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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盡情不盡,除夕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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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盡情不盡,除夕共白頭

雪是半夜開始落的。

陸放醒得比溫燼早,這很少見。安眠藥的藥效通常能把他釘在床板上直到天亮,但今晚不同。他睜開眼睛,窗外有光,不是路燈那種昏黃的、疲憊的光,而是一種清冽的、泛著青白色的光。他側過頭,看見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天色——灰白,均勻,。

他輕輕坐起來,動作很慢,怕驚醒身旁的人。溫燼背對著他,呼吸綿長,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陸放盯著那道輪廓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又亮了一些。然後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溫燼的肩膀,隔著一層棉質睡衣,能感受到皮膚下面的溫度。

"溫燼。"

聲音很輕,但溫燼動了動,像是從很深的夢裏被撈出來。他沒有立刻轉身,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外面下雪了。"陸放說。

溫燼終於轉過身,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眉頭皺著,他撐起上半身,看向窗戶,窗簾被陸放拉開了一條縫,露出外面灰白的天和紛紛揚揚的細小顆粒。

"無錫……"溫燼的聲音帶著困意,"無錫多久沒下雪了。"

"五年。"陸放說,"我上初一那年下過一次,之後再沒有。"

溫燼徹底醒了。他坐起來,把窗簾完全拉開,對面的屋頂已經積了一層白,香樟樹的枝椏上掛著絨絮,風一吹就簌簌地落。

"出去看嗎?"陸放問。

溫燼回頭看他,眼神裏還有沒散盡的睡意,但嘴角已經彎起來:"你不怕冷?"

"怕。"陸放說,"但想看。"

他們穿上最厚的衣服。陸放有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是父親死後他從家裏翻出來的,袖口磨得有些發亮,但還暖和。溫燼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棉服,拉鏈拉到頂,遮住半張臉。他們輕手輕腳地下樓。

街道上的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沒有腳印,他們是第一批闖入者。路燈在雪幕裏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遠處的建築物只剩下輪廓。

"真的沒人。"溫燼說。

"都在睡覺。"陸放說,"正常人誰會這個點出來。"

"那我們是不正常的。"

陸放笑了一下,沒接話。他往前走了幾步,蹲下去,摘下手套。雪落在他的手心裏,冰涼,但不刺骨,他看著那片六角形的晶體在體溫裏變形、收縮,最後變成一滴水,從指縫間滑落。

他想起王景超。

想起他辦公室裏那些獎狀,"優秀教師""升學率第一",金色的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會怎麽死?

陸放不知道。但他知道會死,知道這是自己選的路,知道十五天後開學,他將走進王景超的班級,下一個從四樓跳下去或者撞向墻壁的名字。U盤裏的那些記錄,那些"精神崩潰,休學""自殺身亡,時年17歲",將會多出一行屬於他的。

雪又落了一片在他手心裏。他看著它融化,想起自己也會這樣消失,像是從未存在過。溫燼會恨他嗎?

"陸放。"

溫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陸放站起身,把手套戴回去,轉身看他。雪落在溫燼的頭發上,肩膀上,睫毛上,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

"你說,"陸放開口,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穩,"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吧。"

溫燼看著他,眼神裏的笑意慢慢收回去。他沈默了很久,久到陸放以為他不會回答。

"太像夢話了。"溫燼說。

"什麽?"

"這句話,"溫燼轉過身,看向街道盡頭被雪模糊的路燈,"像做夢的人說的。雪停了,太陽出來,什麽白頭都沒了。兩個人還是兩個人,該分開的還是要分開。"

陸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雪已經積了一層,把原本的黑色蓋住,變成均勻的灰白。

"白頭若是雪可替,"溫燼又說,聲音輕下去,"世上何來苦心人。"

陸放知道他說得對。雪會化,白頭會老,苦心人之所以苦心,就是因為知道有些東西替不了,求不得。

他想和溫燼在一起,不是這種擠在出租屋裏、躲著所有人目光的在一起,是光明正大的、不需要解釋的、可以一起走在陽光下的在一起。但這不可能。在這個他們活著的這個世界裏,不可能。

所以他只能選另一條路。讓溫燼活著,讓溫燼恨他,讓溫燼以後想起他的時候,只記得一個背叛者、一個自作主張的瘋子,而不是一個死人。恨比愛長久,這是他從父親那裏學到的唯一有用的東西。

"溫燼。"他擡起頭。

"嗯?"

