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罰沒！被城管抓包的那年
關燈
小
中
大
除夕罰沒！被城管抓包的那年
雪停了。
天剛蒙蒙亮，窗外的天光被積雪濾成一片淡青，落在窗簾縫隙裏，陸放是被凍醒的，鼻尖抵著溫燼的後頸，能清晰摸到對方肩的輪廓，被子被兩人卷得歪歪扭扭，大半都裹在溫燼身上，他半邊肩膀露在外面，涼意順著布料滲進來，卻沒讓他覺得難受。
溫燼還睡著，呼吸輕淺，頭發亂蓬蓬地蹭在枕頭上，額前碎發垂下來，遮住一點眉眼。陸放沒動，就保持著這個姿勢，鼻尖輕輕貼著對方的皮膚，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混著雪氣的味道，心裏那股懸了一整夜的慌，慢慢沈了下去。
他昨晚幾乎沒合眼。
王景超的短信紮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疼。寒假後轉學，溫淩、溫琪，還有他自己，都要被塞進那個吃人的班級。他閉著眼都能看見畫面。
可溫燼就躺在身邊，安安靜靜地睡著，手還無意識地搭在他的腰上，溫熱的觸感真實得不像話。
陸放輕輕動了動，想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拉一點，剛一擡手，溫燼就哼了一聲，迷迷糊糊地往他這邊靠了靠，整個人縮成一團，腦袋埋進他懷裏。
陸放的動作瞬間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能感覺到溫燼的頭發蹭著他的鎖骨，呼吸打在他胸口，溫熱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含糊。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只能死死咬著下唇，把聲音咽回去。
“冷……”溫燼嘟囔了一句，聲音啞得厲害，手往他衣服裏鉆了鉆，摸到溫熱的皮膚，才安分下來。
陸放渾身一僵，耳尖瞬間燒得滾燙。
他不敢動，就這麽任由溫燼抱著，睜著眼看天花板，看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看窗簾上淡淡的紋路。時間走得很慢，慢到他能清晰數清溫燼的每一次呼吸，能感覺到對方睫毛輕輕顫動，能摸到他手腕上淡淡的、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天光徹底亮了，雪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被子上，溫燼終於醒了，先是睫毛顫了顫，然後慢悠悠地睜開眼，眼神還帶著沒散的睡意，懵懵的，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抱著誰。
他猛地松開手，往後退了一點，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你……”溫燼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醒多久了？”
“剛醒。”陸放說謊，聲音有點發緊，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發燙的臉，“雪停了。”
溫燼順著他的話往窗外看，拉開一點窗簾，外面白茫茫一片，屋頂、樹梢、街道，全被雪蓋著，幹凈得不像話。陽光照在雪上，反光有點刺眼，卻讓人心裏敞亮。
“五年沒下過這麽大的雪了。”溫燼低聲說，收回手，坐起身，“今天除夕。”
陸放跟著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眼下的青淡了些，眼神卻依舊藏著心事。他看著溫燼的側臉，看著對方伸手揉了揉頭發，動作隨意又自然，心裏那股酸澀又湧了上來。
他還有14天。
陸放低下頭，手指攥著床單，指甲掐進掌心，用痛感壓著喉嚨裏的哽咽。
“怎麽了？”溫燼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轉過頭看他，眉頭微蹙，“又不舒服？”
“沒有。”陸放擡起頭，勉強笑了笑，笑容很淺，“就是有點餓。”
溫燼沒拆穿他，只是點了點頭，起身下床：“我去燒水，你把床收拾一下。昨天買的菜還在桌上，今天包餃子。”
陸放“嗯”了一聲，看著溫燼走進衛生間，聽著裏面傳來水龍頭的水聲，才慢慢松了口氣。
客廳很小，收拾得幹凈。昨天買回來的食材擺在桌上，窗戶上蒙著一層水汽，外面的雪景朦朦朧朧的，添了幾分煙火氣。
溫燼燒好水，倒了兩杯熱水，一杯遞給陸放，自己捧著另一杯，靠在桌邊，看著窗外。
“你以前過年，都怎麽過？”溫燼突然問。
陸放捧著杯子，指尖貼著溫熱的杯壁，心裏一緊。他以前的年，從來都不叫過年。父親喝醉了就摔東西，罵他，家裏永遠是冷的，沒有一點年味。
他頓了頓，輕聲說：“就……在家待著。”
溫燼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只是把杯子放在桌上，拿起面粉：“和面吧。我不會，你教我。”
