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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極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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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極端狂

哢嚓。

哢嚓哢嚓。

哢嚓哢嚓哢嚓。

……

周圍響起密集清脆的碎裂聲,謝譽渾身僵硬,他似乎在這一刻原地化成一座石雕。

周遭的白出現大片大片的裂縫,裂縫不斷地延伸,滿布裂痕的白終於開始大塊大塊地墜落。

夢境碎了。

飄在空中的謝譽化作無數地光點,光點散開,他消失了。

地上的謝譽垂頭一看,看見自己滿布裂痕的手掌。

他也碎了。

隨著隨後一道哢嚓聲響起,謝譽渾身一震,他猛得坐起來。

他雙手攥著被褥,眉頭緊皺,不斷地大口喘氣。

額間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足足五分鐘後,他緩過勁兒來,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此時已經到了淩晨,房間裏已經出現朦朧光點。

外面的風停了,是以房間裏的光影也不再抖動。

看著從天際射出的灰蒙蒙的光線,謝譽一時間有些恍惚。

“做噩夢了?”

一個低啞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

謝譽猛地一怔,隨機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掛著白紗窗簾的窗臺,窗簾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動,在朦朧晨光中微微晃動。

在其後,一個龐大的身影安靜地坐著。

看見他之時,心裏莫名覺得安穩,謝譽楞怔地盯著他看了幾秒,這才喃喃發出一個音節:“你……”

“……不是走了嗎?”

龐大的身影沒搭腔,他緩緩地站起來,身影從龐大變成了高大。

他朝著謝譽走過來,每一步都又慢又重。

這一刻,夢境與現實重合,謝譽不知今夕何夕。

寬大的手掀開窗簾,露出祝君歡的半邊面容。

謝譽眼瞳頓時睜大。

眼前的祝君歡眉目陰鷙、渾身浴血,整個人充斥著一種邪神般的煞氣。

他還是第一次見祝君歡這樣。

很帥。

但是一種另類的帥,帥得謝譽腦海中忽然湧起一個很不合時宜的想法……

……他想和這樣的祝君歡做.愛。

做那種糾纏到底、不死不休、血汗交融、兩個人只要分開一秒就會死的愛。

做那種小行星明天就撞地球、火山明天就噴發、冰河世界明天就到來、世界上所有人都會在明天死去的愛。

做那種身體互嵌宛如榫卯結構的愛。

做那種永不分開、永不失聯的愛。

……

“我沒走,”祝君歡終於走到謝譽的面前,他擡起寬大的手掌輕輕撫弄謝譽的臉龐,道:“就讓你那麽失望嗎?”

謝譽下意識把臉龐送進他的掌心,又在同時嗅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兒。

心裏咯噔一聲,謝譽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麽,但還是問道:“你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祝君歡一笑,他略一歪頭,遞過來一部手機,他點開手機上的視頻,道:“幫你殺了他啊。”

視頻的背景是高級酒店的套間,綁架犯的同夥驚慌失措逐步後退,而鏡頭卻逐步逼近。

直到綁架犯的同夥被逼至角落,退無可退。

鏡頭被隨手擱置在一個視野較高的地方,緊接著一個拿著刀的金色身影從鏡頭前一閃過。

一聲慘叫聲響起。

星星點點的血漬落到了祝君歡的金發了。

視頻播放完畢,謝譽開始顫抖,起初只是指尖,隨後遍布全身。

雖然早有猜想,但此時親眼看見,謝譽這才驚覺自己是不能接受的。

不能接受有人為了自己殺人,更不能接受祝君歡為自己殺人。

不能接受自己破壞了一個無辜的人的未來,更不能接受自己破壞了祝君歡的未來。

他原本的罪只要接受法律的制裁就可以抹平,但現在的罪……

……要怎麽辦呢?

……自己害慘了他。

……自己毀了他。

……

他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就如同一只瀕死的蝴蝶。

“你……”謝譽的語音也在顫抖,他道“……你……”

他哽咽,他緩緩看向祝君歡,他咬牙,他高高地擡起了手。

眼看這一巴掌就要落下。

窗外夜色退去大半,澄澈的水一樣的日光在此刻照進房間。

陽光在他的指縫中穿梭,又在他的指縫中定格。

巴掌僵了又僵、頓了又頓,最後化成了撫摸。

“你怎麽這麽傻,”謝譽淚流滿面,“怎麽這麽傻啊!”

