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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規訓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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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規訓的青春

開學的時間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溫燼和陸放並肩走進校門的時候,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快步穿過操場,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宿舍裏還是那股熟悉的氣味,黴味混著洗衣粉的味道,悶了一假期,變得更重了。溫燼推開門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靠窗的兩張床,空了。

陸放跟在溫燼身後,也看見了。他楞了一下,輕聲問:"他們……不回來了?"

"輟學了。"溫燼把書包扔到自己床上,聲音很平。

陸放走到那兩張空床前,手指在床沿上摸了摸。灰塵沾在指尖,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溫燼從櫃子裏翻出兩個紙箱,然後走到陸放身邊:"反正也沒人會住進來了。"

陸放擡起頭。

"把雜物放上面吧。"溫燼指了指自己床底下的行李箱"好多宿舍都這麽幹,老張不會管的。"

陸放猶豫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彎腰幫溫燼把行李箱拖出來:"嗯,放吧。"

陸放站在床邊,看著那兩個被雜物填滿的床鋪,突然說:"他們走了,是不是覺得輕松了?"

溫燼正在系鞋帶,聞言擡起頭:"誰?"

"舍友A和B。"陸放的聲音很輕,"不用每天承受無比痛苦的精神折磨"

溫燼系鞋帶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陸放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走了也未必輕松。"

陸放沒說話。

"走吧。"溫燼拿起書包,"再不走要遲到了。"

兩人鎖上門,快步往教學樓跑。走廊裏已經響起了腳步聲,其他班的學生也在往教室湧。

推開教室後門的時候,溫燼看了一眼墻上的鐘。還有三分鐘。

教室裏已經坐了大半的人,但沒人說話。所有人都低著頭,要麽在看書,要麽在發呆。空氣裏有一股緊繃的味道。

溫燼走到座位旁,還沒坐下,教室門就被推開了。

孫婉走進來,把教案摔在講臺上,目光冷沈沈地掃過全班。

"吵什麽吵?"眼裏像有火一樣,"放假一天半不夠你們放的?一天到晚閑得沒事是不是?"

教室裏原本就沒有人說話,但她的聲音還是讓幾個學生縮了縮脖子。

"看看你們這副樣子。"孫婉雙手撐在講臺邊緣,"魂都還在家裏吧?書不會背,題不會做,就知道吵吵吵。"

她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後停在第三排的一個男生身上:"李浩。"

那個男生猛地擡起頭。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班裏的紀律委員。"給我記名字,誰違紀全都記下來。中午交給我。"

李浩的臉色變了變,但他沒敢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聽清楚了,李浩,你要是敢徇私,連你一起打。"

李浩攥著筆記本,指節發白,又點了點頭。

孫婉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目光停在許知意身上。

"許知意,"她說,"你出來一下。"

許知意楞了一下,然後站起身。她的臉色有些茫然,但還是走出了教室。孫婉跟在她身後,門在兩人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走廊裏,孫婉站在許知意面前,臉上的表情和剛才在教室裏截然不同。她的嘴角帶著一點笑意,那笑意沒有到達眼睛。

"許知意啊,"她的聲音柔和了許多,"老師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許知意楞了一下:"好消息?"

"王老師你知道吧?"孫婉往前湊了半步,"他看中你了。"

許知意的瞳孔縮了一下:"看中我?"

"對。"孫婉的笑容更深了,"王老師說,你是個可塑之才,他想讓你轉去一班,跟著他學。"

許知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孫婉繼續說,"一班是什麽地方?王老師是什麽人?他能看中你,是你的福氣。"

許知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孫老師,我……我覺得還是您教得好,我……"

"哎,別這麽說。"孫婉打斷她,"王老師要你去,那是為了你的前途。你去了,考上985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是……"許知意還想說什麽。

孫婉的臉色變了。她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帶著一種壓迫:"許知意,王老師看得起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許知意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墻上。

"我……"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真的覺得孫老師教得很好,我不想……"

"你不想?"孫婉冷笑一聲,"你不想也得想。不是你能選的。"

她頓了頓,重新掛上那種虛假的笑容:"再說了,你去了一班,前途無量,不忘本就行。"

許知意看著她那張在笑容和冷厲之間切換的臉。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我去。"

孫婉的笑容終於真誠了一些:"這就對了。走吧,我帶你去辦公室,王老師在那兒等你。"

孫婉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許知意,確保她跟上。她的臉上始終掛著那種笑容。

"許知意啊,"她一邊走一邊說,"到了一班,可要爭氣。別給我丟臉,知道嗎?"

