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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放寒假了，盛越去安井宿舍幫他收東西。他的東西真的很少，放的規律又簡單，很容易整理。
王楚見過盛越，猶豫著還是上前打招呼，問起安井的近況。
盛越心裏有一瞬間的沖動想帶他們去自己家，不知道朋友的到來對安井有沒有幫助，但很快就放棄了。他的小井，更喜歡安靜，他知道的。
*
陳曉曉被他哥拒之門外了，曠古奇聞。拖著行李去父母家。
坐在出租車上陳曉曉給盛越打電話。
盛越說。
你哥最近有事，你先回家吧。
陳曉曉心裏的算盤狂敲，但也沒想明白三四五六。父母和助理似乎也不清楚，只說陳東東最近很忙。
算了，過年等他來了再刨根問底吧。先把作業搞定。
盛越帶著東西回家，安井坐在電視前看一檔音樂欄目，看的興起。見他回來，迎上前去，搶過行李丟到一旁，然後牽著盛越的手邀他一起看電視。
盛越知道，安井已經很努力在走出來了。最近實在太累了，盛越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安井感受到他漸平穩的呼吸。
陳東東坐在陳棟的辦公室，趙家的事，兩個少年如今這樣子也做不了什麽，他們大人自然是要幫忙擔待的。
王律聽陳棟轉達的意思要自己全權處理，動了些關系，很快便把趙家事了解個七七八八。
這麽豐厚的案底，要是趙大海還能出來，就算他自己砸自己招牌。
雖然陳棟忙前忙後不是為了自己，但陳東東心裏還是很感激的。
人在江湖各有所長，在所難免。
離開陳棟辦公室的時候，陳東東很真心的撂話。
這次我替他向你道謝，欠你一個人情，有朝一日一定回報。
陳棟並未放在心上。
他這個小表弟，傲氣有餘，實力一般，理想豐滿，現實骨幹。日後兩人也不會有什麽交集。
放下電話繼續忙碌了。
*
趙亮晚上沒回來。
臘月二十八。
陳東東開著車找到趙家老房子，已經被查封了，說是年後處理。趙亮不在。
盛越那也沒人。
陳東東抱著熱乎乎的消息，想著過年前給他一個好消息，或許人就緩過來呢。還有兩天，人消失了。
陳東東在盛越家急紅了眼，盛越按下電話準備找陳棟幫忙。
我知道他在哪。安井說。
兩個人楞住了。安井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他們正常交流了。
陳東東有點激動。盛越走到安井身邊，輕聲問他。
帶我們去找他吧，好嗎？
安井思考了一會兒，進房裏不知拿了什麽，背著書包出來了。
走吧。
安井不認得路，他只記得從趙家出發的路線。姑姑跟他念叨了很多次，所以他記得很牢。
陳東東把車開到趙家樓下。
安井從包裏翻出盛越的眼罩帶上。
出門左拐，第一條馬路直走，第二個路口右拐，然後一直直行，開出市裏，到一片麥田地以後右拐，有條小路直通那裏。
那裏是哪裏？陳東東很想問，但照安井給的路線，他心裏隱約也有了答案。
麥田不在了，只有一片荒地。
右拐以後不遠是一條土路，盡頭通往一座山。
到山腳下的時候，天忽然陰沈下來，三個人爬山的時候淅淅瀝瀝開始下雨。
安井穿著一雙白色的鞋，盛越看的很想心疼。
我背你吧。
不用。安井抹了抹臉上的雨水。他怕他會累。我自己可以。
出發太匆忙，沒帶傘，三個人一路上狼狽不已。
安井的書包藏進棉服裏，保護得很好，但人就沒法看了。
半山腰，終於有一片空地。安井踉蹌了一下，跌進盛越懷裏。
沒事吧。
沒事。快到了，安井指著右前方一片泥濘不已的荒草地。
那有路嘛？
陳東東心裏焦急，二話不說放下疑問大步走過去。
果然，荒草地後面有一片亂石，左側有一條很隱蔽的小路。
盛越再也不顧安井的抗議，將人背起來，艱難向下爬去。
*
雨越下越大，天越來越黑。沿著小路走了二十多分鐘，陳東東終於看見跪在墓前的人。
急促的步伐終於慢下來，走向他。
盛越把安井放下來，牽著他走過去。
快到的時候安井掙開盛越的手，拿出懷裏的書包。盛越脫下外衣，罩在安井頭上。
安井看了看盛越，眼裏第一次盛滿很覆雜的情緒，最後輕輕彎了眉眼跟他道謝。繼續低頭拿東西。
一個老舊的信封，還有一個打火機。
安井走過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然後把東西遞給趙亮。
哥。安井叫他。
趙亮頭頂上的雨被陳東東遮住了。
這一晚大概是陳東東自成年以來最狼狽的一晚，半身泥濘，渾身濕透，雨水打的眼睛都睜不開，凍的發抖卻還是脫下衣服，為趙亮撐出一片晴朗。
趙亮跪直身子，擡頭向左側望去。看到他的狼狽和擔心，強撐的笑臉，伸手一把將人拽到眼前。
陳東東一個踉蹌跟著跪在趙亮身邊，手裏舉著的衣服徹底泡了泥水。
乖。趙亮看向墓碑。打招呼。對陳冬冬說。
陳東東難得沒反抗，乖乖磕了頭。
媽，這是陳東東，這是安井和他朋友。我們來看你了。
媽···媽媽好。陳東東嘴一哆嗦，順著趙亮就叫了出來。安井和盛越淋得已經無心管他說什麽了。
盛越猶豫著要不要也拜一拜的時候，安井已經站起來了，牽著他的手。
阿姨，這是盛越。我家的。
盛越牽著安井，鞠了三個躬。
安井舉起書包，示意盛越跟他一起。盛越也舉起衣服。他們一起為趙亮遮出一片天。
趙亮在濕透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點著了信封。被雨淋到，很難點。
陳東東脫下毛衣，擰幹撐在趙亮頭頂。
雨猛然大了一瞬，然後終於漸漸止息下來。
陳東東把衣服丟在一旁，手伸進盛越懷裏，擦幹了手，幫趙亮把信封裏的東西拿出來，手捧著，趙亮終於將火點燃。
離婚證明書。
