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零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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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零七分
卡爾薩斯·第三居住區·普通的一天
格林從床上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好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墻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他躺了三秒。
然後起床。穿衣服。洗漱。出門。
每天都是這樣。
---
卡爾薩斯的早晨和別的星球沒什麽不同。
街上已經有行人。綠色的皮膚在晨光裏泛著健康的微光，頭發在頭頂輕輕擺動——卡爾薩斯人的習慣，睡醒後的第一個小時，頭發會保持最放松的狀態，像在給新的一天打招呼。
格林走到街角的早餐攤。
攤主是老熟人，紮克。紮克的頭發比一般人粗，在頭頂盤成一個小髻——他年輕時在采礦站幹過十年的標志。
“老樣子？”紮克問。
格林點點頭。
紮克開始烤面包，煎蛋，擠一種本地特有的醬汁。動作熟練，一氣呵成。
格林靠在攤邊，看著街上的行人。
送孩子上學的母親們三三兩兩走過，頭發在孩子頭頂輕輕拂過——那是卡爾薩斯人表達關切的習慣。幾個老人坐在對面的長椅上，頭發懶洋洋地垂著，偶爾擺動一下，交流著什麽。遠處，一列懸浮車正從居住區上空駛過，拖著長長的尾跡。
“聽說了嗎？”紮克把早餐遞過來，“那家公司走了。”
格林接過早餐，楞了一下。
“哪家公司？”
“就那個……鳶尾花。”紮克皺了皺眉，頭發微微晃動——他在回憶，“三個月前在省城開了個辦事處。賣一些我們沒見過的東西。”
格林想起來了。
那家公司的商品確實好。他買過一個便攜式凈化器，用了三個月，一點問題沒有。比本地貨耐用多了。就是……
“東西是好的，”他說，“就是內容有點窄。”
紮克點頭：“對！我就這個意思。他們賣的東西，質量沒得說，但種類太少。就那麽幾樣。賣完了也不補貨。好像……不著急賺錢似的。”
格林咬了一口面包。
“現在連辦事處都撤了。”紮克搖搖頭，“可惜。我還想買他們那種照明燈呢。據說能用二十年。”
“二十年？”格林擡頭。
“對。二十年。本地貨三年就得換。”
格林沒說話。
他想起那家公司辦事處的位置——在省城中心，一棟老樓的第三層。他路過幾次，從沒進去過。窗口總是亮著暖黃色的光，和周圍商店的冷白光不一樣。
現在那光沒了。
---
吃完早餐，格林去上班。
他在第三居住區的水處理站工作。工作簡單：盯著儀表，記錄數據，偶爾按幾個按鈕。和機器打了二十年交道，他已經能從儀表的震動聲裏聽出有沒有問題。
今天一切正常。
午休的時候，他和同事坐在水站外面的臺階上。
同事叫薇拉，比他小十歲，頭發細長，總是很不安分地晃來晃去。
“你聽說邊境的事了嗎？”薇拉問。
格林搖頭。他不太關註新聞。
“有人說，邊境那邊有個勢力擴張得特別快。”薇拉說，“叫什麽……晨星聯邦？以前沒聽過。現在突然冒出來了。”
格林看著遠處的天空。
“離我們遠嗎？”
“遠。但……”薇拉頓了頓，頭發輕輕抖了一下，“聽說他們擴張的速度特別快。快得不正常。”
格林沒說話。
他想起那家撤走的公司。想起窗口那暖黃色的光。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兩件事可能有關系。但他說不上來是什麽關系。
---
下午四點零七分。
格林正在水站的控制室裏記錄數據。
窗戶正對著省城的方向。
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嗡鳴。
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從身體裏。從皮膚下面。從頭發的尖端。
他擡起頭。
窗外，省城的方向——
一道光束。
不是一道。是幾十道。從天空的某處落下，在省城上空炸開。沒有聲音。只有光。熾白的，刺眼的，像有人把太陽撕碎了扔下來。
格林楞在那裏。
手還握著筆。筆尖在記錄本上戳出一個黑點。
光束越來越亮。越來越多。整片天空都被染成白色。那不是爆炸。是更可怕的東西——是艦隊。是正在降落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艦隊。
頭發猛地收緊。
那是本能的恐懼。卡爾薩斯人幾百萬年進化出來的預警系統。當危險足夠近、足夠大、足夠無法抵抗的時候，頭發會死死貼住頭皮，像在說：跑不掉了。
格林想跑。
但他動不了。
他只能看著那片白光照亮省城的天際線。照亮那棟曾經亮著暖黃色光的樓。照亮他生活了四十年的、此刻正在變成戰場的遠方。
窗戶的玻璃在震動。
不是爆炸的震動。是更輕的、更規律的——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從遠處逼近。
格林低頭，看向玻璃。
玻璃上映出一個身影。
那是他自己。
綠色的皮膚。收緊的觸須。瞪大的眼睛。
他看見了。
他也看見了。
那道光，正在靠近。
---
【卡爾薩斯·第三居住區·水處理站】
【記錄時間：下午四點十一分】
【記錄人：格林（已無法確認身份）】
【最後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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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從床上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好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墻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他躺了三秒。
