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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明說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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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明說的禁忌

溫燼走出醫務室,沒回教室,反而沿著走廊往教學樓旁的公告欄去。

傍晚的天光壓得低,公告欄的鐵皮框上落了層薄灰。他走過去,一眼就掃到那張晚餐食譜,眉頭瞬間皺起來。

“……火龍果炒西紅柿?”他低聲念了一句,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的嘲諷,“這是逗誰呢?”

食譜上的字寫得清清楚楚:

- 火龍果炒西紅柿(每份3元)

- 蒜蓉油麥菜(每份2元)

- 免費米飯(每份2元)

“是廚師叫免費嗎?”

溫燼扯了下嘴角,心裏只剩兩個字——離譜。

他隨手把目光往食譜旁邊挪,又瞥見一張紅色的處分通知,落款日期正是今天。標題刺得人眼:關於林野、沈馳的批評處分決定。

溫燼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在觸碰到紙張右下角的印章時,微微一頓。

教導主任的章?

他盯著那個章看了兩秒,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心裏冒出一句毫不客氣的銳評:

“真是功高蓋主。”

在他看來,一個教導主任,連開除學生這種大事都敢蓋章直接公示,這哪裏是辦事。

這所學校,表面風平浪靜,底下的水倒是深得很。

溫燼扯了下嘴角,心裏只剩兩個字——離譜。

他沒再多看那張處分通知,指尖在公告欄上輕輕敲了一下,轉身往教學樓後側的死角走。

這裏的圍墻比別處矮半截,底下墊著幾塊松動的紅磚。溫燼彎腰踩住磚沿,身形一縱,利落地翻了出去。

墻外是一條夜市,他落在地上,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擡頭看了看遠處漸漸沈下來的天色,順著窄巷往裏走,沒幾步就撞見一處人聲鼎沸的拐角。墻頭掛著串著燈泡的鐵絲。

他腳步沒停,徑直走到一家亮著紅燈籠的燒烤店前,掀了塑料門簾進去。店裏桌椅擺得密,滿是食客的談笑聲。他找了個靠窗的空座坐下,手肘往桌上一撐,語氣平淡:“老板,烤十串羊肉串,兩串金針菇,再來兩串烤茄子,一份烤土豆。”

老板應了聲“好嘞”,抄起鐵簽子就往肉串上串。沒兩分鐘,滋滋冒油的烤串就端了上來,溫燼沒動筷子,先從口袋裏摸出幾張零錢放在桌上,淡淡開口:“一共多少?”

老板笑著報了數,溫燼數出錢遞過去。

剛付完錢,店門又被“嘩啦”一聲掀開。兩個滿身酒氣的男人晃了進來,眼睛直勾勾地掃過店裏,最後落在溫燼身上。

這小子長得是真白凈,皮膚白,眉眼又俊,隔著老遠都能看出來。

其中一個高個醉漢咧嘴一笑,步子虛浮地走過來,伸手就想去拍溫燼的肩膀,嘴裏噴著酒氣:“小帥哥,一個人吃飯啊?陪哥倆喝兩杯?”

溫燼往旁邊一躲,避開那只臟手,擡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讓開。”

另一個矮個醉漢也湊了過來,上下打量著他,笑得油膩:“喲,還挺高冷?長得這麽俊,可惜了,一個人出來多孤單啊。”

兩人一左一右把溫燼圍住,店裏的客人都看了過來,卻沒人敢多管閑事。

溫燼往椅背裏縮了半寸,避開那只伸過來的手,眉眼間的溫度瞬間褪得一幹二凈。他擡眼掃過面前醉醺醺的男人,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子淬了冰的狠勁:

“離我遠點。我不是同性戀,也沒興趣跟兩個喝多了的瘋子搭話。”

