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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同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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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同葬

起床鈴刺破宿舍裏殘存的靜謐,沒有任何緩沖,硬生生將人從淺眠裏拽出來。

陸放的意識還黏在昨夜的混亂裏,手腕先一步感受到力道——溫燼攥著他的手腕,動作幹脆,沒有半分遲疑,直接把他從床上拉了起來。

“起來。”

溫燼的聲音很低,帶著剛醒的沙啞,卻沒有半分溫度。

陸放猛地睜開眼,視線裏先撞進的是溫燼緊繃的後背。連呼吸都帶著刻意的克制。兩人同睡一張床,被褥間還殘留著彼此的體溫,可橫在中間的沈默,比窗外的寒風還要冷。

陸放沈默地坐起身,伸手去摸在床頭的校服,指尖碰到布料的時候,輕微頓了一下。

兩人全程沒有一句交流,連腳步都刻意錯開。走廊裏全是早起學生的腳步聲,嘈雜卻壓抑,他們倆走在人群裏,像兩個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陸放低著頭,跟著人流往操場走。他知道溫燼就在身後,卻自始至終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就看見溫燼眼裏的失望,更怕自己忍不住妥協,把所有的堅持都打碎。

是自己要把溫淩溫琪拖進這個地獄。這條路是他選的,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打算一個人走到底。

可心臟的位置,還是一陣陣發悶,連呼吸都覺得沈重。

操場早已被各班隊伍占滿,黑壓壓一片,沒有多餘的交談,所有人都站得筆直,低著頭,等待跑操的哨聲。陸放走進一班的隊伍,剛站定,周身的氣壓就沈了下來。

一班的學生連站姿都透著被長期規訓的刻板,脊背挺得僵直,眼神空洞,沒有半分少年人的生氣。陸放站在隊伍末尾,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地面,腦子裏一片空白。

哨聲響起,隊伍開始跑動。

步伐整齊劃一,腳步聲沈悶地砸在塑膠跑道上。陸放跟著節奏邁腿,雙臂擺動,動作機械。

不知道溫燼現在在哪裏…

是在十二班的隊伍裏照常跑操,還是依舊在生氣,依舊在失望。陸放每多想一秒,心口的悶痛就重一分,連跑動的節奏都亂了半拍。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溫燼,根本不在跑操的隊伍裏。

溫燼沿著行政樓後側的小路,徑直走向王景超的辦公室。他的腳步平穩,速度不快,眼神裏沒有絲毫慌亂。

他想了一整夜。

陸放不肯走,不肯放棄,陸放要把所有危險都擋在自己身前。

那他就陪陸放一起進去。

王景超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溫燼走到門口,沒有猶豫,擡起手,指節清晰地叩了兩下門板。

“進。”

王景超的聲音傳出來,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語調,聽不出情緒。

溫燼推開門,反手把門關上,王景超坐在辦公桌後,手裏拿著紅筆,正在批改作業,擡頭看見溫燼,臉上露出一絲輕微的訝異。

“溫燼?”王景超放下筆,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跑操時間,你怎麽來我這裏了?”

溫燼站在辦公桌前一步遠的位置,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迎上王景超的視線,沒有躲閃,他知道,面對王景超這樣的人,任何多餘的情緒都是弱點,只有直白的訴求,才能打動他。

“王老師,我要進一班。”

溫燼開口,一句話把來意說透。

王景超挑了挑眉,臉上的訝異更明顯了幾分,他沒有立刻答應,只是靜靜地看著溫燼。

“你在十二班待得好好的,於穩把你捧著護著,”王景超語氣平淡,帶著幾分玩味,“怎麽突然想來我班裏?”

“我之前的狀態不行。”溫燼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我在十二班太松散,每天混日子,我需要更嚴格的環境,更明確的規則,才能逼自己往上走。”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沒有半分虛浮:“我有絕對的把握沖全市第一。只要在您班裏,我能做到。”

這句話精準戳中王景超最核心的需求。

王景超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裏帶著審視。他看得出來,溫燼不是一時沖動,這個少年眼底藏著遠超同齡人的沈穩和狠勁。

“你倒是直白。”王景超輕笑一聲,語氣裏多了幾分認可,“但於穩不會輕易放你。”

“我只想在您班裏。”溫燼沒有多餘的表態,“只有您能教出最好的成績。”

這句話說得恰到好處,既捧了王景超,又斷了回頭的路。

王景超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臉上掛起慣有的溫和笑容:“好。於穩那邊我去說,你不用管。你現在回十二班教室等著,轉班的手續我來辦。”

“謝謝王老師。”溫燼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情緒,轉身拉開門,穩步走了出去。

看著溫燼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王景超嘴角的笑意更深。一個陸放,年級第九;一個溫燼,年級第一。兩個最頂尖的苗子,全都主動投入他的麾下,這一屆的成績,只會更耀眼。至於他們心裏藏著什麽心思,他一點都不在乎。

在一班,再硬的骨頭,也能被碾碎;再銳的棱角,也能被磨平。

王景超沒有停留,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徑直走向操場。

跑道旁,於穩正站在隊伍前方,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視著各班跑操的隊伍。看到王景超走來,她立刻迎了上去,語氣帶著刻意的熟稔。

“王老師,今天怎麽有空來操場轉?”