陸放放下杯子，走過去，接過面粉，倒在盆裏，一點點加水。他的動作很穩，手指沾了點面粉，白白的。溫燼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動作，伸手也想幫忙，結果剛碰面粉，就撒了一點在桌上。
“笨死了。”陸放忍不住說，語氣裏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溫燼挑眉，沒反駁，只是乖乖站在旁邊看著，偶爾遞個水，遞個抹布。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兩人身上，落在散落的面粉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麥香，安靜又安穩。
和面、醒面、調餡，兩人分工做著，沒怎麽說話，卻一點都不尷尬。陸放切菜，刀工很細，溫燼就站在旁邊剁肉餡。
“餡少放一點鹽，你口味淡。”陸放突然說。
溫燼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頭看他，眼裏帶著一點訝異：“你記得？”
“嗯。”陸放低著頭，繼續切菜，“上次吃食堂，你把鹽多的菜都挑出去了。”
溫燼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認真的神情，心裏軟了一下，沒說話，只是乖乖少放了一點鹽。
餡調好，面也醒好了。陸放把面團拿出來，放在案板上，揉勻，搓成長條，切成小劑子。溫燼站在旁邊，學著他的樣子做，結果劑子切得大小不一，有的還粘在刀上。
陸放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過他手裏的刀，自己切。溫燼就站在他身後，微微俯身，看著他的動作，呼吸輕輕落在他的發頂。
陸放的耳尖又紅了，手微微抖了一下。
“你離我遠點。”他低聲說。
“為什麽？”溫燼故意逗他，往前又湊了湊，“我看你怎麽切。”
“你擋著光了。”陸放找借口，聲音發緊。
溫燼低笑一聲，沒再逗他，往後退了一點，靠在案板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陽光落在陸放身上，把他的頭發照成淺棕色，側臉線條幹凈，手指靈活地揉著面，安靜又溫柔。
這是溫燼長這麽大，第一次有過年的感覺。
他的家從來都是冷的。過年永遠是爭吵、算計，連頓飯都吃得心不在焉。
他看著陸放的背影，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念頭——想就這樣一直下去。
可他也察覺到了，陸放最近很不對勁。
頻繁的走神，夜裏的失眠，身上偶爾沾到的煙味，還有那句“我做了一件事，你可能會恨我”。溫燼不是傻子，他能感覺到有什麽事正在發生，而陸放瞞著他，一個人扛著。
他沒問。
他怕問了，就打破了眼前這點難得的安穩。
陸放把劑子切好，開始搟皮。他的手很巧，搟出來的皮又圓又薄，大小均勻。溫燼學著包，結果捏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有的還漏了餡，沾得滿手都是。
“你這包的是餃子？”陸放看著他案板上的“作品”，忍不住笑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笑出來。
溫燼看著他的笑，楞了一下，也跟著笑了：“第一次包，那咋了，至少沒散架。”
“散架只是時間問題。”陸放毫不留情地拆臺，伸手拿過他手裏沒包好的餃子，重新捏了一遍。
兩人就這麽包著，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時候都是安靜的。陸放包得認真，額角滲出一點薄汗，溫燼伸手，輕輕幫他擦了擦。
陸放的身體猛地一僵，擡頭看他，眼神裏帶著錯愕。
溫燼的手頓在半空，楞了一下，才收回手，耳尖微紅：“沾到面粉了。”
陸放低下頭，繼續包餃子，心跳卻快得不像話，手指都有點不聽使喚。他能感覺到溫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溫熱的，帶著一點自己看不懂的情緒，讓他心慌，又讓他舍不得躲開。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把一切都說出來。
他怕說了，溫燼會恨他，會推開他，會把眼前這點溫暖徹底打碎。
陸放咬著下唇，把心裏的話死死壓下去，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
溫燼察覺到他的情緒又沈了下去，沒說話，只是默默拿起一個餃子，慢慢包著，盡量不讓自己打擾他。
包完餃子，已經快中午了。陸放下鍋煮餃子，水燒開，餃子一個個下鍋，在鍋裏翻滾著，慢慢浮起來，香氣飄滿整個小屋。
“煮多點，吃不完下午煎著吃。”溫燼說。
“嗯。”陸放應了一聲，往鍋裏又下了幾個。
餃子煮好，盛在兩個碗裏，冒著熱氣，香氣撲鼻。陸放還給溫燼倒了點醋，放在他手邊。
“吃吧。”陸放說。
兩人沒說話，安安靜靜地吃著。
吃完午飯，陸放收拾碗筷，溫燼想幫忙，被他推開了。
“你去歇著，我來。”陸放說。
