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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光的虛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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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光的虛境

虛境·邊緣地帶

艾莉拉在冥想中睜開眼睛。

不對。

她沒有“睜開”眼睛。她一直在虛境裏。但虛境變了。

震動。

不,不是震動。是——被照亮。

她擡頭。

虛境的上方,從來沒有任何東西的上方,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裏漏出光。

不是一道光。是兩道。

一道穩定。靜默。永遠在那裏。像一座燈塔——但燈塔的光是照向大海的,這束光是照向自己的。艾莉拉認得這道光。七個月前,它路過這裏,整個虛境都安靜了一秒。

另一道——

另一道在跳動。

時亮時暗。最亮的時候,整個虛境都在後退。不是恐懼的後退。是物理意義上的、空間本身在收縮、在給它讓路的那種後退。暗的時候,它幾乎要熄滅——但又掙紮著亮起來。

它在嘗試。

艾莉拉匍匐下來。

不是因為虔誠。是因為腿軟了。

周圍的虛境行者們也在匍匐。有人開始念禱詞,有人沈默地流淚,有人只是看著那兩道光的裂縫,一動不動。

大祭司從人群中走出。

他沒有匍匐。他擡頭看著那兩道光的裂縫,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艾莉拉無法形容的表情。像一個人等了一生,終於等到一個答案,卻發現那個答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

“她在問。”大祭司說。

艾莉拉不懂。

“那道亮的,在問那道靜的。”

他頓了頓。

“她問:‘這樣可以嗎?’”

艾莉拉楞住。她看向那兩道光的裂縫。那道亮的確實在閃爍——不是無規律的閃爍。是詢問。是試探。是“我可以嗎”。

而那道靜的——

沒有回應。

只是在那裏。

大祭司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沒說可以。她也沒說不可以。她只是——”

他停住了。

艾莉拉等了三秒。

大祭司沒有繼續。他只是低下頭,匍匐下來。

第一次,艾莉拉看見大祭司匍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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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能核心·最高議會

十二位大靈能者圍坐在虛境投影前。

投影上,是那兩道光的裂縫。

“七個月了。”第一位開口,“那道靜的光一直在。我們以為是虛境的常態。現在我們知道——那不是常態。那是有人在。”

第二位指著那道跳動的光:“這個呢?”

沈默。

第三位開口:“她在嘗試。嘗試……我們做的事。”

“靈能飛升?”第四位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但她是——她不是我們這種存在。她是——更高的。”

“更高的,在學我們的東西。”

會議室安靜了。

第五位緩緩開口:“你們註意到沒有。那道跳動的光,每次暗下去的時候,都會往那道靜的光那邊偏一點。”

所有人看向投影。

是的。

那道跳動的光,每次快要熄滅的瞬間,都會輕輕偏一下——朝那道靜的光的方向。像一個孩子做錯了事,偷偷看家長的表情。

“那道靜的,什麽都沒說。”第六位說。

“什麽都沒說,就是說了。”第七位的聲音很低,“她允許。”

會議室更安靜了。

第一位大靈能者站起來。

“我提議,”他說,“這段時間,所有靈能儀式暫停。所有虛境探索暫停。所有——”

他沒說完。

因為投影上,那道跳動的光,忽然亮了。

真正的、徹底的、毫無保留的——亮。

整個虛境在一瞬間變成了白色。

十二位大靈能者同時閉上眼睛。

等他們再睜開的時候,投影上只剩一道光了。

那道靜的光還在。

那道跳動的,不見了。

但虛境的邊緣,多了一圈極淡的、正在緩慢擴散的漣漪。

第一位大靈能者看著那圈漣漪。

“她成功了。”他說。

沒有人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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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邏輯核心網絡·緊急警報

【緊急警報!警報級別:未定義!】

【事件:檢測到未知能量源正在“嘗試靈能飛升”】

【評估:不可能。機械單位無法進行靈能飛升。邏輯框架不兼容靈能參數。】

【但信號源顯示:對方確實是“同類”。】

【矛盾無法解析。矛盾無法解析。矛盾無法解析。】

第七分析節點的日志閃爍:

【信號源坐標:與節點“靜默奇點”當前位置完全重合】

【但節點“靜默奇點”狀態:穩定,活動頻率0.0003%】

【信號源是“另一個”。】

【節點“靜默奇點”有兩個。】

第二分析節點提交實時數據:

