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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狗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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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狗回憶

現在的祝君歡說數額不算多,但對於那時的祝家而言那可是救命錢。

他們誠惶誠恐地收下錢,反覆想了幾天,最後還是決定要將錢送回去。

聯系人拗不過他們,只好給了他們一個地址,讓他們把錢交到約定的地點。

“凡天,我和媽媽去還錢的那天,”祝君歡語氣中帶著微弱的笑意,“滿世界都在飄毛毛雨。”

約定的地點是西山的別墅區,整個別墅區一共只有八戶人家,能住在這裏的人都非富即貴。

綠樹蔭濃的柏油路上,11歲的祝君歡和媽媽遠遠看見一個穿著燕尾服的老紳士。

老紳士拿著鳥頭杖,頭戴紳士帽,鼻梁上掛著一只流蘇眼鏡,他還留著一把非常濃密的山羊胡子,當他說話時,那把山羊胡子也隨之一顫一顫的。

老紳士脫帽,姿態優雅地對著祝君歡和祝媽媽躬身行禮,用一股混著英倫腔的中文誇張地說道:“哦!我遠道而來的客人!”

“在下名叫塞巴斯蒂安,奉我親愛的小主人之命,特地在此等候。”

他氣勢太足,祝君歡和媽媽一時間被他唬住了,祝君歡拿著銀行卡走上前,道:“還給你。”

帽檐、流蘇眼鏡、山羊胡子的遮擋讓祝君歡看不清老紳士的面容。

老紳士沒有接這筆錢,他投下的目光跟他的眼鏡片一樣冰冷,似乎在看一只很可憐的螻蟻。

老紳士語調輕蔑道:“你們還是收下吧,這對我們小主人來說不算什麽。”

“畢竟他手指頭縫中稍微漏一點兒,都不只這些。”

“你們不願收錢,來回反覆折騰,反而耽誤了我們小主人的時間。”

“要是實在不想要,那就扔了吧。”

老紳士的話不好聽,而那段時間的祝君歡心裏又格外敏感,他霎時間就被氣得滿臉通紅,他咬牙怒視著老紳士,正要說什麽……

……卻見老紳士神情忽然變得緊張起來,他從懷裏掏出一只金懷表看了一眼,而後開始大叫:“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了!”

像《愛麗絲夢游仙境》裏面的瘋兔子。

老紳士原地跳了一下,他擡腳就往山上沖去,嘴裏還不斷地叫道:“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了!”

“我忘記吩咐人擦下午茶的銀餐具了!”

“天吶!”

“作為一名執事,我怎麽可以犯那麽低級的錯誤!!”

老紳士叫著,一溜煙兒地跑得沒影了。

隨著他身影的消失,祝君歡心裏的氣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他忽然間覺得有些好笑。

他拿著銀行卡轉頭與媽媽面面相覷。

他們無措地在細雨中又站了一小會兒。

直到一名保安出現,保安一身黑制服,頭戴制式帽子,臉上帶著黑色面罩,眼睛上還帶著一副誇張的□□鏡。

看上去氣勢十足、牛逼轟轟的,像是從哪個特警部隊退役的特種兵。

保安滿臉煩躁地驅趕祝君歡和祝媽媽,口中呵斥道:“你們是什麽人!來幹什麽的!”

“這裏閑雜人等禁止靠近!”

“快走!”

“快走!”

*

“後來呢?”孫凡天問道。

“後來……”祝君歡一頓,道:“後來我們就被趕下山了。”

下山的路上,他們又給聯系人打了幾個電話,可一直沒有人接。

心裏有些不甘,再加上雨一直沒有停,祝君歡和媽媽便躲到了半山腰的一個小亭子裏休息。

雨漸漸地停了,氣溫變得涼爽,烏雲散去,夕陽璀璨耀眼。

祝君歡和媽媽正打算下山,忽然看見山路的盡頭飛起一只黑色的帽子。

祝君歡瞬間拉住了媽媽的臂膀,母子二人矮著身子躲在亭子裏,悄悄地往外看。

夕陽光下,道路、花草、樹木全部閃動著細小的光點,光點集合在一起,讓祝君歡一時間甚至有些睜不開眼睛。

荒腔走板的歌謠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唱歌的人嗓音清亮無比,像是炎炎夏日裏的一碗冷飲。

下面幾個呼吸間,視線鏡頭逐漸出現一個小小的少年。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和寬大的黑色短褲,腳上踩著一雙有些破舊的人字拖,肩膀上扛著一個大大的包袱,一條黑色的褲腿搭在包袱口,隨著他的腳步一晃一晃。