陸放收拾完，走回來，坐在溫燼旁邊，兩人並肩靠著墻，看著窗外。雪已經化了一點，屋檐上滴著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
“下午幹嘛？”溫燼問。
“不知道。”陸放說，“隨便待著。”
溫燼想了想，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副撲克牌，是昨天在超市順手買的：“打牌？”
陸放看了看牌，點了點頭。
兩人坐在床上，面對面，開始打牌。溫燼牌技不好，輸多贏少，每次輸了，就皺著眉，看著手裏的牌，一臉不服氣。陸放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
玩了一會兒，溫燼輸得不耐煩了，把牌一扔：“操，我不信，我要驗牌。（法國腔）”
陸放笑著把牌收好：“明明是你自己笨。還有少玩點爛梗”
溫燼瞪了他一眼，卻沒真的生氣，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把他本來就亂的頭發揉得更亂。陸放躲了一下，沒躲開。
溫燼看著他乖乖的樣子，心裏一動，伸手輕輕捏住他的耳垂。
陸放的身體瞬間僵住，耳尖瞬間燒得滾燙，連脖子都紅了。他擡頭看溫燼，眼神裏帶著錯愕，還有一點慌亂。
溫燼的手指很暖，捏著他的耳垂，輕輕揉了揉，他看著陸放泛紅的眼尾，看著他慌亂的眼神，喉嚨微微發緊，慢慢湊近了一點。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陸放的心跳快得要炸開，他想躲開，卻渾身發軟，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溫燼湊近。
溫燼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頓了頓，又擡眼看他的眼睛，聲音低啞：“陸放……”
陸放沒說話，呼吸都停了。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鞭炮聲，劈裏啪啦的，打破了屋裏的安靜。兩人同時回過神，溫燼猛地松開手，往後退了一點，耳尖通紅。陸放也低下頭，心臟狂跳，不敢看他。
氣氛瞬間變得尷尬，又帶著一點暧昧。
“外面……放鞭炮了。”陸放找了個話題，聲音發緊。
“嗯。”溫燼應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快晚上了。”
兩人都沒再提剛才的事，安安靜靜地坐著，各懷心事。
溫燼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看他，看到他泛紅的眼眶，心裏一緊：“怎麽了？”
“溫燼。”陸放開口，聲音發顫，“我……”
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沒事。”陸放低下頭，把眼淚憋回去，“就是有點累。”
陸放靠在他懷裏，無聲地哭了起來。眼淚打濕溫燼的衣服，他抱著溫燼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貪婪地記著這一刻的溫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除夕的夜晚來了。外面的鞭炮聲越來越響，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照亮了整個天空，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一閃一閃的。
“吃晚飯吧。”溫燼說，“把剩下的餃子煎了。”
陸放點點頭，起身去煎餃子。鍋底刷油，把餃子擺好，香氣四溢。兩人坐在桌前，吃著煎餃，看著窗外的煙花。
吃完晚飯，溫燼拿出昨天買的鞭炮，是一小掛掛的摔炮和仙女棒：“下去放煙花。”
陸放看著那些小小的煙花，點了點頭。
兩人穿上厚外套，裹好圍巾，下樓。雪已經化了不少，地上有點濕滑。
樓下沒人，家家戶戶都在屋裏過年，只有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寂靜的街道。溫燼把仙女棒遞給陸放，自己拿出一根，點燃。
火花竄起來，金色的，溫暖明亮。
陸放拿著仙女棒，看著眼前的火花，看著溫燼在火花裏的側臉，笑容幹凈，眼裏帶著光。這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畫面，也是他最舍不得的畫面。
他拿著仙女棒，輕輕揮動，畫出一個個圈，把這一刻的美好，牢牢記在心裏。
溫燼看著他的樣子，笑著也揮動手裏的仙女棒，和他的火花碰在一起，小小的火花濺起，像星星落在地上。
“陸放。”溫燼突然說。
“嗯？”陸放轉頭看他。
“新年快樂。”溫燼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以後每一年，都一起過年。”
陸放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看著溫燼，看著對方眼裏的認真和期待，喉嚨哽咽，說不出話。
