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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塵埃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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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塵埃初定

嘀——嘀——嘀——

監測儀的聲音從枕頭旁邊傳過來,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地響。林澈的眼皮動了一下,光從眼皮外面透進來,白晃晃的,刺得眼球發脹。他想擡手擋一下,手指剛擡起來一點,就被什麽東西按住了。

“別動。”

他辨認了一下,是林淵的聲音。

林澈沒有再動,腦子裏像灌了漿糊,什麽都轉不動,監測儀的嘀嘀聲和心跳的節奏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試著睜開眼睛,光線湧進來,刺得他瞳孔收縮了一下,又閉上了,等了幾秒,再睜開。

天花板白得發灰,日光燈管嵌在石膏板裏,有一根燈管兩端發黑,像是用了很久沒換,空氣裏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從被子底下滲出來。

他偏了一下頭,脖子左側傳來一陣鈍痛,紗布的邊緣蹭著皮膚,又癢又紮,他擡手想去摸,手剛擡到半空,林淵握住了他的手腕。

“脖子上有傷,別碰。”

林澈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一下,然後放下來,林淵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裏。

林澈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棉花,幹澀得發不出聲音,他試了一次,只有氣音從嘴唇間漏出來,沒有字,他的手指在床單上抓了一下,指甲刮過布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林淵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倒了一點水在杯蓋裏,他一只手托住林澈的後腦勺,把杯蓋湊到他嘴邊。

林澈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從喉嚨滑下去,那股幹澀的感覺退了一點,他又喝了一口,這次喉嚨裏沒那麽緊了,林淵把他的頭放回枕頭上,把杯蓋放回去,擰緊蓋子。

林澈躺了幾秒,又張了張嘴。

“周燃呢?”

林淵把保溫杯放回床頭櫃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往後靠了靠,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林澈。

“周燃在總塔,”林淵說,“配合調查。”

林澈等了幾秒,林淵沒有繼續說。

“他怎麽了?”林澈問,聲音還是沙啞的,但比剛才清楚了一些。

“沒怎麽。”林淵說,“身上有些傷,不重。”

林澈看著他,他知道林淵在挑著說,他把目光從林淵臉上移開,落在天花板上。

“林淵。”他叫他的名字,沒有叫哥,“你把話說全。”

林淵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他看著林澈,林澈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眼睛在日光燈下對在一起,一個在等,一個在想要不要說。

林淵先移開了目光,他換了個姿勢,靠回椅背,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說了。

林澈昏迷了將近一個月。

周燃在救護車上昏過去了,車開出不到十分鐘,林澈還躺在擔架上,周燃坐在旁邊的折疊椅上,手裏握著林澈的手。

後來護士發現他的手松開了,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頭磕在擔架的金屬扶手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順著額角往下淌。

救護車停在路邊,護士把他扶起來,檢查了一下,說是精神力透支加上失血,身體撐不住了。

周燃昏了三天,醒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掀被子下床,護士攔他,他推開護士的手,說自己沒事。

他走到林澈的病房門口,隔著門上的玻璃窗看了裏面一眼。林澈還睡著,身上連著各種管子。

周燃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推門進去了。

他坐在林澈床邊的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天,護士來換藥,他就讓開,換完了又坐回去,他不怎麽說話,偶爾拿起棉簽蘸了水,塗在林澈幹裂的嘴唇上,林淵送來的飯,他吃幾口就放下,過一會兒想起來再吃幾口,一碗粥能從中午吃到晚上。

他在那把椅子上守了兩周。

兩周後的一個上午,塔裏的人來了,調查組需要證人做筆錄,周燃是核心當事人之一,他們原本可以來醫院問,但周燃看了一眼還閉著眼睛的林澈,自己站了起來。

他說,別在這兒問,吵林澈休息。

他跟著調查組的人走了,去了總塔。

林淵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看著林澈的臉,林澈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睛睜著,睫毛動了一下。

林淵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點,外面的光湧進來,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他轉過身,靠著窗臺,雙手插在口袋裏。

“行行行,秦烈那邊的事,我也說。”他受不了林澈的目光,最後還是妥協了。

林澈的目光移回來。

林淵把那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秦烈是自己做的主,塔裏的大部隊還在路上的時候,他帶著手底下幾個兄弟,從三號通道的側面繞進去,抄了徐敬的後路。

徐敬當時已經上了車,車停在泵房後面的隱蔽處,引擎沒熄,車燈也沒開,秦烈帶著人摸過去,把車圍了,徐敬沒有反抗,坐在後座,車窗搖下來一半。

秦烈拉開車門把人拽出來的時候,徐敬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微型手槍,槍口對著自己的太陽穴,秦烈把他的手腕掰了一下,槍口偏了,子彈打在車頂上,秦烈把槍奪下來,把人按在地上,用束縛帶綁了。

塔裏的大部隊在十五分鐘後趕到,完成了現場封鎖和人員交接。

韓征死在救護車上。

隨車的醫生說,他的精神圖景在基地裏就已經開始崩塌了,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他死在去總塔醫療部的路上,救護車停下來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徐於朗還沒找到,基地的地下兩層和三層在自毀中完全坍塌,清理工作還在進行,目前挖出來的屍體裏沒有他,但也不能確定他是否還活著。

林澈聽著,眼睛垂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被子裏動了一下,然後他擡起眼,看著林淵。

“筆記本。”他說,“我在宿舍地板夾層裏留了一份,還有一些資料,在實驗室的通風管道裏。”

林淵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林澈把位置說了,宿舍地板從左邊數第三塊,撬開以後裏面有一個防水袋,袋子裏是筆記本的覆印件和幾張手寫的補充說明。

實驗室通風管道在靠窗的那一面,出風口往裏摸,能摸到一個用膠帶粘在管壁上的密封袋,裏面是幾份實驗記錄的原始數據和一段錄音。

林淵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低頭打字,他把消息發出去,收起手機,看著林澈。

“還有什麽?”

林澈想了想,搖了搖頭。

林淵把手機放回口袋,他走到床邊,把林澈身上滑下來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他的手指碰到林澈的肩膀,隔著病號服,能感覺到下面的骨頭。

“事情都差不多了,”林淵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專案組已經成立,徐敬的案子會由塔裏直接審理。那些被關在基地裏的人,活著的有三十七個,全部轉移到了治療中心,死者的身份還在核實。”

他停了一下,看著林澈。

“你什麽都別想了,好好休息。”

林淵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過頭。

“周燃那邊,筆錄做完就會回來,你睡一覺,醒了就能看見他。”

林澈的眼睛動了一下,他看著林淵,看了兩秒,然後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林淵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房間裏安靜下來,監測儀的嘀嘀聲還在響,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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