那兩個醉漢楞了一下,隨即對視一眼,反而笑得更放肆了。

高個醉漢伸手拍了拍旁邊的桌子,發出“砰砰”兩聲,一臉不以為意:“沒事沒事,哥哥們就喜歡高冷的,不討厭就行。”

說著,他又伸手,這次直接沖著溫燼的臉湊過去,想捏他的下巴。

溫燼眼神一厲,猛地擡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疼得那醉漢“嗷”一聲叫了出來。

他緩緩站起身,比對方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盯著兩人,語氣冷得刺骨:

“給你們三秒鐘,滾。”

高個醉漢被捏得脫力,垂著手發抖,另一個矮個醉漢也酒醒了大半,卻還嘴硬:“小子,你敢動手?知道我爸是誰嗎……”

“閉嘴。”溫燼冷冷打斷,眼神裏全是殺意,“我沒興趣知道你爸是誰。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爸是誰,你們惹不起。”

他頓了頓,扣著對方手腕的力道又緊了緊,看著那醉漢痛得臉色漲紅。

就在這時,燒烤店門外猛地闖進來一個健壯的男人。

這人風風火火,一身橫肉,進門就看見自家兩個兒子手被反扣在桌上,疼得直抽氣,旁邊還站著個面色清冷的少年。

他臉色瞬間一沈,也顧不上問緣由,先沖自家兄弟吼道:

“兩個廢物!喝兩杯貓尿就敢出來丟人現眼?!”

一邊吼一邊快步走到溫燼面前,連忙松開手裏拎著的外套,臉上的兇氣瞬間換成一臉討好的笑,點頭哈腰道:

“小兄弟,對不住對不住,這倆混小子喝多了,不懂事,嚇著你了吧?”

那倆人被老爹這一手變臉弄得懵了,張了張嘴還想辯解。

結果被他爸反手一人後腦勺一下,罵道:

“閉嘴!還不趕緊給小哥道歉?!”

倆醉漢疼得一縮脖子,雖然不情願,還是支支吾吾道了句“對不起”。

他爸見他們道歉了,才轉頭從錢包裏抽出一疊現金,硬塞進溫燼手裏,賠著笑道:

“小兄弟,這是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你拿著。今天這事是我們家的錯,你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裏去。”

溫燼垂眸看了一眼手裏的錢,又擡眼掃了這一家子一眼,沒說話,指尖卻沒把錢推回去。

溫燼看著眼前湊上來的老板,淡淡開口:“算了吧,老板,你把燒烤給我打包吧,我不想在這吃了。”

老板楞了一下,連忙賠著笑臉:“哎,好嘞好嘞!小哥稍等,馬上給你打包好!”

他轉身就去後廚拿了個幹凈的盒,手腳麻利地把剛才幾串烤串裝進去,還額外塞了兩串剛烤好的:“小哥拿著,算我送你的,別嫌棄啊。”

溫燼瞥了一眼老板:“這兩個串就算了,我要兩個餅。”

老板楞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行!兩張烤餅,正好夾著吃更香!”轉身就從烤爐裏拿了兩張剛烙好的燙面餅,用幹凈油紙包好遞過來。

溫燼接過餅,指尖碰到溫熱的餅皮,眉眼松了松。他低頭看了眼手裏的打包盒,又擡頭看了看老板,補充道:“麻煩再幫我裝兩串烤韭菜,謝謝。”

老板樂呵呵地應著,麻利地把韭菜串裝好,還不忘多塞了一小張餅:“小夥子胃口好,多吃點!”

溫燼道了聲謝,抱著打包盒,轉身走出店門。晚風一吹,餅香混著孜然味,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東西,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食堂裏人頭攢動,打飯窗口前擠得水洩不通。當那張寫著晚餐食譜的紙貼出來時,一眼就被眼尖的同學看見了。

“哇,這是什麽菜?火龍果炒西紅柿?” 到底是誰能想出來?