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這裏，接受他的承諾，然後親手打碎它。
陸放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聲音發顫：“新年快樂。”
沒說出口的是，對不起。
對不起，我騙了你。
對不起，我愛你。
溫燼看著他的笑容，看著他眼裏的淚光，心裏隱隱不安，卻沒再多問，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快放，不然燃完了。”
陸放點點頭，繼續揮動手裏的仙女棒，把所有的話，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這小小的火花裏。
就在兩人低頭玩得投入時，一道刺眼的手電光突然掃過來，伴隨著一聲低沈嚴肅的喊話：“站住！這裏禁止燃放煙花爆竹！”
兩人同時一僵，手裏的仙女棒差點掉在地上。擡頭一看，兩名穿著制服的城管正站在不遠處，神情嚴肅，顯然已經看了一會兒。
溫燼反應快，下意識把手裏剩下的仙女棒往身後藏，陸放也慌得把手背到身後，兩人對視一眼，剛才的浪漫與傷感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措手不及的窘迫。
大過年的，偷偷下樓放個仙女棒，還被當場抓了現行。
“同志，市區全面禁燃，不知道嗎？”城管走過來，手電光落在兩人身上，語氣帶著例行公事的嚴肅，“身份證出示一下，未成年人還違規燃放，跟你們監護人聯系，接受罰款處理。”
溫燼輕咳一聲，盡量鎮定：“叔叔，我們不知道，第一次，下次不放了。”
陸放也連忙點頭。
可規定就是規定，兩人好說歹說，還是被登記了信息，按要求交了小額罰款。城管叮囑幾句不許再犯，才轉身離開。
路燈下，兩人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燃剩的仙女棒棍子，沈默了兩秒，突然同時沒忍住，低頭笑了出來。
又窘又好笑、哭笑不得的那種低笑。
剛才還沈浸在跨年的溫柔與傷感裏，下一秒就因為違規放煙花被抓罰款，戲劇性的轉折來得太突然，把所有沈重情緒都沖散了大半。
溫燼笑著揉了揉眉心，無奈又好笑：“行，這輩子第一次放仙女棒，還喜提罰單一張，值得紀念。”
陸放笑得肩膀輕顫，眼眶還帶著剛才的紅，但此刻的笑是今晚最放松、最真實的笑：“太丟人了……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被城管抓。”
“我也是。”溫燼看著他笑，自己也跟著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新年第一罰，也算紅紅火火。”
兩人哭笑不得地對視一眼，剛才的沈重與傷感，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小插曲裏，淡了許多。
他把這一刻的每一個畫面，都牢牢刻在心裏。
煙花的光，溫燼的笑，手裏的溫度，空氣中的年味，以及這場哭笑不得的罰單。
他會記住一輩子。
仙女棒燃盡了，火花熄滅。兩人站在原地，看著夜空中最後的煙花，安靜不語，嘴角還殘留著笑痕。
風有點涼，溫燼把陸放的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他的下巴：“冷了，回去吧。”
兩人的腳步很慢，帶著剛才哭笑不得的輕松，像是想把這短暫又荒誕的美好，拖得再久一點。
回到出租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鞭炮聲，屋裏又恢覆了安靜。暖氣很足，暖融融的。
兩人脫了外套，坐在床上，靠著墻，看著窗外漸漸平息的煙花，嘴角還忍不住微微上揚。
“早點睡吧。”溫燼說，“明天初一，還要早起。”
陸放“嗯”了一聲，卻沒動，依舊看著窗外，眼底的沈重被剛才的插曲沖淡了不少，多了幾分輕松。
溫燼看著他的側臉，心裏的不安被這場哭笑不得的意外打散了些，沒再說什麽，只是躺下，給陸放留出位置。
陸放沈默了很久，也慢慢躺下，躺在溫燼身邊，兩人隔著一點距離，卻都沒睡著。
黑暗裏，兩人都睜著眼，卻不再是全然的沈重。
陸放看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剛才的畫面——仙女棒的光、溫燼的笑、城管嚴肅的臉、兩人哭笑不得的窘迫。這些細碎又鮮活的瞬間，壓下了那些揮之不去的焦慮。
他悄悄轉過頭，在黑暗裏看著溫燼的輪廓，心裏輕輕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不管未來如何，至少今晚，他擁有過一場狼狽又溫暖的除夕。
黑暗裏，兩人都醒著，卻都帶著一點笑意，守著這獨一無二的、哭笑不得的安穩。
窗外的煙花徹底熄滅，城市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偶爾傳來的鞭炮聲。
除夕過去了。
陸放閉上眼，把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在心裏輕輕說了一句。
