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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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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

那天晚上,隨秋有些睡不著,她翻來覆去的,應輕舟以為她身體不舒服:“隨秋,你不舒服嗎?”

“沒有,有些睡不著。”

“你有心事?”

“我害怕。”隨秋的話就像雨水滴在了他的心口,“應輕舟,我能相信你嗎?你沒有跟我說手術風險,那究竟是成功率高還是低,能治的含義太廣泛了。”

應輕舟看她猜到了,他實話實說:“這個手術的最後只有兩種可能,要麽雙手徹底廢了,要麽雙手恢覆如初,成功率一半,這個問題你師兄他知道,他沒有拒絕。”

隨秋的手心在冒汗:“應輕舟,我看網上說你是你們應家這一輩最出色的人,你有醫學的天賦,商業的頭腦,你這樣的天才,不會有失誤的,對嗎?”

應輕舟想到了什麽,他如實相告:“隨秋,天才也會有失誤,我不能給你百分百的承諾,但請你相信我,我會盡我所能,完成那場手術。”

隨秋想了一夜,心裏無數次祈禱能夠一切順利。

第二天早晨,她眼底有了黑眼圈,雖說不重,卻也看得出來昨晚沒睡好。

應輕舟給她倒了杯熱牛奶,喝完以後就帶她去了約好的餐廳。

應槐桑隔著很遠就看到了隨秋,一開始應輕舟並沒有告訴她這個人是隨秋。

看著那張和隨梔相像的臉,應槐桑看得出了神。

她緊張到嘴角都在微微抖動:“你是隨梔的女兒?”

“應女士。”隨秋很客氣。

應槐桑糾正了她的叫法:“生疏了,你叫我應姨就好。”

隨秋不太清楚應槐桑跟隨梔的交情,只是拿出了隨梔要給應槐桑的東西:“應姨,這是我媽媽生前叮囑我小姨帶給你的東西,我小姨忙著國內的工作,一直沒能帶給你,東西一直放在我這裏,正好這次來倫敦,本來想托我師兄聯系你的,沒想到你和應醫生是姑侄,東西你收好,我也算對得起我媽媽的在天之靈了。”

應槐桑打開那個禮袋,看著兩個禮盒裏的完整的一套珠寶和一件禮服:“沒想到你媽媽還記得。”

應槐桑講起了她們的相識:“我年少輕狂,離家闖蕩,在娛樂圈小有名氣後就遇到了你媽媽,我們彼此成就,我在娛樂圈打開了名聲度,而你媽媽在藝術圈名聲大噪,我由於家裏長輩的施壓不得不放棄事業,回到倫敦,你媽媽答應下次見面送我一套珠寶和禮服,天下僅此一套的珠寶和禮服,沒想到後面就得到了她因病去世的消息,有生之年我能再看到她的作品,和她的女兒,也算無憾了。”

隨秋明白了她們之間的交情,她回應應槐桑:“應姨,我媽媽那時候很喜歡你的影視作品,她在最後一直掛念著答應你的事情,這兩套禮物是她最後時光所留下的珍寶。”

“你來倫敦做什麽?待幾天?我一直想見你,被家裏看得緊,我不知道你來倫敦上學的事情,如果早知道,我一定不會現在才見你。”

隨秋看得出她是真心的,她解釋說:“我來倫敦的事情只有學校和藝術界裏原來我媽媽的朋友知道,消息並沒有流傳出去,我沒有我媽媽那麽高的天賦,不敢借著她的名聲大肆宣揚,她為人低調,我本身也並不想引來外界的關註,禮物能帶給你就好,了卻了她的一樁心願。”

應槐桑想,第一次見她,給了帶了一份禮物,一個包,隨秋有些不好意思收:“應姨,太貴重了。”

應輕舟打了圓場:“收下吧,姑姑的心意。”

應槐桑也說:“這沒什麽,你送給我的東西無價,我送給你的有家價,是我淺薄了,你再不收,我怎麽好意思收下珠寶和禮服呢。”

隨秋收下了,一頓飯下來應槐桑聊了很多,到快要結束的時候她問起了隨秋的戀愛:“秋寶現在有男朋友嗎?”