“有事找你。”王景超停下腳步,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我要溫燼。”

於穩眼底閃過明顯的不悅和不舍。溫燼是她在教研組裏擡得起頭的資本,怎麽可能拱手讓人。

“不行。”於穩立刻拒絕,語氣強硬了幾分,“溫燼是我們十二班的學生,我不能放。”

“於老師。”王景超臉上的溫和淡了幾分,語氣帶著隱晦的威脅,“學校的規矩,從來都是能者居之。你攔著,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於穩臉色一白。

她太清楚王景超的手段了。真的和他硬碰硬,只會得不償失。

王景超看著她變幻的臉色,知道她已經妥協,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就往教學樓走。

於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氣得胸口起伏,卻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氣。

王景超直接走到十二班教室門口。

“跟我來辦公室。”王景超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解釋。

溫燼點頭,起身走出教室,跟在王景超身後。

兩人一路沈默,走到辦公室。王景超反手關上門,從抽屜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溫燼面前。

一份轉班申請書,一份免責聲明。

“簽了。”王景超把一支黑色水筆推過去,語氣溫和,“簽完字,你就是一班的學生,後續的學籍手續我會讓教務處處理。”

溫燼沒有猶豫,筆尖落在紙上,利落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力道沈穩,沒有半分退縮。

“好了。”王景超收起文件,放進抽屜鎖好,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正好早讀開始了,你現在直接去一班。書和個人物品下課再搬,不耽誤早讀。”

他頓了頓,補充道:“陸放也在一班,你們倆本來就熟。你坐他旁邊,讓他帶你熟悉一下班裏的規矩,盡快適應環境。”

溫燼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壓下眼底的情緒,面色平靜地點頭:“我知道了,王老師。”

“去吧。”王景超揮揮手。

溫燼轉身,拉開辦公室門,穩步走了出去。

樓梯間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跑操結束的學生們正成群結隊地往教學樓走。

溫燼沿著墻壁緩步走,避開擁擠的人群,走到一班教室後門。

教室門緊閉,裏面沒有老師看管,卻傳出整齊劃一的早讀聲。聲音不大,卻整齊得可怕。

溫燼輕輕推開後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教室裏,所有學生都目光專註地落在書頁上。陸放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脊背挺直,低頭看著課本,眼神卻有些放空。

溫燼放輕腳步,一步步走到陸放身旁。

陸放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直到一只溫熱的手伸過來,輕輕捂住了他的雙眼。

陸放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驟然收緊。

他不用猜,鼻尖已經先一步認出了這個人。是溫燼。

陸放沒有猶豫,擡手一把抓住那只手,用力扒開。

視線恢覆光亮的瞬間,他撞進了溫燼含笑的眼底。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輕輕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可理智瞬間拉回他,王景超隨時可能出現在教室的任何角落。

陸放強行繃緊脊背,臉上的情緒迅速收斂,只剩下一片平靜,只有微微泛紅的耳根,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王老師讓我現在過來,早讀先不搬書。”溫燼壓低聲音,語氣自然,“我們先看一本,下課我再去十二班拿東西。”

溫燼說著,伸手就要把陸放的課本往中間挪。

陸放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低聲拒絕:“不……不。”

“這有什麽好藏的。”溫燼沒有理會他的拒絕,直接把課本拉到兩人中間。

就在這時,溫燼的目光掃過課本旁邊貼的便利貼。

白色的便利貼上寫著兩個字——溫燼。

字跡工整,是陸放發呆時無意識寫下的,寫了一遍又一遍,疊在一起。

陸放瞬間慌了,伸手就要去擋,已經來不及。

“沒什麽好藏的。”溫燼看著那兩個字,眼底的笑意柔和了幾分,聲音壓得更低,“以後我和你一起,不用一個人扛。”

陸放的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低下頭,假裝繼續看書,指尖卻緊緊攥住了衣角。

溫燼沒有再打擾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教室。

教室前排,溫淩坐在座位上,整個人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著桌面,沒有任何神采。他的雙手放在桌下,肩膀微微耷拉著,整個人透著一股死寂。