新年快樂，溫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雪停了。
天剛蒙蒙亮，窗外的天光被積雪濾成一片淡青，落在窗簾縫隙裏，陸放是被凍醒的，鼻尖抵著溫燼的後頸，能清晰摸到對方肩的輪廓，被子被兩人卷得歪歪扭扭，大半都裹在溫燼身上，他半邊肩膀露在外面，涼意順著布料滲進來，卻沒讓他覺得難受。
溫燼還睡著，呼吸輕淺，頭發亂蓬蓬地蹭在枕頭上，額前碎發垂下來，遮住一點眉眼。陸放沒動，就保持著這個姿勢，鼻尖輕輕貼著對方的皮膚，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混著雪氣的味道，心裏那股懸了一整夜的慌，慢慢沈了下去。
他昨晚幾乎沒合眼。
王景超的短信紮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疼。寒假後轉學，溫淩、溫琪，還有他自己，都要被塞進那個吃人的班級。他閉著眼都能看見畫面。
可溫燼就躺在身邊，安安靜靜地睡著，手還無意識地搭在他的腰上，溫熱的觸感真實得不像話。
陸放輕輕動了動，想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拉一點，剛一擡手，溫燼就哼了一聲，迷迷糊糊地往他這邊靠了靠，整個人縮成一團，腦袋埋進他懷裏。
陸放的動作瞬間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能感覺到溫燼的頭發蹭著他的鎖骨，呼吸打在他胸口，溫熱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含糊。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只能死死咬著下唇，把聲音咽回去。
“冷……”溫燼嘟囔了一句，聲音啞得厲害，手往他衣服裏鉆了鉆，摸到溫熱的皮膚，才安分下來。
陸放渾身一僵，耳尖瞬間燒得滾燙。
他不敢動，就這麽任由溫燼抱著，睜著眼看天花板，看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看窗簾上淡淡的紋路。時間走得很慢，慢到他能清晰數清溫燼的每一次呼吸，能感覺到對方睫毛輕輕顫動，能摸到他手腕上淡淡的、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天光徹底亮了，雪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被子上，溫燼終於醒了，先是睫毛顫了顫，然後慢悠悠地睜開眼，眼神還帶著沒散的睡意，懵懵的，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抱著誰。
他猛地松開手，往後退了一點，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你……”溫燼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醒多久了？”
“剛醒。”陸放說謊，聲音有點發緊，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發燙的臉，“雪停了。”
溫燼順著他的話往窗外看，拉開一點窗簾，外面白茫茫一片，屋頂、樹梢、街道，全被雪蓋著，幹凈得不像話。陽光照在雪上，反光有點刺眼，卻讓人心裏敞亮。
“五年沒下過這麽大的雪了。”溫燼低聲說，收回手，坐起身，“今天除夕。”
陸放跟著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眼下的青淡了些，眼神卻依舊藏著心事。他看著溫燼的側臉，看著對方伸手揉了揉頭發，動作隨意又自然，心裏那股酸澀又湧了上來。
他還有14天。
陸放低下頭，手指攥著床單，指甲掐進掌心，用痛感壓著喉嚨裏的哽咽。
“怎麽了？”溫燼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轉過頭看他，眉頭微蹙，“又不舒服？”
“沒有。”陸放擡起頭，勉強笑了笑，笑容很淺，“就是有點餓。”
溫燼沒拆穿他，只是點了點頭，起身下床：“我去燒水，你把床收拾一下。昨天買的菜還在桌上，今天包餃子。”
陸放“嗯”了一聲，看著溫燼走進衛生間，聽著裏面傳來水龍頭的水聲，才慢慢松了口氣。
客廳很小，收拾得幹凈。昨天買回來的食材擺在桌上，窗戶上蒙著一層水汽，外面的雪景朦朦朧朧的，添了幾分煙火氣。
溫燼燒好水，倒了兩杯熱水，一杯遞給陸放，自己捧著另一杯，靠在桌邊，看著窗外。
“你以前過年，都怎麽過？”溫燼突然問。
陸放捧著杯子，指尖貼著溫熱的杯壁，心裏一緊。他以前的年，從來都不叫過年。父親喝醉了就摔東西，罵他，家裏永遠是冷的，沒有一點年味。
他頓了頓，輕聲說：“就……在家待著。”
溫燼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只是把杯子放在桌上，拿起面粉：“和面吧。我不會，你教我。”
