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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清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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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清醒夢

隔壁夫妻的房間中,祝君歡坐在套著碎花沙發罩的沙發上,懷裏塞著一個大耳朵兔的公仔。

他一邊回答傅謹安和白真的問題,一邊無意識地撥弄大耳朵兔小裙子上的流蘇,舉止堪稱流氓。

“他是什麽反應?”傅謹安問道。

“他……”祝君歡一頓,又道:“沒什麽反應。”

“但他給元寶起來個名字,叫‘元寶’。”

*

一模一樣,簡直一模一樣。

謝譽不錯眼珠地看著祝君歡懷裏的小貓。

貓兒額頭、前腿和後腿上的花紋,貓兒圓圓的眼睛和粉嫩的小嘴兒……

……刨去它有些過於肥美這一點,它跟元寶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謝譽有些發楞。

他看看貓兒,又看看抱著貓兒的祝君歡。

這一刻,祝君歡的面容與哥的面容重疊。

這一刻,謝譽竟覺得他們就是一個人。

謝譽迷茫了。

“謝老師,”祝君歡適時地喚道,“那天你說想養貓。”

“你覺得,它怎麽樣?”

這是傅謹安的吩咐,傅謹安說既然謝譽主動提了,那就可以把元寶帶去給他看看。

祝君歡打量著謝譽的神情,帶著幾分小心和幾分隱秘的期待。

謝老師會想起來嗎?

那怕一點點,他會想起來嗎?

謝譽的眉頭一點點的皺起來,又一點點地松開。

他目光從貓兒的身上緩緩地移到祝君歡的身上,又從祝君歡的身上緩緩的移回貓兒的身上。

謝譽不信輪回轉世一說,但眼前這一幕,除了輪回轉世,謝譽再也想不出別的解釋。

不,不。

年齡對不上,如果祝君歡真的是哥的轉世,那他現在應該也才14歲。

刨除玄學,世間真的會有這麽巧的事嗎?

謝譽不敢相信。

他只覺得命運弄人。

“元寶,”謝譽啟唇道,“就叫元寶吧。”

說完,謝譽又補充道:“或者你給它起別的名字也行。”

祝君歡已經是替身了,犯不著讓一只貓兒也做替身。

這樣不好。

“不,”祝君歡當即道,“就叫元寶。”

謝譽看向祝君歡,又聽祝君歡道:“元寶好,元寶吉利,元寶富貴。”

元寶略同人性,它似乎聽懂了祝君歡的話,適時地“咪”了一聲。

它肥嘟嘟的後腿一蹬,從祝君歡的懷裏利落地跳到謝譽懷裏,它歪著頭咪咪喵喵地蹭謝譽的胸膛。

毛茸茸的、熱乎乎的、觸感有點癢,謝譽被蹭得發笑。

真是狗以類聚貓以群分,家裏的兩狗一貓都是撒嬌的好手。

*

餃子包得有點多,謝譽便吩咐祝君歡去給隔壁的鄰居也送一些。

這應該是個很快的差事,祝君歡卻去了好久。

謝譽探頭朝院子裏看,成堆的雪積在院子各處,一團一團地白色像沈重的雲朵。

就在謝譽盯著窗外看的時候,一片又一片的雪花從陰沈的天際飄落。

又下雪了。

雪花片很大,想來這應該是一場很大的雪。

謝譽探手從零食櫃裏掏出幾盒曲奇,又跳下床給自己沖了杯飄香香奶茶。

他把奶茶和曲奇放在窗臺上,自己披著被子坐在窗邊,一邊喝茶一邊慢悠悠地啃曲奇。

賞雪ing。

雪花越來越密,逐漸連成了片。

謝譽捧著奶茶有些出神,他想起22年前的那個冬天。

他走在無名的街頭。

他身無分文,身上破舊的衣物擋不住寒風,他抱著肩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那時的雪好像也是那麽的大。

奶茶的熱氣裊裊上升,謝譽的面容在水汽後逐漸模糊。

記憶中,他一直在往前走。

他沒有在裝飾溫馨的房子前停下。

他沒有遇見任何人,包括他哥。

他甚至沒有哥……

……不。

謝譽眼瞳猛得一睜。

……不可能。

他捧著奶茶的手指逐漸縮緊,他明明記得的,在那個寒冷的冬天,是他哥找到了他,是他哥把他接回了福利院。

他沒有被好心人送往警察局。

他不是被警察送回的福利院。

他是被他哥,那個世界上最帥、最厲害、最無敵的哥哥帶回了福利院。

……

可謝譽怎麽想,怎麽尋找,記憶中也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他找不到他哥的身影。

這怎麽可能呢?