"我……"陸放張了張嘴,發現聲音卡在喉嚨裏。他清了清嗓子,又試了一次,"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說。"

"我……"他停頓,手指在羽絨服口袋裏攥成拳,指甲陷進掌心的軟肉裏,"我喜歡你。"

溫燼轉過身,看著他。雪落在兩人之間,像是一道不斷被填充又不斷被抹去的縫隙。

"不是朋友那種喜歡,"陸放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想每天早上醒來都看見你,想和你一起吃飯一起上課,想……想以後都能這樣,下雪的時候一起出來看雪,不下雪的時候就在屋裏待著,什麽都不做也行,只要在一起就行。我知道這很……很……"

他說不下去了。溫燼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變了,從剛才的散漫變成某種深沈的、壓抑的東西。

"你瘋了。"溫燼說。

"我知道。"

"你知道林野和沈馳嗎?"溫燼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廣播裏通報的那兩個,在草叢裏接吻,被開除,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嗎?"

陸放搖頭。

"我不知道,"溫燼說,"沒有人知道。他們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這就是下場。"

"不是……"

"還有劉尚恩,"溫燼打斷他,"U盤裏的內容還是被別人嫌棄,硬改的,你想也變成這樣嗎?"

"我不想……"

"那你想要什麽?"溫燼逼近一步,雪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一個名分?一句'我們在一起'?然後呢?被開除,被送走,被所有人當成笑話?陸放,這不值得。為了我放棄以後,放棄能正常生活的機會,不值得。"

陸放看著他,突然意識到溫燼不是在拒絕他,是在害怕。害怕失去他,害怕他受傷,害怕他們變成下一個林野沈馳。

但這正是他要的。他要溫燼害怕,要溫燼記住,要溫燼在他死後還能活著,還能恨他,還能因為這份恨而更加小心地、更加長久地活下去。

"好了,"他後退一步,聲音輕下去,"當我沒說就是了。"

溫燼盯著他,眼神裏的情緒翻滾,但最終沒有再說什麽。雪還在下,落在兩人之間。

"明天是除夕,"陸放說,轉移話題,"正月十六開學,對吧?"

溫燼沈默了一秒,然後"嗯"了一聲。

陸放在心裏算了一下。十五天。他還有十五天。十五天後,他將走進王景超的班級,成為溫燼恨之入骨的名字。比死亡更難受的,是知道自己的死期,是看著倒計時一分一秒地減少,卻無能為力。

"好冷,"他說,聲音發顫,"我們回去吧。"

他們回到出租屋,脫掉厚重的外套,重新鉆進被子裏。溫燼打開手機,開始刷短視頻,陸放躺在他旁邊,盯著天花板,聽著那些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溫燼,"他說,"別刷視頻了。"

"嗯?"

"陪我說說話。"

溫燼放下手機,側過身看他:"說什麽?"

陸放沒有立刻回答。他往溫燼那邊挪了挪,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那種淡淡的、屬於他的氣息。然後他伸出手,手指穿過溫燼的頭發,輕輕揉了揉。溫燼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你的頭發,"陸放說,"亂了。"

"哦。"

陸放笑了一下,很輕,但真實。他的手從溫燼的頭發滑到耳後,停在那裏,感受著皮膚下面的脈搏。跳得很快,和他自己的一樣。

"溫燼,"他說,"你還記得《邊城》嗎?"

"哪本?"

"去圖書館借的那本。翠翠,渡船,等一個可能不回來的人。"

"記得。"

"你說,"陸放的聲音輕下去,"翠翠最後等到了嗎?"

溫燼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

"我覺得她沒等到,"陸放說,"但她也一直沒走。一直守著那條渡船,守著那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人。你說她傻不傻?"

"傻。"

"我也覺得傻,"陸放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燼的耳廓,"但有時候,守著點什麽,比什麽都不守要好。哪怕最後等不到,至少知道自己在等什麽。"

溫燼看著他,眼神裏的東西又變了,從剛才的警惕變成某種柔軟的、讓人心顫的東西。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陸放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讓兩人的肩膀貼在一起。

"陸放,"他說,聲音很輕,"你今天很奇怪。"

"哪裏奇怪?"