陸放放下杯子，走過去，接過面粉，倒在盆裏，一點點加水。他的動作很穩，手指沾了點面粉，白白的。溫燼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動作，伸手也想幫忙，結果剛碰面粉，就撒了一點在桌上。
“笨死了。”陸放忍不住說，語氣裏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溫燼挑眉，沒反駁，只是乖乖站在旁邊看著，偶爾遞個水，遞個抹布。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兩人身上，落在散落的面粉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麥香，安靜又安穩。
和面、醒面、調餡，兩人分工做著，沒怎麽說話，卻一點都不尷尬。陸放切菜，刀工很細，溫燼就站在旁邊剁肉餡。
“餡少放一點鹽，你口味淡。”陸放突然說。
溫燼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頭看他，眼裏帶著一點訝異：“你記得？”
“嗯。”陸放低著頭，繼續切菜，“上次吃食堂，你把鹽多的菜都挑出去了。”
溫燼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認真的神情，心裏軟了一下，沒說話，只是乖乖少放了一點鹽。
餡調好，面也醒好了。陸放把面團拿出來，放在案板上，揉勻，搓成長條，切成小劑子。溫燼站在旁邊，學著他的樣子做，結果劑子切得大小不一，有的還粘在刀上。
陸放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過他手裏的刀，自己切。溫燼就站在他身後，微微俯身，看著他的動作，呼吸輕輕落在他的發頂。
陸放的耳尖又紅了，手微微抖了一下。
“你離我遠點。”他低聲說。
“為什麽？”溫燼故意逗他，往前又湊了湊，“我看你怎麽切。”
“你擋著光了。”陸放找借口，聲音發緊。
溫燼低笑一聲，沒再逗他，往後退了一點，靠在案板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陽光落在陸放身上，把他的頭發照成淺棕色，側臉線條幹凈，手指靈活地揉著面，安靜又溫柔。
這是溫燼長這麽大，第一次有過年的感覺。
他的家從來都是冷的。過年永遠是爭吵、算計，連頓飯都吃得心不在焉。
他看著陸放的背影，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念頭——想就這樣一直下去。
可他也察覺到了，陸放最近很不對勁。
頻繁的走神，夜裏的失眠，身上偶爾沾到的煙味，還有那句“我做了一件事，你可能會恨我”。溫燼不是傻子，他能感覺到有什麽事正在發生，而陸放瞞著他，一個人扛著。
他沒問。
他怕問了，就打破了眼前這點難得的安穩。
陸放把劑子切好，開始搟皮。他的手很巧，搟出來的皮又圓又薄，大小均勻。溫燼學著包，結果捏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有的還漏了餡，沾得滿手都是。
“你這包的是餃子？”陸放看著他案板上的“作品”，忍不住笑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笑出來。
溫燼看著他的笑，楞了一下，也跟著笑了：“第一次包，那咋了，至少沒散架。”
“散架只是時間問題。”陸放毫不留情地拆臺，伸手拿過他手裏沒包好的餃子，重新捏了一遍。
兩人就這麽包著，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時候都是安靜的。陸放包得認真，額角滲出一點薄汗，溫燼伸手，輕輕幫他擦了擦。
陸放的身體猛地一僵，擡頭看他，眼神裏帶著錯愕。
溫燼的手頓在半空，楞了一下，才收回手，耳尖微紅：“沾到面粉了。”
陸放低下頭，繼續包餃子，心跳卻快得不像話，手指都有點不聽使喚。他能感覺到溫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溫熱的，帶著一點自己看不懂的情緒，讓他心慌，又讓他舍不得躲開。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把一切都說出來。
他怕說了，溫燼會恨他，會推開他，會把眼前這點溫暖徹底打碎。
陸放咬著下唇，把心裏的話死死壓下去，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
溫燼察覺到他的情緒又沈了下去，沒說話，只是默默拿起一個餃子，慢慢包著，盡量不讓自己打擾他。
包完餃子，已經快中午了。陸放下鍋煮餃子，水燒開，餃子一個個下鍋，在鍋裏翻滾著，慢慢浮起來，香氣飄滿整個小屋。
“煮多點，吃不完下午煎著吃。”溫燼說。
“嗯。”陸放應了一聲，往鍋裏又下了幾個。
餃子煮好，盛在兩個碗裏，冒著熱氣，香氣撲鼻。陸放還給溫燼倒了點醋，放在他手邊。
“吃吧。”陸放說。
兩人沒說話，安安靜靜地吃著。
吃完午飯，陸放收拾碗筷，溫燼想幫忙，被他推開了。
“你去歇著，我來。”陸放說。
陸放收拾完，走回來，坐在溫燼旁邊，兩人並肩靠著墻，看著窗外。雪已經化了一點，屋檐上滴著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