許知意和沐清雨擠在人群裏,看著那盤顏色詭異的菜,對視一眼,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沐清雨扒拉了一下面前的劉海,撇著嘴吐槽:“這學校食堂是瘋了吧?這組合能吃嗎?”

許知意也忍不住皺眉:“別說吃了,光看這賣相,就覺得想吐,這學校是真的一點都不講究。”

兩人正唉聲嘆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許知意。”

許知意回頭一看,是厲斬。他手裏拎著兩個肉夾饃,遞到許知意面前。

“給,剛買的。”厲斬漫不經心地說。

許知意楞了一下,隨即接過肉夾饃,指尖觸到滾燙的餅皮,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肉夾饃,擡頭沖厲斬點了點頭:“謝了。”

沐清雨在旁邊看得眼饞,剛想伸手,厲斬卻眼疾手快地收回了手:“想吃自己買去。”

沐清雨“切”了一聲,悻悻地收回了手。

許知意握著兩個熱乎乎的肉夾饃,感覺今晚這頓飯,總算有救了。

就在這時,一道淩厲的視線掃了過來。

教導主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原本就嚴肅的臉此刻拉得更長,正盯著厲斬手裏的肉夾饃,眉頭死死皺著。

他大步走過來,往桌上一拍,聲音壓得低沈又嚴厲:

“厲斬,你弄啥嘞?”

教導主任那一出現瞬間把空氣凍住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壓著怒火:

“厲斬!你知不知道談戀愛是校規嚴令禁止的?!”

厲斬整個人一僵,下意識想辯解:

“主任,我們——”

“閉嘴!”教導主任狠狠瞪他一眼,聲音又冷又硬,“就算是你爸知道你在這談戀愛也是不行的。”

厲斬的臉色瞬間白了一瞬,卻還是硬撐著鎮定,低聲補了一句:

“主任,我們真的只是……”

“只是什麽?”教導主任冷笑一聲,“你看看你們!全校就你們最顯眼!趕緊給我分開,立刻!”

厲斬攥了攥拳,最終還是垂下眼,不甘不願地往後退了半步。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只剩食堂鼓風機響聲,和教導主任還在喋喋不休的警告聲。

教導主任雙手往桌上一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厲斬!在學校就得守規矩!趕緊說,你跟誰談戀愛?把人給我指出來!”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連窗外的風都停了。厲斬身後的脊背繃得筆直,他緩緩擡起眼,視線越過人群,直直撞上不遠處角落裏那雙正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那是許知意。

那眼神裏沒有平時的溫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像淬了冰的刀子,正一下下剮著他的神經。

厲斬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死死攥住褲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還是硬著頭皮,緩緩擡起了手指。

指尖劃過許知意冷漠的臉,最終,定格在了沐清雨的身上。

“……是她。”

兩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重重砸在空氣裏,激起一片倒抽氣的聲音。

教導主任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色一沈:“沐清雨?好啊,原來是你們倆!”

沐清雨的臉色瞬間慘白,那雙眼睛,此刻正難以置信地盯著厲斬,裏面的震驚和受傷幾乎要溢出來。你們敢背刺我?

厲斬不敢再看她,猛地垂下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發顫。

教導主任看著厲斬臉不紅心不跳、格外坦蕩地指向沐清雨,眼底立刻掠過一絲懷疑。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麽學生沒見過,這點小把戲根本瞞不過他。

主任沈著臉,冷哼一聲,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語氣帶著篤定:

“厲斬,你倒是挺大方,指得這麽幹脆、這麽坦蕩,反而不對勁。”

他往前一步,聲音壓低,帶著看穿一切的嚴肅:

“我看這裏面肯定有詐。”

教導主任目光一轉,落在沐清雨身上,語氣嚴肅地開口:

“沐清雨,我問問你,你旁邊的這位女生叫什麽名字?”