“怎麽可以為了我,做這樣的傻事。”

祝君歡註視著他的神情,他眼底閃爍著微妙的光點,他道:“只要是你想的,我都會幫你實現。”

謝譽泣不成聲。

他是想覆仇沒錯,但比起覆仇,他更希望祝君歡能不受牽連的好好活著。

“誰讓你要拋下我,”祝君歡故意說道。

他知道自己這麽做很惡劣,但此時此刻他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面對這樣敏感、脆弱、道德感重、責任感強又喜歡逃避情感的謝譽,他除了極端極端再極端,他再無辦法。

只有最極端的做法、最極端的態度、最極端的情感才能讓迫使謝譽不再逃避。

他用感情的熱暴力逼迫了謝譽,並大肆利用他的道德感、責任感和愧疚心,這麽做確實卑鄙下流,令人厭惡。

但祝君歡真的想不出別的辦法了,他已經走投無路很久了。

“現在,”祝君歡一邊看著謝譽流淚,一邊略帶自得地說道,“我們都是一樣的了。”

“你再也不……”

他話還沒說完,便見謝譽忽然重重地抓住他的手,大聲道:“不!!!”

“還有的救,你還有的救!!”

“我去自首!”

“只要我去自首。”

祝君歡一楞:“……

謝譽看向他,眼神堅定:“只要我去自首,把所有的罪都攬下來。”

這是他思考過種種方案後,想到的最可行的一種。

“你把你的作案經過事無巨細的告訴我。”

謝譽道:“我替你頂罪。”

“你本來就是為了我,”謝譽眼神溫柔地看著他,道:“這本來就不管你的事。”

“你那麽年輕,”謝譽說道,“又那麽糊塗。”

“照我說的做,法律會放過你的。”

謝譽眼中的愛憐幾乎要溢出來了,祝君歡與他對視,他的心臟砰砰直跳,謝譽在說什麽他已經聽不見了。

他只關心那個問題,他直接問道:“現在你更愛誰?”

謝譽一楞:“什麽?”

祝君歡又道:“我和哥哥,你更愛誰?”

謝譽眼瞳微顫,隨機陷入了沈默。

有時候沈默就是回答。

那怕知道那個所謂“哥哥”就是自己,可祝君歡的心還是在這一刻涼了。

“為什麽?難道他就那麽好?”

“是不是我無論怎麽做,”祝君歡憤恨道:“都比不過他!”

“你為什麽總是放不下他,他到底有什麽好的!”

“他甚至人都不在,你為什麽還那麽掛念!”

“你為什麽就不看看我呢?我也很好啊!也不比他差啊!”

“我長得也很帥,身材也很好,也很有情趣。”

“還對你絕對忠心,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我……”

胸口的衣服被謝譽抓住,下一秒,一雙柔軟溫熱的唇便貼了上來。

祝君歡周身一頓,他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謝譽很細致的親他、吻他,溫柔而纏綿,祝君歡楞了幾秒,而後熱烈地回應他。

吻著親著,他於某個瞬間品嘗到一股微弱的鹹味兒。

他眼眸微垂,向下一瞥,看見謝譽的臉上掛著兩條淺淺的、濕潤的、新鮮的水痕。

雙唇分開,他靠在自己的懷中喘息,祝君歡心弦一顫,他偏頭輕輕地啄吻謝譽的發間,低聲呢喃著說道:“抱歉。”

“這樣的問題,”祝君歡略微一停,道:“我再也不問了。”

謝譽眼睫撲簌扇動,他停頓半晌,最終道:“你對我真的很重要。”

“只是……”

“……你來得太晚了。”

“我,”謝譽捏緊祝君歡的衣襟,緩緩道,“實在沒有辦法像你想的那樣放下他。”

“但我保證,”謝譽用發頂蹭著祝君歡的下巴,略帶討好地說道,“以後,我會少想他一點。”

他仰頭,見祝君歡的眉頭緊皺,謝譽又道:“讓我慢慢來。”

“別逼我太緊了。”

此話一出,祝君歡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就知道,他的謝老師是很聰明的,他那些惡劣的小花招之所以能得逞,只是因為謝老師很寵他。

“可以,”祝君歡鄭重承諾,他沈聲道:“可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了。”

祝君歡跟謝譽商量:“晚一點自首,好不好?”

“再陪陪我,好不好?”

“別太早離開我,好不好?”

見謝譽沈默,祝君歡反問道:“我不是對你很重要嗎?”

謝譽眼皮一顫,他垂著眼眸細細得想。

窗外的日光越來越明亮,水一樣的在房間中湧動。

謝譽偏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風輕輕地吹,常青樹的葉片隨之抖動。

生活還是很美好的,謝譽仰頭啄啄祝君歡的下巴,他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今天天氣很好。”

祝君歡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謝譽的話嗯了一聲。

“那就陪我浪跡天涯吧,”謝譽語氣含笑。

他黑亮狹長的眼睛中閃動著細碎的明亮光點,很動人。

這一刻,祝君歡心神蕩漾。

“那就一起逃命吧。”

“今天就啟程,一起去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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