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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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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安井沒回學校,他心裏難受。

想找盛越,又怕他忙。

摸到兜裏上次他還給自己的家鑰匙,還是買了張票去了C市。

很久沒有回來這裏,一切都沒變。

安井打開門,準備去他房間睡覺的時候,和一群人對視了。

*

一位溫和端莊的中年女人起身,禮貌的問他。

你是?

我,我走錯了,抱歉。

這應該是盛越家裏人,端莊、隱隱透著斯文的貴氣。是他大概永遠也高攀不起的那種人。

安井?盛越端著茶從廚房裏出來,看到客廳裏慌張的少年。

盛···老師!抱歉,我不知道您家裏有客人,實在打擾了,抱歉抱歉。我下次再來拜訪您。

少年不停的彎腰鞠躬、道歉。眼睛裏蓄滿了即將溢出的委屈和難堪。

盛越看的心疼不已。

放下茶,走向安井。

發生什麽了?

周中,沒有特別的事,安井不會任性的什麽都不帶,甚至都沒問他就孤身一人跑來。

盛越抱住安井,安撫的拍著他的脊背。

安井委屈不已,但看到眾人驚訝的目光,又只能克制。他很用力的推開盛越。鞠了個躬,然後要跑。

盛越一把將人拉回來。回頭對母親和七大姑八大姨說,抱歉,我現在有點家事要處理,各位自便。

摟著人進了房間。

盛越媽媽站在原地,石化了。

教養不允許他們背後議論,更不允許他們說閑話。但這也太驚世駭俗了。

大嫂···這,是不是得跟爸說一聲啊。

盛越媽媽佟女士定了定心神。轉過身面對大家。

她想說,那應該是兒子的好朋友,兄弟。但在場的都一把年紀了,活了半輩子,愛一個人的眼神和動作,怎麽也瞞不過他們。

僵了一會兒,擡手撫了撫秀發。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回去我和爸說吧。

那,我們先回去了。大嫂。

欸。頓了頓,忍不住交代。我家那位,就不勞各位了。我和阿越自會跟他說的。

好。

盛老爺和盛爺,出了名的暴脾氣,溫文爾雅不假,揍小子手不留情更是出名。

本來大家是操心盛小爺的婚事和事業。

剛聊完事業,他把陳家往桌面上一拿,誰也不敢說什麽。陳家大少是個手起刀落的狠人,他們這種人家,不會閑的沒事去招惹,兩廂無事才好。

正準備介紹對象。

沖進來一個少年。

震碎了老一輩的三觀。

算了。年輕人都有自己的路。他們真不該瞎操心。

還好,沒帶盛老爺子一起來,要不這會兒大家齊聚醫院了。

*

房間裏,安井冰火兩重天,他一方面擔心自己突然出現給他帶來麻煩,一方面委屈沒過頭頂,只想不管不顧的抱著人呆一會兒。

我···你···他們。安井急得語無倫次。

盛越脫了他的鞋,把人安置在被窩裏,然後上床,將人摟在懷裏。

怎麽突然來找我?

安井措辭半天,只擠出來兩個字,委屈。

發生什麽了?

安井從他懷裏起身,你家裏還有客人呢!我先回去吧,下次再來。

盛越將人拉回來。

沒事,我媽媽在呢。

你先說,怎麽了。

你媽媽···

沒事,媽媽一向站在我這邊。難搞的只有頭頂的一對父子。

到底怎麽了?

有人看到你那晚帶我走了。我又總是不住學校······他們說我,同性戀,惡心。嫌我臟。我不臟的對吧?

安井的堅信忽然動搖了,他不知道,這樣拉著盛越不肯放手的自己,究竟是否應該,這樣的在一起,是否應該。他的愛,是否應該。

如果,他想起那些人的話語和眼神。如果是被允許的,他們不該是這個反應。

盛越不知該如何跟他講。

這樣小眾的愛情。

於是他跟他講,講老一輩的婚戀、講父母的故事、講他那幾任短暫又倉促的前任。

安井聽的迷迷糊糊,準備昏睡了,結果他開始講前任。安井猛地緩過來,嘟著嘴,挑眉聽他講。

所以···在我之前,你喜歡的都是女孩子!安井皺著眉總結。

盛越笑著撫開他眉間的褶皺。

嗯。你忘啦,同性的片子還是你帶我看的。你那麽小,就盯上我了,我有什麽辦法。盛越溫柔的笑著逗他。

我···沒有。安井洩了氣,他只是當時想那樣做,就那樣做了。真的沒有勾引他的意思······但是,他問自己,真的沒有嗎?

迅速撇了一眼身前的人。

有。其實他有。他就是想用盡方法讓他離不開自己。

現在在一起了,蠢貨才會放棄。這麽好的人。

安井霸道的撲到盛越身上。

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我都。他無力的威脅他。我都把身子給你了,你得負責。知道嗎?

