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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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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窗花

早晨七點十四分。

許鳶坐在302房間的小茶幾前,面前擺著一個白瓷盤,盤子裏放著兩個包子。

熱氣騰騰的。面皮白軟,頂端捏著整齊的褶子,透過薄處能看見裏面深色的餡料。這個時代的芝加哥有唐人街,有早起送餐的館子,放在門口還熱著的早餐。

咬下去第一口,餡料的湯汁微微燙嘴,是豬肉和某種腌菜的混合,帶著一點甜。

司辰沒有說話。

許鳶又咬了一口。

窗外,芝加哥的天際線在晨光裏慢慢清晰。密歇根湖泛著灰藍色的光,遠處有船在移動。樓下已經開始有人走動,電車在街角轉彎,發出熟悉的叮當聲。

包子吃到第三個的時候,司辰開口了。

“嗯……這個基金會。”

許鳶的動作頓了頓。

只是頓了頓。然後繼續咬包子。

司辰沒有再說話。

但她們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那個主動引爆核彈的基金會。那個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時間線裏,為了所謂“更大的秩序”,做出過那種選擇的不同的基金會。

協議沒有記錄這個念頭。

司辰沒有提起。

許鳶也沒有。

她們只是沈默地,讓那個念頭從意識裏流過去,像水流過石頭。

過了會兒司辰打開房間裏那臺收音機。老式的,木頭外殼,旋鈕轉動時有輕微的沙沙聲。調了幾下,聲音漸漸清晰——

“……聖洛夫基金會今日發布聲明,稱芝加哥分部的暴雨防護系統已全面升級,市民無需過度擔憂……”

“……重塑之手組織宣稱對上周的波士頓事件負責,呼籲神秘學家拒絕登記……”

“……洛倫茲研究所最新研究表明,暴雨期間的時間回溯現象與個體神秘學天賦呈正相關……”

司辰聽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親愛的,”她說,語氣裏帶著那種慵懶的、像貓翻了個身一樣的尾音,“你絕對不會想到發生了什麽事。”

許鳶等著。

“這個基金會的副會長,叫康斯坦丁。”司辰說,“她正在推動一項新政策——要求所有登記在冊的神秘學家,必須接受‘條件反射式行為訓練’。”

她頓了頓。

“就是巴甫洛夫那個。搖鈴,流口水。只不過搖的是暴雨預警的鈴,流的是——服從指令的‘口水’。”

許鳶沒有說話。

司辰輕輕“嘖”了一聲。

“他們真的把‘Pavlov’當成了行為指南。”她說,“不是隱喻。是說明書。”

沈默。

然後司辰說:“哦,對了,今天要出去走走嗎?”

---

艾薇·利德爾走出鳶尾花公司大樓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十七分。

芝加哥的街道比昨天傍晚更熱鬧。電車叮當作響,行人匆匆而過,報童站在街角喊著頭條新聞。天氣陰沈,雲層壓得很低,但沒有下雨。

她走在人群中,像一滴水匯入河流。

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金發,藍眸,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氣質利落。

她繼續往前走。

兩條街後,她看見了那個場景。

破舊的街角,粟色卷發的女孩,穿著黑色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裏,表情冷淡得像在等公交車。

橘色頭發的女孩站在她對面,姿態更緊繃一些,像是在防備什麽。

中間站著那個穿藍色禮服的——昨天的暴雨裏,隔著雨幕和她點頭的那個人。禮帽壓得很低,看不見表情。

還有一個蘋果。

真的在飛。漂浮在半空中,圍著那幾個人慢慢轉圈,領結在風裏輕輕飄動。

許鳶停下腳步。隔著整個廣場,遠遠地看著。

她轉身走進旁邊那棟大樓。

鳶尾花公司的芝加哥分部的資產。

電梯。樓梯。上到二樓。

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正對著廣場。她從隨身空間裏取出那只小望遠鏡,是那種不起眼的、像古董店能買到的小玩意。

鏡頭對準廣場。

清晰了。

維爾汀。那個藍色禮服的人。帽檐下的臉看不清,但許鳶能感覺到——她正看著對面那個女孩。

十四行詩。橘色頭發的那個。表情緊繃,像是在對峙,又像是在等待什麽。

斯奈德。粟色卷發的那個。冷淡,放松,手插在口袋裏,嘴角有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蘋果還在飛。繞著它們轉圈,一圈,兩圈,三圈。

沒有對話。或者說,有對話,但太遠了,聽不見。

只是站著。

三個人。一個蘋果。一場沈默的對峙。

許鳶看著。

很久。

---

混沌司辰的聲音從意識深處浮起來,很輕。

“親愛的,這個世界我要用全名了。”

許鳶沒有回應。

“雖然我還是更喜歡簡寫。”司辰頓了頓,“但在這裏,得區分一下。”

她沈默了幾秒。

“嗯,你還記得嗎?”

許鳶記得。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個時間線裏,她曾經隔著屏幕看過她們的故事。

維爾汀。被基金會收養的孩子,欽定的“司辰”,負責在暴雨中穿梭,錨定時間的人。

十四行詩。她的搭檔,忠誠的、溫柔的、永遠站在她身邊的人。

斯奈德。那個覆雜的、矛盾的、不知道該算敵人還是同伴的女孩。

還有那個蘋果。會飛,會說話,會吐槽,會陪著她們一起面對暴雨和時間的終點。

沈默的。孤獨的。被世界遺忘的。

但依然選擇活下去的人。

許鳶看著望遠鏡裏的那幾個身影。

三秒。

五秒。

“你以前很喜歡他們。”混沌司辰說,聲音比剛才更輕。

許鳶沒有說話。

但她握著望遠鏡的手,停了一下。

---

對峙結束了。

斯奈德消失。維爾汀和十四行詩站在原地,搜尋線索,蘋果飄在她們旁邊。

廣場空了。只剩下噴泉,雨水,幾只正在落下的鴿子。

許鳶放下望遠鏡。

混沌司辰問:“要去看一看嗎?畢竟之前我們都喜歡過他們。”

許鳶沈默。

三秒。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這樣可以嗎?”

混沌司辰楞了一下。

“怎麽不可以——等等,”她說,語氣變了,“你在問誰?”

許鳶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

協議在意識界面右上角鋪開一行字——

【緊急通訊·鳶尾花公司總部】

【內容:芝加哥分部接收一批神秘學藏品,需高級權限人員確認】

【備註:因您的到來,本地神秘側資產已重新激活。涉及組織包括:聖洛夫基金會、重塑之手、以及數個未登記神秘學團體】

【附件:資產清單(部分內容已打碼)】

混沌司辰湊過去看。

“打碼的。”她說,“都是不太好的東西。”

許鳶看著那行字。

又看了一眼窗外。廣場已經徹底空了,只有鴿子在噴泉邊啄食看不見的面包屑。

混沌司辰嘆了口氣。

“好吧,”她說,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的慵懶,“我們先去處理那些。”

她頓了頓。

“反正她們又不會跑。這個世界,時間早著呢。”

許鳶收起望遠鏡。

轉身。

走向樓梯。

身後,廣場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噴泉水面的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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