隨秋搖頭:“沒有。”

應槐桑若有所思地點頭,不動聲色地瞥向她手上的手鏈:“秋寶,你覺得我們輕舟怎麽樣?”

應輕舟想要讓她別說了,應槐桑沒聽,“輕舟不行了,阿姨這兒還有很多合適的男孩子,你喜歡什麽樣的都有,醫生,律師,教授,貴公子……”

隨秋聽著應槐桑的舉例就犯頭疼,她下意識撇了應輕舟一眼,他的耳朵根有點紅,臉上依舊掛著溫潤的笑容。

隨秋擡了擡頭,如同清音般撥進了他們的心弦:“應醫生挺好的,至於戀愛,還是講究緣分的,我目前沒有這方面的想法,我現在只想我師兄能夠重拾畫筆,我媽媽的遺作可以公之於眾,獲得喜愛,至於戀愛,隨緣。”

話說到這兒了,應槐桑也是點到為止,結賬的時候隨秋和應槐桑在門口等應輕舟,應槐桑送他們離開後發了個消息給應輕舟:輕舟,追妻路漫漫。

應輕舟:不要告訴奶奶。

姑姑:明白。

應輕舟主動提議:“你想回你留學的學校轉一轉嗎?”

“可以。”

兩個人去了隨秋的學校,她所在的學校藝術氛圍濃厚,神秘的西方建築林立在橘黃色的秋日裏,為人的心情增添了幾分不同。

應輕舟問:“你為什麽十六歲的時候就想來英國留學了?”

隨秋沒什麽好隱瞞的:“一來那個時候心氣高,我爸再婚後我想試著跟他們拉遠距離,從出來後就沒打算回去,等到二十歲我媽留給我的基金可以用了以後,我就不用依靠他們了,一直覺得那裏不是我的家,不過後來他們的愛很真誠,我就試著去接納了。”

“二來我想試試,我能堅強到什麽地步,人的恐懼來自於未知,看不見,那我來試試,看我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最後就是覺得這兒藝術氛圍濃厚,早些來沒什麽壞處,我媽媽生前的老師熱情邀請,也想來看看我媽媽走過的路。”

應輕舟發現,倫敦之行他看到了不一樣的她:“周楠說,你像在蜜餞裏長大的女生。”

“世間的事不能太圓滿,如果什麽好處都讓我占了,那才真的沒道理,比起蜜餞裏長大,我更想淋淋雨,吹吹風,鍛煉一下我自己。”

隨秋側頭看著應輕舟,“應輕舟,謝謝你。”

“謝什麽?”

“你幫了我很多次,尤其我師兄這次,欠你的人情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還。”

“不需要還,隨秋,這不是人情,我從來也沒有想讓你做什麽去回報我。你要知道,不是什麽都要用人情去衡量的,我為你做的事情是我心甘情願,不需要你還,你心安理得地接受就好。”

隨秋笑著,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她輕聲說:“應輕舟,等我師兄手術做完,情況穩定下來了,我在這裏等你,告訴你一件事情。”

“好。”

“三天,我只等你三天。”

“好。”

手術那天,是在應家註資的私人醫院做的,隨秋始終無法克服對醫院的恐懼,她就在門口的椅子上坐著等著。

手術室裏,應輕舟所帶領的團隊主刀,應輕舟指揮操作方法。

前面的時候一切順利,後面發生了突發性事件:“骨頭壞死時間長,出現感染,無法正常縫合。”

應輕舟聽著他們的匯報,連睜開眼睛看的勇氣都沒有。

不好的記憶在他腦海裏湧現,一個女人躺在手術臺上,她一開始笑著跟應輕舟說:“輕舟,只是一個小手術,等媽媽出來帶你去看杭城,那裏很漂亮,是媽媽的故鄉……”

那根長針下去了她的身體,她的身體開始抽搐,血,好多血從手術臺上留下來,她再沒能說出一句話。

從那天以後,他就得了一種很奇怪的病,血液-註射-損傷恐懼癥,簡稱BII,出生世代從醫的應家,他患上了對血液,針頭,手術刀等一切跟手術有關的東西的恐懼癥。

最初他以為他能克服,最後卻發現只是徒勞。

為了不被發現這個秘密,他建立了一個自己的團隊,他只策劃,不主刀。

隨秋的話回蕩在他的腦海裏。

“等我師兄好了,我心裏的石頭就落下了,我就不用活在對他的愧疚裏,隨著我媽媽作品的再一次發表,我會重新振作起來,也會重新相信愛了吧,那個時候我還挺想談段戀愛的。”

“應輕舟,我能相信你嗎?”