然後起床。穿衣服。洗漱。出門。
每天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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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薩斯的早晨和別的星球沒什麽不同。
街上已經有行人。綠色的皮膚在晨光裏泛著健康的微光，頭發在頭頂輕輕擺動——卡爾薩斯人的習慣，睡醒後的第一個小時，頭發會保持最放松的狀態，像在給新的一天打招呼。
格林走到街角的早餐攤。
攤主是老熟人，紮克。紮克的頭發比一般人粗，在頭頂盤成一個小髻——他年輕時在采礦站幹過十年的標志。
“老樣子？”紮克問。
格林點點頭。
紮克開始烤面包，煎蛋，擠一種本地特有的醬汁。動作熟練，一氣呵成。
格林靠在攤邊，看著街上的行人。
送孩子上學的母親們三三兩兩走過，頭發在孩子頭頂輕輕拂過——那是卡爾薩斯人表達關切的習慣。幾個老人坐在對面的長椅上，頭發懶洋洋地垂著，偶爾擺動一下，交流著什麽。遠處，一列懸浮車正從居住區上空駛過，拖著長長的尾跡。
“聽說了嗎？”紮克把早餐遞過來，“那家公司走了。”
格林接過早餐，楞了一下。
“哪家公司？”
“就那個……鳶尾花。”紮克皺了皺眉，頭發微微晃動——他在回憶，“三個月前在省城開了個辦事處。賣一些我們沒見過的東西。”
格林想起來了。
那家公司的商品確實好。他買過一個便攜式凈化器，用了三個月，一點問題沒有。比本地貨耐用多了。就是……
“東西是好的，”他說，“就是內容有點窄。”
紮克點頭：“對！我就這個意思。他們賣的東西，質量沒得說，但種類太少。就那麽幾樣。賣完了也不補貨。好像……不著急賺錢似的。”
格林咬了一口面包。
“現在連辦事處都撤了。”紮克搖搖頭，“可惜。我還想買他們那種照明燈呢。據說能用二十年。”
“二十年？”格林擡頭。
“對。二十年。本地貨三年就得換。”
格林沒說話。
他想起那家公司辦事處的位置——在省城中心，一棟老樓的第三層。他路過幾次，從沒進去過。窗口總是亮著暖黃色的光，和周圍商店的冷白光不一樣。
現在那光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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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格林去上班。
他在第三居住區的水處理站工作。工作簡單：盯著儀表，記錄數據，偶爾按幾個按鈕。和機器打了二十年交道，他已經能從儀表的震動聲裏聽出有沒有問題。
今天一切正常。
午休的時候，他和同事坐在水站外面的臺階上。
同事叫薇拉，比他小十歲，頭發細長，總是很不安分地晃來晃去。
“你聽說邊境的事了嗎？”薇拉問。
格林搖頭。他不太關註新聞。
“有人說，邊境那邊有個勢力擴張得特別快。”薇拉說，“叫什麽……晨星聯邦？以前沒聽過。現在突然冒出來了。”
格林看著遠處的天空。
“離我們遠嗎？”
“遠。但……”薇拉頓了頓，頭發輕輕抖了一下，“聽說他們擴張的速度特別快。快得不正常。”
格林沒說話。
他想起那家撤走的公司。想起窗口那暖黃色的光。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兩件事可能有關系。但他說不上來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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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零七分。
格林正在水站的控制室裏記錄數據。
窗戶正對著省城的方向。
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嗡鳴。
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從身體裏。從皮膚下面。從頭發的尖端。
他擡起頭。
窗外，省城的方向——
一道光束。
不是一道。是幾十道。從天空的某處落下，在省城上空炸開。沒有聲音。只有光。熾白的，刺眼的，像有人把太陽撕碎了扔下來。
格林楞在那裏。
手還握著筆。筆尖在記錄本上戳出一個黑點。
光束越來越亮。越來越多。整片天空都被染成白色。那不是爆炸。是更可怕的東西——是艦隊。是正在降落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艦隊。
頭發猛地收緊。
那是本能的恐懼。卡爾薩斯人幾百萬年進化出來的預警系統。當危險足夠近、足夠大、足夠無法抵抗的時候，頭發會死死貼住頭皮，像在說：跑不掉了。
格林想跑。
但他動不了。
他只能看著那片白光照亮省城的天際線。照亮那棟曾經亮著暖黃色光的樓。照亮他生活了四十年的、此刻正在變成戰場的遠方。
窗戶的玻璃在震動。
不是爆炸的震動。是更輕的、更規律的——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從遠處逼近。
格林低頭，看向玻璃。
玻璃上映出一個身影。
那是他自己。
綠色的皮膚。收緊的觸須。瞪大的眼睛。
他看見了。
他也看見了。
那道光，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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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人：格林（已無法確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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