夜裏，這一束火苗，照亮四個年輕的面龐。
苦難總會終結的。
趙亮腿已經麻了，起來的時候安井和盛越一起扶著他。
陳東東說，你們先走，我整整衣服。跪著撿過臟透的外套和毛衣，擰著泥水。
趙亮垂眼看著他，他知道他有點潔癖，討厭臟東西。想揉揉他的頭發，卻忍住了。他的手太臟了。
下次吧，下次拍拍他。
媽，那畜生已經進去了。您放心，這輩子都不會再出來禍害人了。小亮您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陳東東鄭重其事地說完又磕了一個響頭。額前一片紅。然後扶著膝蓋撐起身子，踉踉蹌蹌追上前面三個人的身影。
一路上，四個人都沒說話，但好像已經有很堅固的情誼悄然建立。
*
去我家吧。陳東東車被四人搞得一片濕。調轉方向的時候，他說。
安井有點不安，看了看盛越。
盛越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安撫小朋友。
沒事，去吧。我倆穿開襠褲的時候就一起玩兒了，雖然這麽大了還這麽狼狽的去人家家裏，盛越也有點不好意思。
但是他看了看安井，又想了想趙亮。
此時此刻，再也沒有比陳東東家更適合兩只小受傷的地方了。
陳媽媽，熱情似火心腸極好，難得是個邊界感非常強的長輩。他們兄弟朋友，沒有誰不羨慕陳東東有這麽美麗又善解人意的媽媽。
是陳曉曉來開的門，他家在老城區，盡管外觀有些老舊，但依舊能看得出當年新建時的大氣和昂貴。
四個男生，濕漉漉的站在門口，望向她的時候，陳曉曉嘴巴裏的薯片都忘了嚼。
有故事的雷達滴滴作響。
陳媽媽看女兒開門半天沒動靜，拎著鏟子從廚房裏出來看。
哎呦我的乖乖。鏟子順手塞給沙發上看報紙的陳爸，匆匆把四個孩子拉進門。
指揮女兒放熱水，將四個男生兩兩分開，趕去不同的房間洗澡。
陳曉曉調好水溫又在母親大人的指揮下去找陳東東家裏的衣服，找四套。翻騰出一套高中的校服，還有兩套西裝，一套運動裝。交給陳爸送進浴室裏。
又去廚房幫媽媽煮姜絲紅糖水。
陳曉曉攪拌的時候非常不合適宜的在想。
紅糖？不是給女孩子喝的嘛？除了安井，剩下那三個人高馬大的，害怕感冒？
不過，勺子一頓。陳曉曉終於意識到什麽，一聲驚呼。
媽呀。剛剛···剛剛那個不是···她讓他哥幫忙找的人嗎！
撂下勺子，旋風般沖回自己臥室，開始化妝。
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陳曉曉看著桌子上自己剛摘下來的黑色鏡框和頭頂的藍色小熊發箍，安慰自己。
他那麽狼狽，肯定沒看見自己。
趙亮依舊是陳東東給他洗的，他整個人冷的在他懷裏不停的發抖。抖的趙亮心慌意亂。耳尖通紅。
安井坐在浴池裏，盛越站在龍頭下，兩個人各洗各的。
*
陳曉曉正在畫眼睛，忽然接到了閨蜜的電話。
不去啦不去啦。我家裏來人了，我出不去。
誰啊，曉曉，你可不能拋下我啊。
安井。還有我哥。還有···
你說誰在？陳梁搶過她閨蜜的電話按掉擴音，確認自己沒聽錯。
安井阿，還有······
我馬上到。
欸？
他來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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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過年等他來了再刨根問底吧。先把作業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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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東開著車找到趙家老房子，已經被查封了，說是年後處理。趙亮不在。
盛越那也沒人。
陳東東抱著熱乎乎的消息，想著過年前給他一個好消息，或許人就緩過來呢。還有兩天，人消失了。
陳東東在盛越家急紅了眼，盛越按下電話準備找陳棟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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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左拐，第一條馬路直走，第二個路口右拐，然後一直直行，開出市裏，到一片麥田地以後右拐，有條小路直通那裏。
那裏是哪裏？陳東東很想問，但照安井給的路線，他心裏隱約也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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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井穿著一雙白色的鞋，盛越看的很想心疼。
我背你吧。