"……知道。"

"王老師要求嚴,但那是為了你們好。你聽話,好好學,他不會虧待你的。"

"……嗯。"

孫婉停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王景超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親切。

孫婉推開門,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燦爛:"王老師,人我給您帶來了。"

王景超坐在辦公桌後面,他擡起頭,看見許知意,嘴角微微上揚:"許知意?來,坐。"

許知意沒坐。她站在門口,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王景超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邊:"這是轉班協議,填一下基本信息。"

孫婉站在旁邊,看著許知意寫字,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有褪去。她甚至主動幫許知意把文件翻頁,語氣殷勤:"王老師,許知意這孩子特別聽話,您盡管嚴格要求,她受得住。"

王景超笑了笑,沒說話。

許知意填完最後一項,把筆放下。王景超拿起文件,掃了一眼,然後點點頭:"行了。今天開始,你就在一班上課。"

"……是。"

孫婉立刻接話:"那王老師,我先帶她回教室收拾東西?"

"去吧。"

回教室的路上,她一邊走一邊叮囑:"到了一班,要聽話。王老師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嗯。"

"還有,"孫婉突然轉過身看著許知意,臉上的笑容終於褪去了一些,"別覺得是我不要你。你在一班要是學不好,別說是我教出來的。"

許知意看著她,沒說話。

孫婉重新掛上笑容,轉身繼續走:"走吧。"

教室裏,李浩正站在講臺上,下面的人全都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孫婉推開門,帶著許知意走進來。她的目光停在李浩身上:"李浩,下來吧。"

李浩楞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下講臺。

孫婉說,"化學課代表由李浩擔任。李浩,以後收發作業、組織默寫,都是你的事。至於許知意,轉去一班,讓王老師親自帶。"

李浩的臉色變了變,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是。"

"還有,"孫婉的聲音陡然加重,"我會一直盯著你們,誰要是敢偷懶,別怪我不客氣。"

溫燼沒擡頭。他手裏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停在課本的某一頁上。

孫婉轉身走出教室,風衣的下擺在門口消失。

第一節課是數學。

老師走進來的時候,懷裏抱著一摞卷子。他把卷子摔在講臺上:"你們每天豬飼料都白吃了嗎,豬都能做對的題,你們都做不對。"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張卷子,舉到燈光下:"李萌,你站起來。"

"立體幾何的證明題,你給我寫'顯然成立'?顯然?你告訴我哪裏顯然?"

那個女生低著頭,不敢說話。

“咋的啞巴了,真不稀的教你們。”老師說。

溫燼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課本上,但註意力顯然不在這裏。

陸放在旁邊記筆記,動作很輕。他的字跡比剛來時工整了許多,已經不像最初那樣歪歪扭扭。

"陸放。"老師突然點名。

陸放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擡起頭。他的臉上沒有驚慌,只有一種平靜的等待。

"這道題,你來做。"老師指著黑板上的一道解析幾何題,"上去。"

陸放站起身,走到講臺前。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演算。得出答案後,放下粉筆,轉身看向老師。

老師盯著黑板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對了。下去吧。"

陸放走回座位,溫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陸放沒說話,只是重新拿起筆,繼續記筆記。

第二節是物理。

物理老師脾氣更暴躁。他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裏拎著一根教鞭,金屬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電磁感應。"他說,"這章高考必考,20分。20分是什麽概念?可以把你們從一本線拉到二本線。"

他用教鞭敲了敲黑板:"都給我聽好了,一個字都不許漏。"

他的語速很快,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尖銳的聲響。公式、定理、推導過程。

溫燼的筆停在紙上,墨水洇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他盯著那個黑點,看著它慢慢擴散,邊緣變得模糊。

"溫燼。"老師的聲音突然過來。

溫燼擡起頭。

"你在幹什麽?"老師走下講臺,"我講到哪裏了?"

"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的應用。"溫燼說,聲音很平。

老師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回講臺:"註意力集中。"

溫燼低下頭,看著紙上那個已經幹涸的墨點。他拿起筆,在墨點旁邊寫了一個公式。

陸放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第三節課,這節課的老師有事,上的是自習。

第四節是化學,孫婉的課。

“默寫假期要求背的三個公式”孫婉說,但送完發現下面的學生有點抖,“你們不會沒背吧?一天半背三個公式,寫完其他作業綽綽有餘啊,我才不管你們,現在就默寫。錯的話就等著吧。”

陸放在旁邊瘋狂深呼吸。

溫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寫自己的默寫。

下課鈴響的時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但孫婉只是站在講臺上,戒尺在掌心敲了兩下。

"再寫五分鐘。"她說,"寫不完的,中午留下。"

教室裏重新安靜下來。溫燼寫完最後一道題,把筆放下。他轉過頭,看見陸放也寫完了,正靠在椅背上,輕輕揉著手腕。

"手酸?"溫燼低聲問。

陸放點點頭:"有點。"

"習慣了就好。"

陸放笑了一下,很淡:"嗯。"

五分鐘過去,孫婉終於說:"停筆。李浩,收卷。"

孫婉拿著一疊默寫紙,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

教室裏的人開始動彈,溫燼站起身,對陸放說:"去食堂?"