“下午幹嘛？”溫燼問。
“不知道。”陸放說，“隨便待著。”
溫燼想了想，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副撲克牌，是昨天在超市順手買的：“打牌？”
陸放看了看牌，點了點頭。
兩人坐在床上，面對面，開始打牌。溫燼牌技不好，輸多贏少，每次輸了，就皺著眉，看著手裏的牌，一臉不服氣。陸放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
玩了一會兒，溫燼輸得不耐煩了，把牌一扔：“操，我不信，我要驗牌。（法國腔）”
陸放笑著把牌收好：“明明是你自己笨。還有少玩點爛梗”
溫燼瞪了他一眼，卻沒真的生氣，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把他本來就亂的頭發揉得更亂。陸放躲了一下，沒躲開。
溫燼看著他乖乖的樣子，心裏一動，伸手輕輕捏住他的耳垂。
陸放的身體瞬間僵住，耳尖瞬間燒得滾燙，連脖子都紅了。他擡頭看溫燼，眼神裏帶著錯愕，還有一點慌亂。
溫燼的手指很暖，捏著他的耳垂，輕輕揉了揉，他看著陸放泛紅的眼尾，看著他慌亂的眼神，喉嚨微微發緊，慢慢湊近了一點。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陸放的心跳快得要炸開，他想躲開，卻渾身發軟，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溫燼湊近。
溫燼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頓了頓，又擡眼看他的眼睛，聲音低啞：“陸放……”
陸放沒說話，呼吸都停了。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響亮的鞭炮聲，劈裏啪啦的，打破了屋裏的安靜。兩人同時回過神，溫燼猛地松開手，往後退了一點，耳尖通紅。陸放也低下頭，心臟狂跳，不敢看他。
氣氛瞬間變得尷尬，又帶著一點暧昧。
“外面……放鞭炮了。”陸放找了個話題，聲音發緊。
“嗯。”溫燼應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快晚上了。”
兩人都沒再提剛才的事，安安靜靜地坐著，各懷心事。
溫燼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看他，看到他泛紅的眼眶，心裏一緊：“怎麽了？”
“溫燼。”陸放開口，聲音發顫，“我……”
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沒事。”陸放低下頭，把眼淚憋回去，“就是有點累。”
陸放靠在他懷裏，無聲地哭了起來。眼淚打濕溫燼的衣服，他抱著溫燼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貪婪地記著這一刻的溫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除夕的夜晚來了。外面的鞭炮聲越來越響，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照亮了整個天空，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一閃一閃的。
“吃晚飯吧。”溫燼說，“把剩下的餃子煎了。”
陸放點點頭，起身去煎餃子。鍋底刷油，把餃子擺好，香氣四溢。兩人坐在桌前，吃著煎餃，看著窗外的煙花。
吃完晚飯，溫燼拿出昨天買的鞭炮，是一小掛掛的摔炮和仙女棒：“下去放煙花。”
陸放看著那些小小的煙花，點了點頭。
兩人穿上厚外套，裹好圍巾，下樓。雪已經化了不少，地上有點濕滑。
樓下沒人，家家戶戶都在屋裏過年，只有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寂靜的街道。溫燼把仙女棒遞給陸放，自己拿出一根，點燃。
火花竄起來，金色的，溫暖明亮。
陸放拿著仙女棒，看著眼前的火花，看著溫燼在火花裏的側臉，笑容幹凈，眼裏帶著光。這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畫面，也是他最舍不得的畫面。
他拿著仙女棒，輕輕揮動，畫出一個個圈，把這一刻的美好，牢牢記在心裏。
溫燼看著他的樣子，笑著也揮動手裏的仙女棒，和他的火花碰在一起，小小的火花濺起，像星星落在地上。
“陸放。”溫燼突然說。
“嗯？”陸放轉頭看他。
“新年快樂。”溫燼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以後每一年，都一起過年。”
陸放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看著溫燼，看著對方眼裏的認真和期待，喉嚨哽咽，說不出話。
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這裏，接受他的承諾，然後親手打碎它。