溫燼的目光微微一沈。

下一秒,他看見溫淩緩緩擡起手。

手裏捏著一支金屬圓規,尖銳的針頭對著自己的脖頸動脈。

溫淩的眼神依舊空洞,沒有任何情緒,沒有痛苦,他手腕用力,尖銳的圓規針頭狠狠紮進脖頸的動脈。

他的力氣很大,下手沒有半分猶豫。

皮膚瞬間被紮破,動脈血噴湧而出,濺在桌面上、課本上,鮮紅刺眼。

坐在溫淩旁邊的溫琪,正好看到這一幕。

溫琪本身有嚴重的暈血癥,見到血就會頭暈心慌,此刻看到濺出來的鮮血,臉色瞬間慘白,身體一軟,直直向後倒去。

後腦勺磕在地面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溫琪眼睛一閉,當場昏過去,沒有了任何動靜。

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教室裏依舊安靜,只有整齊的早讀聲還在繼續。所有人都只是低著頭,假裝沒有看見,連眼神都不敢往這邊瞟。

在一班,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

體育委員反應最快,他放下課本,起身朝後排招了招手,立刻有兩個男生走了過來。一人架起溫淩的一條胳膊,一人扶起溫琪。

流程熟練得讓人心寒。

王景超從辦公室趕過來的速度極快,顯然是監控裏看到了這一幕。

他走到走廊裏,蹲下身,看了一眼溫淩脖頸處還在流血的傷口,沒有絲毫同情,伸手直接按住傷口上方,做包紮,動作熟練而冷漠。

溫淩睜著眼,一動不動,像死不瞑目。

溫琪只是後腦勺磕暈,沒有生命危險。王景超擡頭看向體育委員,語氣平淡:“把她抱回教室,找個地方讓她歇著。”

體育委員點頭,彎腰抱起溫琪,快步走回教室。

等人都走光,走廊裏只剩下王景超和溫淩。

王景超擡手,沒有任何預兆,對著溫淩的臉,狠狠扇了兩巴掌。

溫淩被這兩巴掌打得瞬間回神,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他低頭,看到自己脖頸上包紮好的傷口,瞬間被恐懼攫住。

他瞪大了眼睛,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他沒想到自己沒死成。

“這只是一個教訓。”王景超站起身,“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沒必要給自己這麽多沒必要的壓力。”

輕飄飄一句話,把他的精神壓迫、孤立、針對性折磨,全部推得一幹二凈。

在他眼裏,都只是學生自己心理脆弱,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溫淩渾身發抖,蜷縮在地上,眼神裏只剩下驚恐,再也沒有了當初的囂張跋扈。

王景超懶得再看他,朝不遠處站著的學生揮了揮手:“把他帶去醫務室。”

兩個學生上前,架起溫淩,拖著他往醫務室的方向走。

王景超整理了一下衣袖,轉身走回一班教室,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仿佛剛才的暴力和冷漠從未出現過。

教室裏的早讀聲沒有停,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有任何異動。

王景超站在講臺上,掃視全班一圈,目光在溫燼和陸放身上停留了一秒,沒有說話,轉身走出了教室。

漫長的一天,就這樣在壓抑和死寂中開始。

早讀下課的鈴聲響起時,溫燼合上課本,站起身。

“我去搬書。”

他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輕輕拉住了。

溫燼回頭,看到陸放擡著頭,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聲音很輕,卻是冷戰之後,他主動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我跟你一起去。”

溫燼的心底輕輕一動,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點了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出一班教室,沒有說話,腳步卻刻意走在一起。

十二班的學生正在交頭接耳,於穩坐在講臺上,臉色陰沈。看到溫燼走進來,她的目光更加難看,卻沒有開口阻攔。

溫燼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開始收拾,陸放站在一旁,默默幫他把散亂的試卷整理好。

收拾好東西,溫燼背起書包,和陸放一起走出十二班教室。

剛回到一班教室門口,就被人攔住了。

謝辭站在教室門口,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裏,神情傲慢,居高臨下地看著溫燼。

他不認識溫燼,只當是剛轉來的新生,在一班,他習慣了對新來的學生立規矩。

“新來的,”謝辭語氣理所當然,“去飲水機那裏給我接一杯水,要溫的。”

溫燼停下腳步,擡眼看向謝辭,沒有要動的意思。

謝辭眉頭一皺,臉上的傲慢更甚:“聽不懂話?讓你去接水,是給你面子。在這個班裏,就得守我的規矩。”