陸放點點頭,把筆放進筆袋。

食堂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少很多。

溫燼端著餐盤,掃了一眼窗口裏的菜。花菜,炒得發黃。

陸放跟在他身後,也打了花菜和米飯。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溫燼夾了一個花菜。

嚼了兩下,他停住了。

"怎麽了?"陸放問。

溫燼沒說話,只是把嘴裏的花菜吐到餐巾紙上。那裏面有一條蟲子,已經被炒熟了,蜷縮成一個小小的C形。

陸放的臉色變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餐盤,筷子懸在半空,遲遲沒落下。

"別吃了。"溫燼說,"去小賣部。"

陸放放下筷子,跟著溫燼站起來。兩人把餐盤倒進泔水桶,走出食堂。

小賣部在教學樓後面,一間鐵皮搭的棚子,裏面擺滿了方便面、餅幹和飲料。溫燼走到冰櫃前,拿出兩份卷面皮,又拿了兩瓶礦泉水。

"多少錢?"他問老板。

"十二。"

溫燼付了錢,把一份卷面皮遞給陸放。陸放接過來,撕開包裝,咬了一口。感覺胃裏稍微舒服了一些。

"快點吃。"溫燼說,"還有十分鐘。"

他們兩個幾乎沒有咽的吃了。

"走吧。"溫燼說。

兩人快步走回教室。推開門的時候,裏面坐滿了人,所有人都低著頭,空氣裏一股緊繃的味道比早上更重了。

與此同時,在一班的教室裏,孫婉正站在講臺上,手裏拿著那把木質戒尺。

她的目光最後停在一個座位上。那裏坐著許知意,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

"許知意。"孫婉說,"你上來默寫。"

許知意楞了一下,然後站起身。她的動作很慢。她走到講臺前,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化學式。

孫婉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的左耳上。左耳垂裂開了,分成兩半,中間有一道深深的血痕。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但裂縫還在。

孫婉的瞳孔縮了一下。她盯著那個裂開的耳垂,盯著那道血痕,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厭惡,最後變成憤怒。

"你的耳朵怎麽回事?"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許知意的手一抖,她沒說話,只是低著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我問你話!"孫婉往前逼近一步,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這耳朵怎麽回事?"

"……王老師……"許知意的聲音很輕,"王老師說不讓戴耳環……"

"所以他就給你扯下來了?"

許知意沒說話。她的眼淚掉下來,砸在講臺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孫婉盯著她,盯著那個裂開的耳垂,臉上的肌肉在抽搐。她伸出手,手指捏住許知意耳垂的一半,用力一揪。

許知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她的身體猛地一顫,但沒敢躲,只能死死咬著嘴唇。

"丟人。"孫婉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在一班丟我的臉。"

她的手指又用力了一些,許知意的耳垂被揪得變形,裂縫變得更大了,血從痂裏滲出來。

"孫老師……"許知意的聲音發抖,"疼……"

"知道疼就好。"孫婉松開手,"記住這個疼。在一班,不許有任何差錯,你戴耳環,就是瑕疵。你讓王老師給你扯下來,就是丟我的臉。"

她轉身走回講臺,戒尺在掌心重重地敲了一下:"繼續默寫。"

許知意站在黑板前,手指攥著粉筆,指節發白。她的眼淚還在流,滴在講臺上,和血混在一起。

"下去。"孫婉說,"中午來我辦公室,繼續抄。"

許知意走回座位,腳步虛浮。她坐下來,捂著左耳,血從指縫裏滲出來。

孫婉沒看她。她的目光掃過全班,聲音裏帶著一種壓抑的狂熱:"記住,在我的監督下,不允許有錯。"

她轉身走出教室,腳步很重。許知意坐在座位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她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著嘴唇,讓血和眼淚混在一起。

中午的交換默寫結束,王景超和孫婉各自回到自己的班級。

孫婉走進12班的時候,臉色陰沈。她把默寫紙摔在講臺上:"李浩,宣布錯誤情況。"

李浩從座位上站起來,拿起那張記錄著錯誤名單的紙。他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李萌,錯兩道題。周曉曉,錯三道題……"

他念完一串名字,最後說:"溫燼,全對。陸放,全對。"

孫婉的目光掃過溫燼和陸放,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笑容:"不錯。繼續保持。"

她轉身走出教室,腳步很重。李浩坐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溫燼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裏的筆。陸放在旁邊整理默寫紙,動作很輕。

"剛才下課的時候,"陸放突然說,"我去看了學校的公告。"

溫燼轉過頭:"什麽公告?"