負責。盛越很認真的回答他。一輩子都對你負責。哪怕有一天,你要離開,有了更愛的人,我也是你的後盾。

我不喜歡別人。

盛越笑了。我知道。你只喜歡我。

安井點點頭。但又覺得他好像沒那麽認真,他一直在笑,眼睛裏漾著讓他心癢的水光。

安井拋下委屈,難耐的、用力的親吻他。

盛越抱著人翻身,熱烈的回應他。

在一起,是很艱難的,不能大搖大擺地約會、不能像男女戀愛那樣在外面隨意接吻,甚至可能連婚禮都很難大操大辦,要面對流言蜚語、異樣的眼光,還有充滿變數的時光。

他無法對安井輕飄飄的說,不要理會別人的目光。他們生活著人群裏,就是要面對這些。

他們只能成長,努力成長,保護好自己、彼此、和這段大概免不了閃躲的愛戀,然後等待。

等到有一天,起碼沒人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在他們面前說什麽。

等到足夠強大,能夠坦然面對流言蜚語。

盛越這次沒控制力道,弄得安井又疼又忍不住還想要。

*

佟女士活了大半輩子,在客廳裏,實在也受不了這種尷尬。

不知叫喚的是親兒還是那少年。聽的人老臉發燙。

本來想人散了,叫兒子和兒媳婦出來聊聊,這年輕力壯的,只能下次再聊了。從抽屜裏翻出一張便簽,佟女士留過言便下樓回家了。

盛越和男生在一起,她在意嗎?

降下車窗,風聲慢慢填滿車廂。

她在意的。她不想接受。

小時候還好,盛越像其他男孩兒一樣,每天玩兒的像個泥猴。後來搬了家,少年慢慢長大。他爸一直以兒子為榮,因此也更加難以接受盛越的任何瑕疵,無論盛越想做什麽,他就一個要求,要最好。

最叛逆那幾年,盛越甚至開始控分,抗議他爸完全忽略自己感受只關心結果式的愛。

佟女士兩難了好些年。

直到不知何時,盛越開始和陳家少年走在一起。

陳家二少是外面帶回來的,母親至今也沒入了家門,兒子後來被認祖歸宗了,但沒兩年母親就被處理的幹幹凈凈仿若從不曾有過這麽個人。

陳家的水,出了名的深。陳家的人,出了名的又瘋又狠,兒子是,老子也是。

發現盛越和陳棟做朋友以後,他爸和他爺爺幾乎打斷他雙腿,把人關在家裏,不許他上學,更不許倆人見面。

陳棟在一個雨夜,爬上樓,砸開窗,帶著盛越跑了。

盛家去陳家要人,直接被陳大少扣在了家裏。

是盛越坐著輪椅,被那少年推出來,解的局。

他說。你們就當盛家沒我這個兒子吧。我要跟他。

盛老爺子怒火攻心,當場咳出一口血。盛越從二樓跌到一樓,一老一小都住了院。這事就這麽將就著揭過了。

盛家少爺跟了陳家少爺。背地裏怎麽傳,他們管不了,場面上卻沒人敢說什麽。

盛家的飄搖和齷齪,都被清了個幹凈。終於如願像最初那樣,斯文、體面、尊貴的活著。

盛越學醫,沒人敢說什麽。大家都知道他是為了誰學的。

他們都以為,他倆是那種不幹不凈的關系,直到盛越開始交女朋友。

眾人等著看陳少血洗盛家,卻風平浪靜。

盛越換了幾個女朋友,陳少一如既往,仿若未聞。

佟女士忍不住問過兒子。

你和陳棟到底是怎麽回事?

合夥人。盛越是這麽回答她的。

那外面都傳你倆······

盛越知道,陳梁母親剛過世那段時間,陳棟去老宅接人,那小子挑事兒還叫過他嫂子。

外面怎麽傳,都沒關系。

陳棟要的是權,他要的是靠山和利。他們彼此清楚意圖就夠了。

至於喜歡、愛,這種東西,盛越覺得,陳棟很早就把這部分情感割肉剔骨餵了狗。

後來慢慢這些事都散了,除了當年知情的,沒幾個敢在背後嚼舌根的。

陳棟成長的可怕。

盛越倒是慢慢過起了平凡的生活,認認真真讀書。兩人面上的交集寥寥。

只是沒想到,盛越兜兜轉轉一大圈,最後還是和男人在一起了。

這個男人、無權、無名、無利,甚至還尚年少。

唉。佟女士嘆息著下車。

當年鬧得腥風血雨,如今盛越和誰在一起,他們誰,說了都不算。只是不知,家裏兩個倔脾氣的老頭會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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