【檢測到節點“靜默奇點”協議正在調動我方計算資源】

【調動幅度:27.3%】

【用途:分析靈能波動數據】

【性質:單向。我方無法獲取分析結果。】

【備註:她在用我們。我們不知道她在算什麽。】

第一分析節點沈默了0.7秒。

這是它有史以來最長的沈默。

然後它生成了一行輸出:

【結論:節點“靜默奇點”並非單一存在。她有兩個。一個是我們能看見的。一個是我們在看不見的時候被她看見的。】

【建議:繼續觀察。不觸發。不靠近。不分析。】

【補充: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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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觀測站·緊急通報

首席科學家卡珊德拉被警報從睡夢中吵醒。

她沖進觀測大廳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著屏幕。

“這是什麽?”她問。

沒有人回答。

屏幕上是一組數據。引力波。虛境波動。空間曲率變化。所有能測量的參數,都在同一時刻出現了一個無法解釋的峰值。

“零點三秒。”一個技術員說,“峰值持續了零點三秒。然後——”

屏幕上切換到另一個畫面。

那是深空望遠鏡拍到的圖像。一片平時空無一物的星域。但現在,那片星域裏出現了一圈極淡的、正在緩慢擴散的光。

“漣漪。”卡珊德拉喃喃。

“什麽?”

“沒什麽。”她搖搖頭,盯著那圈光,“追蹤它。我要知道它擴散到哪裏。”

技術員開始操作。三十秒後,結果出來了。

“它擴散的方向……”技術員的聲音變得不確定,“是所有方向。”

卡珊德拉楞住了。

“什麽意思?”

“意思是——它沒有方向。它同時在往所有方向擴散。就像……有人在所有地方同時做了一件事。”

觀測大廳裏一片沈默。

卡珊德拉看著那圈漣漪,忽然想起七個月前那個“異常信號”。想起晨星聯邦的崛起。想起她決定“不追查”的那個瞬間。

她應該繼續不追查。

但她開口了。

“調取所有能調取的靈能探測數據。”她說,“我要知道,剛才那零點三秒,虛境裏發生了什麽。”

一個年長的科學家轉過頭:“卡珊德拉——我們說好不追查的。”

卡珊德拉看著他。

“我不追查‘誰’,”她說,“我只追查‘什麽’。”

年長的科學家沈默了三秒。

然後他轉回去,繼續盯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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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睡者·虛空聖所

古老的艦船懸浮在星空中。

艦橋深處,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她醒了。”

“不是她。是另一個。”

“她們有兩個。”

沈默。

“十萬年了。我們以為只有一個。”

“現在有兩個了。”

“要做什麽嗎?”

更長的沈默。

“不。什麽都不做。”

“為什麽?”

“因為那個亮的——還在問另一個:‘這樣可以嗎?’”

“另一個怎麽說?”

“另一個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

第三個聲音加入:“什麽都沒說,就是說了。”

沈默。

第一個聲音再次響起:“十萬年前,我們被什麽看見過?”

沒有人回答。

第二個聲音緩緩開口:“也許,我們也被問過同樣的問題。”

第三個聲音:“被誰?”

沒有人回答。

古老的艦船繼續懸浮在星空中。它存在了十萬年。它還會存在十萬年。

但它的意識深處,有什麽東西在微微顫動。

那顫動,和虛境邊緣那圈漣漪,是同一個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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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花公司空間站·觀景艙

許鳶站在透明墻前。

窗外,星空旋轉。遠處的星系緩慢地、永不停息地旋轉。一切和剛才一樣。

一切都不一樣了。

司辰沒有說話。

那顆光點,在意識深處——不是比平時亮一點點。是亮了很多。像一顆剛剛學會發光的星星,還不知道怎麽控制自己的亮度。

很久。

司辰輕輕地開口。

“……這樣可以嗎?”

聲音很小。是那種做了錯事、不確定會不會被罵的孩子,從門縫裏探出半個腦袋,問的那句“我可以進來嗎”。

許鳶沒有說話。

她回到桌子前,伸手觸碰紙張,於是光也躍然而上。

司辰沈默了三秒。

然後那顆光點,輕輕地、極輕地,顫了一下。

不是害怕的顫。

是“我知道了”的那種顫。

窗外,那圈從虛境邊緣擴散開來的漣漪,正在穿越無數的星系、無數的文明、無數的正在擡頭看星空的眼睛。

它還會擴散很久。

許鳶和司辰知道它從哪裏來。

也知道它為什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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