"晚餐食譜。"陸放的聲音很輕,"中午的菜其實還挺正常的,就是花菜裏有蟲。但晚上的菜……"

他頓了頓,眉頭輕輕皺起來:"火龍果炒香蕉。這能吃嗎?"

溫燼楞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那笑聲很輕,但確實是笑:"這學校食堂是瘋了吧?"

"我也不知道。"陸放說,"我就是不理解,為什麽中午和晚上差別這麽大。"

溫燼收起笑容,靠在椅背上:"晚上小賣部的卷面皮應該也賣完了。"

"嗯。"

"那再翻墻出去?"溫燼提議,語氣隨意。

陸放的身體僵了一下。他低下頭,手指攥著筆,指節發白:"我現在……不太敢翻了。"

"為什麽?"

"孫婉管得嚴"陸放的聲音很輕,"老張查得也緊了,萬一被抓到……"

他沒說完,但溫燼明白他的意思。

"安眠藥快吃完了?"溫燼突然問。

陸放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還剩兩片。"

溫燼轉過頭,看著陸放的眼睛。

溫燼本來想安慰他,想說"沒關系,我陪你一起去"。但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話到嘴邊,變成了另一句:"那我再給你帶盒安眠藥吧。"

陸放擡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你……"

"反正也要翻墻出去買吃的。"溫燼說,語氣平淡,"順路。"

陸放看著他,聲音很輕:"……謝謝。"

溫燼沒說話。他轉過頭,看著講臺上的鐘。還有十分鐘,下午的課就要開始了。

"走吧。"他說,"回座位。"

兩人站起身,走回座位。下午的課表全是需要背誦的科目。溫燼坐在座位上,從抽屜裏掏出語文課本,翻到要背的那一頁。

陸放在旁邊,也在翻書。他的動作很輕,但溫燼能聽出他呼吸有些亂。

"緊張?"溫燼低聲問。

"有點。"陸放承認,"下午要背的東西太多了。"

"背不完的。"溫燼說,"盡力就行。"

陸放笑了一下,很淡:"嗯。"

下午的課比上午更壓抑。

文科實在是催眠,但是孫婉一直在監視著他們,根本不敢睡。

下午的課上完,整個魂魄像從身體裏剝離了一樣。

溫燼他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裏的筆,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樹上。

"走吧。"溫燼突然說。

陸放轉過頭:"去哪?"

"翻墻。"溫燼站起身,"趁現在沒人。"

陸放猶豫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我不去了。你自己小心。"

溫燼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他拿起書包,快步走出教室。

教學樓後面,那截矮墻還在。溫燼踩住磚沿,身形一縱,翻了出去,往藥店的方向走。

溫燼小跑買了兩盒安眠藥,又買了兩份面皮,他把東西塞進包裏,快步往回走。

翻回學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溫燼落在地上,快步往教學樓走。晚自習的鈴聲還沒響,但教室裏已經坐滿了人,都在低頭看書。

溫燼走到座位旁,把書包放下,從裏面掏出一盒安眠藥,遞給陸放。

陸放接過藥,手指在鋁箔上摸了摸。他的眼眶微微發紅,但他沒說什麽,只是把藥塞進抽屜裏。

"還有吃的。"溫燼把卷面皮遞過去,"快吃,要上課了。"

他們很快就吃完了。

晚自習的鈴聲響了。

溫燼把包裝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陸放也吃完了。

"謝謝。"陸放說,聲音很輕。

溫燼沒說話。

"溫燼。"陸放突然說。

"嗯?"

"你說,這樣的日子,還要多久?"

溫燼的筆尖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陸放的眼睛。

"不知道。"溫燼說,"但總會結束的。"

陸放笑了一下,很淡:"嗯。"

兩人沒再說話。教室裏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溫燼低下頭,在草稿紙上寫:「等待。藏住。活下去。」

然後他把紙揉成一團,塞進抽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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