“我害怕。”

“應輕舟,我看網上說你是你們應家這一輩最出色的人,你有醫學的天賦,商業的頭腦,你這樣的天才,不會有失誤的,對嗎?”

“我留學的七年,他就是我的親人。”

應輕舟,這是你唯一一次可以掃除她陰影的機會,不能讓她失望。

應輕舟重新站在了手術臺上,接過了手術刀,切除壞骨,植骨,降低感染風險。

原本柏郁林的這塊骨頭只有百分之十可以愈合的概率,他的骨頭已經將要徹底壞死,在先進的醫療設備,與應家獨特的手術方案,以及他本人的意志力下,挽救了他的雙手。

在縫合完手後,他拿過針,給柏郁林的腿打了一針,今天所用的註射液都是應輕舟領導應家的醫療團隊研制出來的。

沒有量產,對材料要求高,一針難求,而柏郁林今天除了他們留下的樣本外,幾乎用完了他們對治療壞骨所產出的稀有藥劑。

應輕舟在手術完後就支撐不住,倒在了手術臺下。

所幸周楠很早就收到了消息,一直在外面等著,聽到應輕舟暈倒,他撥開站著的眾人,走到他的身邊。

應輕舟抓住他的手叮嚀:“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周楠快要急瘋了,低聲罵他:“沒見過你這麽瘋的人,瘋子。”

周楠冷冷看著團隊裏人:“去告訴門口等著的那位小姐,就說輕舟有事,等他忙完了去找她,她師兄已經脫離危險了,至於病情怎麽說你們心裏清楚,輕舟的事誰敢洩露出去半個字,行業封殺是小,別怪我不留情面。”

眾人點頭,不敢說話,周楠不比應輕舟,周楠家庭內部覆雜,周楠為人更是讓人摸不清頭腦,他夠狠,才立得住腳。

有人出去跟隨秋說:“柏先生已經沒事了,他的手已經恢覆正常,我們用的是最新研制的藥劑和最先進的治療方法,半個月就可以正常活動,兩個月後恢覆如初,腿部註射了我們最新研制的藥劑,以後陰雨天會減緩他腿疼的情況。”

“腿不能根治嗎?”隨秋抱著一絲希望。

那醫生搖了搖頭:“腿部是積累性損傷,太多次了,只能緩解,不能根治。”

隨秋意識到了不對勁:“你們應醫生呢?”

按道理來說,具體的情況應該由應輕舟來說的。

那人反應很快,幾句話遮掩住了:“應先生有急事,等他忙完手上的事就找你,柏家有私人醫生,柏先生一會就會出院。”

隨秋第一次對他的忙碌有了實感,曾經柏郁林也這麽忙,經常好幾天見不到人。

她跟柏郁林回去的時候心情有些低落,柏郁林躺在床上,私人醫生給他看完以後隨秋給他倒了杯水:“師兄,吃藥。”

柏郁林把藥咽了下去:“心情不好?”

隨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把水杯放好後,緩緩說:“沒有,你手好了我很開心的。”

柏郁林分散她的註意力:“你讓白叔把我的畫板拿來。”

隨秋提醒:“三個月後你的手才能恢覆如初。”

柏郁林輕聲哄著她:“先拿來。”

隨秋哦了一聲,和白叔去畫室拿來了畫板,柏郁林讓隨秋坐在畫板前的椅子上,隨秋照做:“你已經有三年沒有拿起畫筆了,從今天開始到我恢覆的這三個月我會重新訓教你的畫畫能力,秋秋,我答應了你,你也得答應我,要麽留在倫敦繼續讀書,我會給你鋪好路,讓你在藝術屆大放異彩,要麽就回國去,好好生活,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明白嗎?”

隨秋明白,但她還是有些猶豫:“可是師兄,我的價值也不一定要深根在藝術界,我現在對藝術沒有以前那麽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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