吧,他真的這麽絕情?占了一個女孩最好的年華,然後不給她一個名分?”

應輕舟有些為難,周楠的行為確實不好,可也沒得選。

他並不想打擊隨秋的愛情觀,說得比較委婉:“隨秋,我們得知道,不是世界上所有的愛情都需要一個實實在在的名分,茶靡能有今天的成就,不可厚非有她的能力作用,但也離不開周楠的助力,如果她足夠清醒,就應該明白,把周楠當成一個跳板,得到他能給她的資源,最後體面分開,周楠不是一個狠心的人,日後她如果需要幫忙,周楠還會幫她。”

隨秋並不清楚他們那個圈子有多“高尚”,只是覺得自己能接觸到這些人,也算一種不同常人的經歷。

在她的圈子裏,程木家算得上中流,許米家算得上中流,最頂流的就是柏郁林家。

傳聞,柏家總部在倫敦,產業遍及全球,錢多到幾輩子揮霍不完,不僅有錢,還跟貴族有牽連,是她接觸過的世家子弟的天花板了。

至於應輕舟和周楠,他們應該跟柏郁林屬於同樣的圈層,產業遍及全球,紮根全球,他們的家世在他們眼中就是大江之中不起眼的魚兒。

隨秋忽然想:“應先生,像你們這種家世會娶什麽樣的人?”

應輕舟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你在替你自己問?”

“為什麽這麽說?”

“我今天拜訪了你師兄,柏先生的管家說你們關系很好。”

隨秋淺笑著,她跟柏郁林嗎?當然好了。

她隨口一說:“不怕應醫生笑話,我少女時代的理想主義和浪漫主義是我師兄,不過我師兄生性冷淡疏離,我陪了他那麽久,他把我只當師妹,一棵木訥的樹,再橘黃的暖陽都無法讓他開花,後來也明白,那是依賴,不是喜歡,我總不能做出欺師滅祖的事,難不成應醫生學醫的時候不會對同門有所心動?我認為在枯燥乏味的青春時代,很容易產生心動的錯覺,你沒有嗎?”

應輕舟看著她那雙明凈的眼睛,說:“心動的錯覺?”應輕舟承認得大方,“有過,不過就像你說的,是錯覺,無疾而終,那你現在呢,你的理想主義和浪漫主義還是你師兄嗎。”

隨秋雙腿翹著,認真想了想:“是,我的理想主義和浪漫主義一直是他,我十六歲一個人來到國外,承載著我母親的光環,我害怕世人的指指點點,說隨梔大前輩有一個對藝術一竅不通的女兒,我是她留給世界的遺物。我不敢懈怠,那段時間只有在我師兄面前,我是放松的。”

隨秋回憶起了心酸的事:“不怕你笑話,我英國留學時有段時間跟我奶奶吵架,她生氣下停了我的卡,我師兄給了我一張不限額的卡,我留學的七年,他就是我的親人。”

隨秋記得那次爭吵,還是源於她媽媽,隨秋奶奶的電話不小心撥通了隨秋的電話,她在跟來她家裏聚的朋友說隨秋和隨梔。

她說:“隨梔的精神基因不知道有沒有傳給隨秋那孩子,幸好還有阿然,不然我江家真的家門不幸。”

“隨秋那麽小,就被送出了國,換我我可舍不得,說真的,隨秋那孩子看著挺好,挺穩定的,至於隨梔,確實可惜了。”

隨秋奶奶說:“怪隨梔,有不好的精神基因還非要生個孩子,現在我們難做,不把她送出國,隨梔原來的舊識會議論,送出去了,倒也清凈了不少。”

“可畢竟是個孩子,承歡膝下不好嗎?”

隨秋奶奶擔心的居然是寧清:“當初生阿然的時候我就讓隨梔的小姨把她帶走,我江家世代書香門楣,無法接受一個身負壞的精神基因的孩子,是正濤和寧清執拗,非要留下她,送出國也好,我倒希望她能一直待在國外,我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事情就是以死相逼讓正濤娶妻,又生了一個孩子,阿然那麽聰明,以後我兩家書香之名有後,也算對得起江家的列祖列宗。”

隨秋那天平靜地掛斷了電話,把錄音發給了她奶奶:陳女士,你不該對我媽媽有那麽多的偏見的,無論我有沒有繼承我媽媽的精神基因,你都不該詆毀我們,我不姓江不正是你的意思嗎?我也沒想過死纏爛打地姓江,起碼跟我媽媽姓,隨家的人不會嫌棄我。

陳芳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那一步,那天的話是無心之言,她隨口一說的話隨秋當了真,兩個人吵了一架,心狠之下她聽了隨秋的卡:不姓江,那也不用花江家的錢。

她以為隨秋回來跟她認錯,隨秋沒有,哪怕隨梔留給她的基金只有在二十歲後才能動,她都沒有低頭認錯。

江然去江家老宅,無意打開陳芳與隨秋的聊天記錄,才知道他奶奶停了隨秋的卡。

江然跟陳芳大吵了一架,連奶奶都不叫了:“陳女士,這個家裏我們是不是早就協商過了,不要提隨梔阿姨的任何問題,不要拿我姐的事做文章,你停了她的卡,她一個人在國外怎麽活,她一個女孩子,孤苦無依,你怎麽能做的這麽過分。”

陳芳最近忙著別的事情,幾乎忘記了隨秋的事,江然提起後她也後悔了,本來就是一時快言。

可她不能容忍小輩以這種語氣跟她說話:“江然,我是你奶奶。”

“那是我姐!”江然快要氣瘋了,“她才二十,她那麽內斂細膩的人她怎麽會找再找我爸我媽要錢,她怎麽會再找隨家的長輩要錢。”

陳芳當天就恢覆了她的卡,可隨秋沒再動卡上的一分錢。

從那天後江正濤就跟陳芳分了家,他和寧清給隨秋打錢,彼時是兩個人最忙的時候,卻一直不忘關心她。

陳芳跟隨秋之間有了隔閡,陳芳發現自從那件事後,隨秋對她冷淡了很多,只有基本的尊重。

所以後來她被沈宇博囚禁在那棟房子裏,精神基因覆發,她沒有告訴任何親人,只有程木,許彌,柏郁林知道。

一開始只有柏郁林知道,是程木和許彌從平時的對話中發現了端倪,來了英國後才知道的。

她不想毀了隨梔的英名,更不想讓他們覺得隨梔的女兒是一個瘋子。

應輕舟很清楚,柏郁林在她心中是真的如親人般的存在:“我已經跟你師兄約好了手術時間,兩天後,這期間你想做什麽,我盡一下地主之誼。”

隨秋好奇:“你是倫敦人?”

“應家做的是全球的生意,一家人都在倫敦,國內的資產有專人打理,我是今年才空了下來,以往都是全球飛,居無定所。”

“難怪你沒有戀愛,浪漫的愛情是無法接受兩個各自漂泊的人的。”

應輕舟斟酌了一下:“我姑姑很崇拜你母親,她聽說你來了倫敦,想見見你,你想的話我去跟她說,你不想的話不用見,我就說我們忙,沒時間。”

隨秋想了想:“你姑姑姓應嗎?”

“應槐桑。”

隨秋答應了:“可以。”

沒想到見面時鬧了個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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