這不可能的。

不要在想下去了。

謝譽本能地感受到危險,他皺起眉頭,用力地搖晃腦袋。

不能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是很危險的。

可那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任憑謝譽多無努力地阻止自己,可他的頭腦還是不受控制地繼續往下想。

像駕駛一輛剎車失靈的車子,謝譽已經無法停下。

剎車無用,謝譽只得拼命地調轉方向盤。

失控的車輛撞上了蜷縮在他身邊酣睡的元寶。

他看著元寶,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番景象。

腐敗的、惡臭的、滿布蛆蟲的、死不瞑目的貓的屍體。

他見過自己的膽怯,他見過貓的死亡,所以他不敢養貓。

可後來,他又為什麽會跟哥一起養了元寶?

元寶又是哪裏來的?

元寶是他和歡歡哥哥養的。

可歡歡哥哥又是誰呢?

歡歡哥哥就是哥嗎?

腦海中一凸一凸地疼,無數地記憶在腦海中交織編造形成一張錯亂的網。

謝譽既是織網的蜘蛛,又是被捕捉的飛蟲。

作繭自縛應是如此。

謝譽放下手中的奶茶,他不傻,他的頭腦現在無比清楚。

世界是很吝嗇的,它不可能如此偏愛自己,謝譽很有自知之明。

他腦海中的三段兒時記憶,一段是幸福的,另一段是也是幸福的,只有一段是不幸的。

謝譽的心選擇前兩段,可他的理智卻選擇了最後一段。

他看向窗外的大雪。

距離他殺人已經過去將近兩個月了,警察還沒有找過來。

這很不應該,他演過相關的劇,所以對此有些了解。

以現在的刑偵手段,他殺人的第二天就該被抓住了。

除非……

謝譽眸光一點一滴地沈下來。

他轉身下床,他要去驗證一件事。

*

雪花太密了,迷得謝譽有些睜不開眼睛。

他穿著厚實的棉衣,帶著圍巾口罩走進離家最近的警察局。

今天是個大雪天,街道上沒什麽人,商鋪也都早早地關了門。

人活動得少了,案件也就少了,警局也就清閑了。

推開門,空空蕩蕩的警察大廳中只坐著兩個值班的警察,察覺聲響,他們立即朝著謝譽看過來。

謝譽垂著頭走到警察面前,他摘下帽子、圍巾和口罩,雙眸平靜地看著警察,道:“我好像殺人了。”

“麻煩你們幫我查一下。”

在看見謝譽的那一瞬間,兩名警察皆是一驚。

聽見謝譽說的第一句話時,兩名警察皆面色凝重。

聽見謝譽說的第二句話時,兩名警察皆面色疑惑。

“你自己殺沒殺人,你自己不知道?”一位警察問道。

謝譽緩慢地搖搖頭,道:“抱歉。”

“我真的不清楚。”

兩位警察對視一眼,其中的女警察站起身,道:“好吧,你跟我來吧。”

拐過走廊,來到審問室。

方方正正的房間中,坐著謝譽和兩位警察,一位是剛才帶著謝譽過來地女警,另一位是位看不出年齡的男警官。

兩人皺著眉頭,面色疑惑又凝重地聽著謝譽的講述。

謝譽坐在訊問椅上,雙手緊張地交纏著,語氣卻平穩:

“我跟我哥相依為命,我們一起長大,從兒童到少年。”

“我哥哥是個很厲害的演員,很多人都喜歡他。”

“他叫……”

“我16歲那年,有人綁架了我們,他拼命地救了我,可他自己卻下落不明。”

“我找了他很多年,也找了綁架犯很多年。”

“直到前幾天,在六院的病房中,我見到了當年的綁架犯,激憤之下,我殺了他。”

兩位警察的面色越來越沈重,謝譽話音落下地瞬間,男警官拿起手機接了一通電話。

他放下電話,與女警官對視一眼,二人眼中流露出幾分無奈,同時還有些許的同情。

“謝譽,”男警官開口,道:“您能再說一遍你哥的名字嗎?”

謝譽當即張口:“他叫……”

謝譽一楞。

他哥叫什麽呢……

他怎麽可能忘記他哥的名字呢

可若不是忘記,而是從來就不知道呢……

他想過記憶是假的,他想過他哥是假的,可他還是無法接受。

周身開始發冷,謝譽睜著大大地眼睛無助地看著坐在前方的兩位警察,他愕然道:“我說不出。”

“我……說不出口。”

“謝譽,”女警官開口了,“我們已經派人調查了。”

“可六院那邊反應,他們那邊近期沒有發生過任何案件。”

“海州福利院那邊……我們也打過電話問過了。”

女警的聲音變得有些朦朧,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紗,聽不真切。

謝譽眨眨眼,皺起眉頭,費力地聽。

“……我知道五年前的事對你的打擊很大,以至於你或許產生了錯覺……”

“……總之,你現在不應該來警察局,你應該去醫院。”

女警左繞右拐,最後還是沒把句殘忍的話說出口。

見她這樣,謝譽心下了然,他的眼睫抖了抖,他輕聲地、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懇求地問:“所以,哥是不存在的。”

“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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