他還不知道,眼前這個他看不起的“新來的”,是年級第一。

溫燼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的氣壓驟然下沈。

王景超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

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神卻陰森得嚇人。剛才在監控裏,他把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謝辭在破規矩。

“謝辭。”

王景超開口,讓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輕微。

謝辭身體猛地一僵,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慌。他第一次感受到王景超如此沈重的壓迫感,那種從骨子裏透出的陰冷。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班裏的地位,在這一刻崩塌了。

“班裏的規矩,是讓你用來欺負新同學的?”王景超字字誅心,“成績好,不是讓你用來欺壓同學的。”

謝辭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不敢說。

從這一刻起,他在一班,再也沒有了任何話語權。

王景超沒有再看他,目光轉向溫燼,語氣瞬間恢覆溫和:“回座位吧,好好上課。”

溫燼點頭,拉著陸放,走回靠窗的最後一排座位。

坐下之後,溫燼沒有說話,翻開課本,目光看似落在書頁上,實則在不動聲色地觀察整個教室。

僅僅幾節課的時間,他已經徹底看清。

精神壓迫無處不在。王景超用看不見的手段,一點點摧毀學生的意志,然後用一句“心理脆弱”輕描淡寫地掩蓋一切。

溫燼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底一片平靜。

他在心裏默默盤算。

要怎麽,才能讓這個班級,徹底消失。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再次掃過溫淩的座位,瞳孔驟然一縮。

溫淩不知何時已經從醫務室回來了。

他脖頸上的紗布被硬生生拆掉,傷口重新撕裂,鮮血滲出來。他手裏依舊攥著那支圓規,像是瘋了一樣,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紮著。

一個又一個血窟窿,密密麻麻,深可見肉。

鮮血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地面上,一滴滴,砸出刺眼的紅點。他的手幾乎被紮得血肉模糊,快要垂落,卻依舊沒有停手的意思。

而溫琪,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一睜眼,就看到了溫淩手臂上的鮮血。

暈血的恐懼瞬間席卷了她,她眼睛一翻,身體一軟,再次昏死過去,頭歪在桌面上,徹底沒了動靜。

這一幕,嚇得旁邊的學生臉色發白,有人立刻起身去找王景超。

沒過多久,王景超快步走進教室。

他看了一眼溫淩手臂上的傷口,又看了一眼昏死過去的溫琪,語氣平靜地吩咐:“我帶溫淩去醫務室處理。”

沒有人相信這只是去醫務室。

溫燼看著溫淩被架走的背影,心裏沒有同情,只有一絲冷淡的惋惜。

溫淩是他的親哥哥,可這個人,長期欺壓他、算計他。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自作自受。

只是血脈相連,終究做不到完全無動於衷。

陸放站在一旁,眼底壓著明顯的興奮。

那是一種計劃得逞的快意,是壓抑了很久的惡氣終於出了的暢快。

看著溫淩生不如死的樣子,陸放只覺得渾身都輕松了,那種惡意的、得逞的興奮,藏在他平靜的表情下,藏不住。

溫燼側過頭,看到陸放眼底的快意,沒有絲毫指責,反而輕輕彎了下嘴角,露出一點淺淡的笑容。

他懂陸放的恨,懂陸放的痛,也懂陸放所有的選擇。

笑完之後,溫燼收回目光,低下頭,重新拿起筆,繼續寫筆記,神色恢覆平靜,仿佛剛才的笑容從未出現過。

陸放也收回目光,不再看溫淩的座位。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伸出食指,將大拇指的指甲狠狠掐在食指的指腹上,用力往下按,力道大到指腹發白,直到看見一點血珠從皮膚下滲出來,才緩緩松開手。

他心裏很清楚。

溫琪不用他動手。

在這個班裏,基本每天都見血。她暈血嚴重,後腦勺再這麽磕幾次,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垮掉。

這是她應得的下場。

陸放用大拇指輕輕擦掉食指上的血珠,動作自然,臉上沒有任何異常,他重新拿起筆,攤開課本,和周圍的學生沒有任何區別。

另一邊,王景超把溫淩帶到醫務室,扔給校醫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他心裏清楚,溫淩撐不了多久。

這件事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王景超轉身離開醫務室,徑直走向校長辦公室。

劉尚恩早已在辦公室裏等著,看到王景超進來,沒有多餘的詢問,立刻明白又出了事。

兩人沒有多餘的交談,劉尚恩當場拿出手機,撥通了自己父親的電話。

電話接通,三言兩語,簡單交涉。

用他們慣用的手段,輕描淡寫,不留任何痕跡。

權力在陰影裏運作,罪惡被層層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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