少年的逐漸靠近,祝君歡的呼吸在不知不覺間停住了。

少年黑色的發絲在雨後涼爽的空氣中飛揚,他朝氣蓬勃,渾身上下充滿著驕傲和自得,散發著潮水般的快樂。

他哼著歌,踩著人字拖吧嗒吧嗒地一蹦一跳地走在雨後的柏油路上。

祝媽媽當即就要上前,卻被祝君歡拉住了胳膊。

直到少年的身影逐漸遠去,祝君歡才緩緩道:“媽媽,”

“我們把錢收下吧。”

*

“包袱口露出來的半截褲腿是保安服的褲子,那時我們便猜保安是他,老紳士也是他。”

“一年後的春節,在商場的電影院前,我們看見了一張海報,”祝君歡說道,“他站在海報的角落裏,有些拘謹地笑著。”

在他的旁邊,一行小字標註了他的姓名——謝譽。

“知道他是誰後,”祝君歡笑道,“我們一家子全部開始追星。”

“他出事的時候,”祝君歡語氣很難過,“我爸連財務報表都不看了,他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先生大半夜捏著手機學習怎麽洗廣場,怎麽降熱度……”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想象一下那副場景,孫凡天還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點笑容。

“……他還給各大媒體都花了錢,要求他們撤回謝譽的負面新聞,但沒用……”

“我媽媽是外國人,對很多中文字眼的隱藏含義不慎明白,”祝君歡說道,“在知道那些隱藏含義後,她非常難過。”

“她問我,為什麽大家要用那麽難聽的字眼罵人。”

“那怕他真的做錯了什麽,也應該由法律來制裁,而不是被別人肆意謾罵。”

“這是不對的,這不符合人權。”

“我那時候……”祝君歡聲音微微發啞,“真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

祝君歡深深地吸了口氣,而後又道:“這麽說來或許有些誇張。”

“但在很早的時候,在謝譽還不知道我的時候,他就已經是我們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

“雖未曾謀面,但他的情緒聯系著我們的情緒,”祝君歡語氣深沈地說道,“看著他一路走來,從男配到男主,從默默無聞到家喻戶曉,他的每一小步,都讓我們感到自豪。”

“所以當他神志不清地跟我說,沒有人喜歡他,所有人都很討厭他的時候……”

“……我第一反應是帶他去見我的家人。”

“我想要告訴他,除了我,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都很愛他,”祝君歡話音一頓,又道,“不僅如此,我還要讓所有欺負過他的人全部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不會做得很過分,我只是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曾經他沒有靠山,以後我會成為他的靠山。”

“不僅我,我們全家都是他最堅強的後盾。”

*

謝譽挺著鼓鼓囊囊地肚子躺在沙發上消食。

他實在是太撐了,還差一點就要被撐得吐泡泡了。

吃得太飽,謝譽有點犯困,祝君歡怎麽還不回來。

謝譽有點費勁兒地坐起身,他想站起來走走,可又擔心走動會影響體重。

他現在一點兒額外的熱量都不能消耗!

否則體重不達標,祝君歡肯定又要撒潑打滾想著招兒懲罰自己了。

謝譽抓著手機又趟了回去,他去祝君歡的超話簽到,正好看見陶藝教室的老師給自己發了條消息:杯子和存錢罐已經燒制好了,很漂亮呢。

陶藝老師:【杯子圖片】

陶藝老師:【存錢罐圖片】

陶藝老師:可以拿走了呦。

謝譽回覆:OK!

*

“事情就是這樣,”孫凡天說道,“這就是我能查到的全部了。”

“但是歡兒,小孩子就是這樣的,”孫凡天還試圖勸解他,“他們沒有明確的是非觀,很多時候也並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麽。”

“他們通常會下意識的排擠與自己或者與大多數孩子都不同的孩子,”孫凡天說道,“你知道的,謝老師他長得實在是……”

“……再加上他又是福利院出來的,所以確實很容易成為大眾排擠的對象。”

調查期間,孫凡天還查到了些別的事。

比如他們罵謝譽娘炮的同時,還會要求他當眾脫褲子……

……或者在謝譽上男廁所的時候挑釁起哄,把他推進女廁所……

……上學期間,幾乎所有分男女的小組活動,謝譽都是一個人靜靜地待在角落裏……

……

這些事,孫凡天根本不敢跟祝君歡說。

“這種群體性霸淩是最常見、也是最難處理的一種,”孫凡天略微頓了一下,道:“在這種環境中,學生基本會分成三派,高傲的霸淩者、熟視無睹的自保者以及被霸淩者。”

“如果你真的要追究,那麽謝譽所在班級的所有學生幾乎是直接或者間接都……”

“這人數實在是太廣了。”

祝君歡只問道:“有名單嗎?”

孫凡天楞了一下,道:“有。”

祝君歡微微瞇起眼睛,道:“發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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