"說不上來。"溫燼皺了皺眉,"像是……像是在交代什麽。"

陸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強迫自己笑了一下:"交代什麽?我有什麽好交代的。"

"不知道,"溫燼說,"但感覺你在說一些悲傷的東西。"

"沒有,"陸放說,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急,"就是……就是覺得,過年嘛,應該說點正經的。"

"正經的?"

"嗯,"陸放說,"比如,謝謝你…謝謝你……"他頓了頓,"謝謝你讓我覺得,活著還有點意思。"

溫燼沒有說話。他的手從陸放的肩膀滑到腰側,停在那裏。

"還有,"陸放繼續說,"以後……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記得,我不是故意要……"他停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

"要什麽?"

"沒什麽,"陸放搖頭,"就是,你要好好的。要考上大學,要離開這裏,要去北京,去有暖氣的地方。你答應過我的。"

"我答應過,"溫燼說,"但你也答應過。"

"我……"

"你說要一起去北京,"溫燼打斷他,"你說要一起考大學,一起離開。你不能反悔。"

陸放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裏的認真和執拗,突然感到一陣尖銳的疼痛,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喉嚨。他想說話,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變成一陣無聲的哽咽。

"我不反悔,"他最終說,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我就是……就是怕你太想我。"

"想你?"溫燼挑了挑眉,"你想得美。"

"嗯,"陸放笑了一下,"我想得美。"

他們重新安靜下來。溫燼的手還停在他的腰側,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真實得讓人心顫。陸放想起剛才在雪地裏,溫燼說"太像夢話了"時的表情,想起他說"白頭若是雪可替,世上何來苦心人"時的語氣。他知道溫燼不信那些浪漫的、自欺欺人的話,但他也知道,溫燼會記住今晚,記住這場雪,記住他說過的所有奇怪的話。

這就夠了。記憶比人長久,這是他能留給溫燼的唯一東西。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陸放的身體僵住了。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那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那個他既期待又恐懼的消息來源。溫燼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側過頭看他:"怎麽了?"

"沒事,"陸放說,"垃圾短信。"

他等溫燼重新看向手機屏幕,才悄悄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用被子擋住光線。

「溫琪和溫淩那邊已經搞定了。轉學手續寒假後辦。別忘了我們的承諾。」

陸放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溫琪,溫淩,溫燼的哥哥和妹妹。他們將在寒假後轉入王景超的班級,成為那個人的新獵物。而他,陸放,也將進入同一個班級,完成他的計劃。

什麽計劃?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保護溫燼,還是單純地想要結束這一切?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他只知道,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唯一能證明自己喜歡過溫燼的方式。

他把手機塞回枕頭下,轉過身,面對著溫燼。那人還在刷視頻,屏幕的光在他臉上流動,勾勒出熟悉的輪廓。陸放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溫燼的臉頰,從太陽穴滑到下頜,再滑到喉結,感受著皮膚下面的脈搏。

"溫燼,"他說,"別刷視頻了。"

"又怎麽了?"

"陪我。"

溫燼放下手機,轉過身,和他面對面。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陸放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裏面自己的倒影,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沖動。他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碰到溫燼的鼻尖。

"我想,"他說,聲音發顫,"我想……"

"想什麽?"

"想記住你。"

溫燼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就在這兒,你記什麽?"

"不知道,"陸放說,"就是想記住。記住你的樣子,你的聲音,你的……"他的手從溫燼的喉結滑到鎖骨,再滑到胸口,停在那裏,感受著心跳,"記住你現在的心跳。"

溫燼沒有動,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移動。他的眼神變得深沈,但他最終只是伸出手,把陸放的手從自己胸口拿開,握在手心裏。

"陸放,"他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楚,"你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陸放說,"就是……過年嘛。"

"過年?"

"嗯,"陸放笑了一下,"死之前,總要盡情玩一把吧。"

溫燼的表情變了,從困惑變成警惕:"你說什麽?"