沐清雨攥著衣角的手緊了緊,心裏憋著一股氣,他擡眼看向教導主任,語氣裏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平靜,開口說道:

“她叫許知意,高一12班的。”

教導主任把臉一沈,拍著桌子放狠話:

“你們今天這事,明天直接全校通報批評,把你們名字貼在公告欄上示眾,讓所有人都看看!

我勸你們老實點,別自討苦吃!”

歷斬帶著挑釁的語氣:“教導主任,您這話可就說重了!

我跟您解釋,是希望您能明事理;但您要是不分青紅皂白,不問事實真相就胡亂給我扣帽子、定我的罪,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您覺得,我要是把這件事鬧到教育局,看看您這到底是‘誤會’還是‘惡意針對’,教育局能放過您嗎?

我爸那邊,更不可能放過您!”

教導主任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卻又不失威嚴,緩緩開口:

“但你們今天這種情況,確實容易引起誤會。我不是要追究什麽,只是按規矩提醒一句。”

“下不為例。”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平和下來:

“以後註意點影響。你們還年輕,前程最重要。去吧。”

教導主任話音剛落,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了兩下。

他低頭拿出來一看,屏幕上彈出了微信消息——是醫務室的護士和醫生發來的。

消息裏寫得清楚:

“主任,你過來一下。有個同學在這邊有點情況,需要你過來一趟。”

教導主任臉色微變,顯然沒想到會突然來事。

他只好暫時壓下剛才的火氣,對著厲斬和許知意擺了擺手,語氣急促又無奈:

“先這樣,我這邊臨時有事。下不為例,以後別再讓我抓到你們這種容易引人誤會的舉動。”

說完,他也不敢多留,匆匆忙忙朝醫務室方向趕過去。

主任到了醫務室推開門,空氣中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卻比走廊裏更濃、更悶。他下意識皺了下眉,視線穿過朦朧的光,落在靠窗的長椅上——

陸放正歪靠在那裏,頭微微低著,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截蒼白的下頜。他閉著眼,呼吸卻很輕,像是連呼吸都帶著點疲憊的滯重,臉色在白墻的襯映下顯得格外寡淡,連唇色都透著點淺粉的白。

主任腳步頓了頓,剛要開口,卻又頓住了——他看得清楚,陸放的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哪怕閉著眼,眉頭也微微蹙著,像是壓著什麽卸不開的沈事。那副模樣,哪裏像是精神飽滿的樣子,倒像是連撐著坐起來都費了勁。

他正盯著看,身後的護士忽然輕咳一聲,遞過一杯溫水:“主任,陸放是今天下午送來的,說是在課上突然暈倒了,現在睡著了”

主任回過神,喉間動了動:“又是王景超班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點說不清的沈,眼底掠過一絲覆雜。

“主任,您別誤會——這不是王景超班的,是林娜老師那個班的學生。”

主任皺了皺眉:“我看林娜也是瘋了,學王景超這種做派。”

主任強壓著自己的心情:“所以你們把我叫過來幹嘛?”

醫生猛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攥住教導主任的褲腳,聲音發顫卻帶著急切:“主任!您一定要救救我!”

醫生整個人都在發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床底那個縮成一團、頭發亂糟糟的人影,聲音抖得不成調:“主任,您看!他、他在那兒……救救我啊!”

醫生渾身發抖,聲音嘶啞又恐懼:

“主任!他是王景超班裏的學生!這個人是晚飯的時候,被王景超硬拖著送過來的!王景超還威脅我們,不讓我們說。”

他死死拽住主任的褲腿,哭得止不住:

“主任求您救救我!校長為了升學率,到時候一定會說是我們把學生治瘋的!我們會被判刑的啊!”

就在這時,醫務室的窗戶傳來一聲輕響。

溫燼發現門鎖死了推不開,幹脆利落地從窗外翻了進來,一擡眼,正好撞見了眼前這一幕。

溫燼站在窗邊,臉色冷得嚇人,語氣裏帶著十足的不可置信:

“我…我什麽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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