不用。安井抹了抹臉上的雨水。他怕他會累。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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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井的書包藏進棉服裏，保護得很好，但人就沒法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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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越再也不顧安井的抗議，將人背起來，艱難向下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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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天越來越黑。沿著小路走了二十多分鐘，陳東東終於看見跪在墓前的人。
急促的步伐終於慢下來，走向他。
盛越把安井放下來，牽著他走過去。
快到的時候安井掙開盛越的手，拿出懷裏的書包。盛越脫下外衣，罩在安井頭上。
安井看了看盛越，眼裏第一次盛滿很覆雜的情緒，最後輕輕彎了眉眼跟他道謝。繼續低頭拿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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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東難得沒反抗，乖乖磕了頭。
媽，這是陳東東，這是安井和他朋友。我們來看你了。
媽···媽媽好。陳東東嘴一哆嗦，順著趙亮就叫了出來。安井和盛越淋得已經無心管他說什麽了。
盛越猶豫著要不要也拜一拜的時候，安井已經站起來了，牽著他的手。
阿姨，這是盛越。我家的。
盛越牽著安井，鞠了三個躬。
安井舉起書包，示意盛越跟他一起。盛越也舉起衣服。他們一起為趙亮遮出一片天。
趙亮在濕透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點著了信封。被雨淋到，很難點。
陳東東脫下毛衣，擰幹撐在趙亮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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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東把衣服丟在一旁，手伸進盛越懷裏，擦幹了手，幫趙亮把信封裏的東西拿出來，手捧著，趙亮終於將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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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東說，你們先走，我整整衣服。跪著撿過臟透的外套和毛衣，擰著泥水。
趙亮垂眼看著他，他知道他有點潔癖，討厭臟東西。想揉揉他的頭發，卻忍住了。他的手太臟了。
下次吧，下次拍拍他。
媽，那畜生已經進去了。您放心，這輩子都不會再出來禍害人了。小亮您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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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曉曉來開的門，他家在老城區，盡管外觀有些老舊，但依舊能看得出當年新建時的大氣和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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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曉調好水溫又在母親大人的指揮下去找陳東東家裏的衣服，找四套。翻騰出一套高中的校服，還有兩套西裝，一套運動裝。交給陳爸送進浴室裏。
又去廚房幫媽媽煮姜絲紅糖水。
陳曉曉攪拌的時候非常不合適宜的在想。
紅糖？不是給女孩子喝的嘛？除了安井，剩下那三個人高馬大的，害怕感冒？
不過，勺子一頓。陳曉曉終於意識到什麽，一聲驚呼。
媽呀。剛剛···剛剛那個不是···她讓他哥幫忙找的人嗎！
撂下勺子，旋風般沖回自己臥室，開始化妝。
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陳曉曉看著桌子上自己剛摘下來的黑色鏡框和頭頂的藍色小熊發箍，安慰自己。
他那麽狼狽，肯定沒看見自己。
趙亮依舊是陳東東給他洗的，他整個人冷的在他懷裏不停的發抖。抖的趙亮心慌意亂。耳尖通紅。
安井坐在浴池裏，盛越站在龍頭下，兩個人各洗各的。
*
陳曉曉正在畫眼睛，忽然接到了閨蜜的電話。
不去啦不去啦。我家裏來人了，我出不去。
誰啊，曉曉，你可不能拋下我啊。
安井。還有我哥。還有···
你說誰在？陳梁搶過她閨蜜的電話按掉擴音，確認自己沒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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