陸放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聲音發顫：“新年快樂。”
沒說出口的是，對不起。
對不起，我騙了你。
對不起，我愛你。
溫燼看著他的笑容，看著他眼裏的淚光，心裏隱隱不安，卻沒再多問，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快放，不然燃完了。”
陸放點點頭，繼續揮動手裏的仙女棒，把所有的話，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這小小的火花裏。
就在兩人低頭玩得投入時，一道刺眼的手電光突然掃過來，伴隨著一聲低沈嚴肅的喊話：“站住！這裏禁止燃放煙花爆竹！”
兩人同時一僵，手裏的仙女棒差點掉在地上。擡頭一看，兩名穿著制服的城管正站在不遠處，神情嚴肅，顯然已經看了一會兒。
溫燼反應快，下意識把手裏剩下的仙女棒往身後藏，陸放也慌得把手背到身後，兩人對視一眼，剛才的浪漫與傷感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措手不及的窘迫。
大過年的，偷偷下樓放個仙女棒，還被當場抓了現行。
“同志，市區全面禁燃，不知道嗎？”城管走過來，手電光落在兩人身上，語氣帶著例行公事的嚴肅，“身份證出示一下，未成年人還違規燃放，跟你們監護人聯系，接受罰款處理。”
溫燼輕咳一聲，盡量鎮定：“叔叔，我們不知道，第一次，下次不放了。”
陸放也連忙點頭。
可規定就是規定，兩人好說歹說，還是被登記了信息，按要求交了小額罰款。城管叮囑幾句不許再犯，才轉身離開。
路燈下，兩人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燃剩的仙女棒棍子，沈默了兩秒，突然同時沒忍住，低頭笑了出來。
又窘又好笑、哭笑不得的那種低笑。
剛才還沈浸在跨年的溫柔與傷感裏，下一秒就因為違規放煙花被抓罰款，戲劇性的轉折來得太突然，把所有沈重情緒都沖散了大半。
溫燼笑著揉了揉眉心，無奈又好笑：“行，這輩子第一次放仙女棒，還喜提罰單一張，值得紀念。”
陸放笑得肩膀輕顫，眼眶還帶著剛才的紅，但此刻的笑是今晚最放松、最真實的笑：“太丟人了……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被城管抓。”
“我也是。”溫燼看著他笑，自己也跟著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新年第一罰，也算紅紅火火。”
兩人哭笑不得地對視一眼，剛才的沈重與傷感，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小插曲裏，淡了許多。
他把這一刻的每一個畫面，都牢牢刻在心裏。
煙花的光，溫燼的笑，手裏的溫度，空氣中的年味，以及這場哭笑不得的罰單。
他會記住一輩子。
仙女棒燃盡了，火花熄滅。兩人站在原地，看著夜空中最後的煙花，安靜不語，嘴角還殘留著笑痕。
風有點涼，溫燼把陸放的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他的下巴：“冷了，回去吧。”
兩人的腳步很慢，帶著剛才哭笑不得的輕松，像是想把這短暫又荒誕的美好，拖得再久一點。
回到出租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鞭炮聲，屋裏又恢覆了安靜。暖氣很足，暖融融的。
兩人脫了外套，坐在床上，靠著墻，看著窗外漸漸平息的煙花，嘴角還忍不住微微上揚。
“早點睡吧。”溫燼說，“明天初一，還要早起。”
陸放“嗯”了一聲，卻沒動，依舊看著窗外，眼底的沈重被剛才的插曲沖淡了不少，多了幾分輕松。
溫燼看著他的側臉，心裏的不安被這場哭笑不得的意外打散了些，沒再說什麽，只是躺下，給陸放留出位置。
陸放沈默了很久，也慢慢躺下，躺在溫燼身邊，兩人隔著一點距離，卻都沒睡著。
黑暗裏，兩人都睜著眼，卻不再是全然的沈重。
陸放看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剛才的畫面——仙女棒的光、溫燼的笑、城管嚴肅的臉、兩人哭笑不得的窘迫。這些細碎又鮮活的瞬間，壓下了那些揮之不去的焦慮。
他悄悄轉過頭，在黑暗裏看著溫燼的輪廓，心裏輕輕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不管未來如何，至少今晚，他擁有過一場狼狽又溫暖的除夕。
黑暗裏，兩人都醒著，卻都帶著一點笑意，守著這獨一無二的、哭笑不得的安穩。
窗外的煙花徹底熄滅，城市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偶爾傳來的鞭炮聲。
除夕過去了。
陸放閉上眼，把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在心裏輕輕說了一句。
新年快樂，溫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