"開玩笑的,"陸放連忙說,"就是……就是覺得,要過年了,應該開心一點。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溫燼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什麽都沒說。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窗外雪落的聲音。陸放閉著眼睛,聽著身後的動靜,聽著溫燼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他知道溫燼沒睡,只是在裝睡,就像他自己一樣。

他想起和溫燼的點點滴滴,那是真的,那些溫暖是真的,這讓他更加難過——因為他即將親手毀掉這一切。

死之前就盡情玩一把吧。他在心裏對自己說。就15天,當15天的正常人,然後走進那個深淵。

他翻了個身,面朝溫燼的方向。那孩子閉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陸放看著這張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他想記住每一個細節,想在最後的時刻帶著這些記憶離開。

"溫燼。"他無聲地說,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然後他閉上眼睛,假裝入睡。

他們躺在這一小片黑暗裏,各自裝著各自的心事,等待著那個註定的分離。

溫燼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他看著陸放的輪廓,看著那孩子微微皺著的眉頭,他知道陸放沒睡,就像陸放知道他沒睡一樣。他們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被子,卻像隔著一整條無法逾越的河。

他想起陸放說的那句話——"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太像做夢了,他當時是那樣回答的。可現在,在黑暗裏,在雪落的寂靜中,他希望那句話是真的。

可他知道不可能。雪會化的,太陽會出來的。

而陸放盯著天花板,直到眼皮發沈才悄悄閉眼。

他忽然想通了。

那些倒計時,那些赴死的盤算堆在眼前,他不想再帶著溫燼往深淵裏走了,至少在這十五天裏,他想做些真正溫暖的事,想讓溫燼的記憶裏,除了恐懼和背叛,還有一點實實在在的煙火氣。

他輕輕側過身,指尖蹭過溫燼的臉頰,聲音壓得極低:“要不然我們倆別睡了吧。”

溫燼的呼吸頓了頓,沒睜眼,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明天除夕,”陸放的聲音輕輕的,“我去買點食材,給你包餃子。”

這一次溫燼徹底醒了,他睜開眼,看向陸放的方向,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雪光,“你會?”他問。

“學唄。”陸放笑了一下,伸手把溫燼往懷裏拉了拉,“反正你就負責吃,別的什麽都不用管。”

溫燼沒再拒絕,只是往他懷裏縮了縮,鼻尖蹭到他的脖頸,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

雪還沒停,飄在空氣裏。陸放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又把溫燼的厚外套往他身上裹了裹,才打開門。

陸放走到樓道盡頭的拐角,彎腰推開那扇積著灰的鐵門。

黑色的電瓶車安靜地靠在墻角,車身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雪,陸放伸手拂掉車座上的雪,指尖觸到冰涼的皮革,心裏輕輕顫了一下。

“陸放,你推電動車幹嘛?”溫燼跟在身後,聲音裏帶著疑惑。

“這是我爸留下來的。”陸放直起身,拍了拍車身上的雪,“最近的超市離這兒要走1.2公裏,雪這麽大,走過去得凍死。”

溫燼楞了楞:“可我不會騎啊。”

“那我帶著你。”陸放自然地說,他把頭盔扣在溫燼頭上,又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繞了兩圈圍在溫燼的脖子上,“坐好了,別掉下去。”

陸放握著車把,身體微微前傾,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雪的涼意,溫燼的手臂環著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超市在兩條街外的拐角處,此刻已經開了門,裏面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太少,大多是來采購年貨的居民。超市裏的暖氣開得很足,一推開門,一股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陸放推著車,往食材區走。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年貨,紅色的燈籠和福字掛在天花板上,襯得整個超市都熱鬧起來。

走到蔬菜區的時候,一個穿著紅色棉襖的大媽湊了過來。她上下打量了陸放幾眼,眼神裏帶著滿意的笑意,伸手拍了拍陸放的胳膊:“小夥子,你真白凈,看著就老實,適合結婚嘞。”

陸放剛想開口解釋,溫燼已經先一步站到了他身邊,聲音淡淡的:“他是個高中生。”

大媽明顯楞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嘆了口氣:“高中生啊,不像不像?我還以為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呢。高中生不都應該死氣沈沈的嗎?唉,那算了算了,我先走了。”

大媽說完,轉身就走,嘴裏還念叨著“現在的高中生都這麽精神了”。

超市裏的人看了他們一眼,又匆匆移開了視線。陸放看著大媽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轉頭看向溫燼:“你剛才挺厲害的。”

溫燼沒說話,只是伸手拿起一顆白菜,放在推車裏,指尖輕輕蹭了蹭白菜葉上的水珠。

他們逛了很久,陸放每拿一樣東西,都會回頭問溫燼的意見。

回去的路上,雪停了。

溫燼依舊環著陸放的腰,輕聲說:“陸放,今天的雪,好像沒那麽冷了。”

陸放的腳步頓了頓,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他知道,雪會停,太陽會出來,但有溫暖,會留在這十五天裏,留在他們彼此的記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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