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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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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走散

周燃從總塔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走廊裏的燈亮著,白晃晃的,他把文件夾夾在腋下,右手纏著紗布,手指腫著,不太靈活,費了點勁才把門推開,調查組的人跟在他後面,說了句什麽,他沒聽清,也沒回頭。

電梯下到一樓,門開了,大廳裏的人不多,幾個穿制服的靠在服務臺邊上聊天,看見他出來,瞟了一眼,又繼續聊,周燃穿過大廳,推開玻璃門,外面的風灌進來,涼的,帶著一點塵土味。

他站在臺階上,把手機從褲袋裏掏出來,屏幕亮著,有一條未讀消息。林淵發的。

“醒了。”

只有一句話,周燃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把手機塞回口袋,走下臺階,叫了一輛車。

從總塔到醫院的路上車不多,紅綠燈等了兩三個,每個都停得很久,他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敲著,右手纏著紗布,敲不出聲音。

拐進醫院那條路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什麽,讓司機停了車,隨後掉頭,往分塔的方向開。

宿舍樓裏的燈亮著幾盞,走廊裏空蕩蕩的,他上了樓,推開單人寢室的門,沒開燈,直接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抽屜裏不亂,幾支筆,一個舊筆記本,一包沒拆封的紗布,還有一個嶄新的首飾盒。

他把盒子從抽屜裏拿出來,握在手心裏,盒子有點大,周燃找了半天,沒有合適的袋子,最後還是把它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裏,轉身出了門。

醫院走廊裏的燈白得刺眼,周燃從電梯出來,轉過彎,往林澈的病房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見走廊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鄭天潤坐在那裏,背靠著墻,左手臂打著石膏,用繃帶掛在脖子上,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領口豎著,遮住半截下巴,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走廊裏的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把眼窩的陰影拉得很深。

他看見周燃,楞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周燃。”

周燃停下來,他看了一眼鄭天潤的左手,石膏從手腕一直打到肘彎,繃帶是白色的,很幹凈,應該是剛換過。

手指露在外面,微微有些腫,但比起周燃自己纏滿紗布的右手,確實好多了。

“手怎麽了?”周燃問。

“骨折。”鄭天潤說,聲音有點啞,“左手,問題不大。”他看了一眼周燃纏著紗布的手,“你呢?”

“皮外傷。”周燃晃了晃纏滿繃帶的右手。

兩個人站在走廊裏,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左一右。

“你來看林澈?”周燃問。

鄭天潤搖了搖頭,“路過。”他頓了頓,又說,“聽說他醒了,想上來看看,到了門口,看見你那幫兄弟了,想了想,還是沒進去。”

周燃看著他,鄭天潤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沒有擡起來。

“程晚也在這層。”周燃說,“你不上去看看?”

鄭天潤的嘴角動了一下,想扯出一個弧度又扯不出來的表情,他搖了搖頭。

“不了。”

他站了幾秒,然後把掛在脖子上的繃帶調整了一下,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周燃。”

“嗯。”

“保重。”

他走進電梯,門關上了。

周燃站在走廊裏,看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從八跳到七,從七跳到六,一直到一,停住,他轉過身,推開病房的門。

鄭天潤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風迎面灌過來,涼颼颼的,他把夾克的領子往上拉了拉,左手吊在繃帶裏,走路的時候身體微微往右邊偏。

打車區在醫院的東面,要走一段路,路燈亮著,把路面照得昏黃,他走得很慢,腦子裏還在轉剛才周燃問的那句話——“程晚也在,你不上去看看?”

他想起那天的事。

基地的警報響起來的時候,他正在三號通道的入口附近,通道裏的應急燈開始閃,紅光和白光交替,把整條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他沒有猶豫,徐敬的人已經撤了,通道裏到處都是被丟棄的東西——文件、設備、幾件扔在地上的作戰服,他踩過那些東西,往通道深處跑。

他跑過第一個拐角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有很多人的,雜亂,沈重,像有什麽東西在追他,他沒有回頭,跑得更快,第二個拐角,第三個。

通道在這裏分岔了,左邊那條更寬,右邊那條更窄,他選了右邊,身體傾斜,腳在濕滑的地面上打滑了一下,手撐住墻,發出一聲悶響。

他沖進那條窄通道的時候,前面的黑暗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他剎住腳步,手電的光柱刺過去,照見了它們。

那些東西從通道深處湧出來,它們的身體在應急燈的紅光裏扭曲著,四肢折成不可能的角度,皮膚灰白,有的地方裂開了,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眼睛是黑洞,對著他的方向,喉嚨裏發出那種極低頻的震動,壓在耳膜上,震得他頭皮發麻。

他往後退了一步,身後也有聲音了,那些追著他的東西已經拐過了彎,正在往這條通道裏湧,他被堵在中間,前後都是它們。

他靠住墻壁,右手摸到腰後的刀,拔出來,刀不長,刀刃上還有幹了的血,他握緊刀柄,手指在發抖,腎上腺素燒過之後的生理反應根本控制不住。

那些東西在靠近,前面的,後面的,都在靠近。

它們的速度不快,但數量很多,他估算了一下距離——前面的還有二十米,後面的還有十五米。

恍惚間,一陣槍聲傳來

不是他的槍,他的槍早就沒子彈了,那槍聲從通道的另一頭傳來,很近,就在那些東西的後面。

三聲,連著,每一槍都打在一只東西的身上,那些東西的身體彈了一下,卻沒有倒——子彈打不穿它們,它們的皮膚太厚了,肌肉太硬了。

但槍聲讓它們停頓了一下。

一個人影從通道的拐角後面閃出來,深色作戰服,短發,跑得很快,她沖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從那面墻上扯下來。

“走!”程晚的聲音。

她沒有看他,眼睛盯著那些東西,她的手從腰後摸出一樣東西,一個圓形的金屬罐,拉開保險栓,蹲下來,貼著地面往那些東西的方向推過去,金屬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那些東西的腳邊,然後炸開。

“跑!”她推了他一把。

他轉身就跑,手臂磕在墻上,疼得他眼前發黑,他沒有停,他跑過那條窄通道,跑過第二個拐角,跑過第三個,身後的尖叫聲還在響,混著那種低頻的震動,混著腳步聲,混著他的心跳。

他跑出通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程晚沒有跟上來,她站在通道的中間,手裏握著那把已經打空的手槍,正對著那些東西的方向。

那些東西從白光裏沖出來,朝她撲過去,她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轉身跑,往相反的方向,往通道更深的地方,往那些沒有出口的、黑暗的深處。

程晚把它們引開了。

他站在通道口,喘著氣,看著那個方向,白光已經滅了,應急燈的紅光還在閃,把通道照得忽明忽暗,他什麽都看不見了,只有腳步聲和那種低頻的震動從通道深處傳出來,越來越遠。

鄭天潤站在路邊上,風從空曠的場地上刮過來,吹得他衣角翻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打著石膏的左手,繃帶有點松了,邊緣翹起來一點,他沒有去整理。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電話號碼,車緩緩啟動,駛離醫院,拐上主路,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地從車窗上滑過去,他握著手機,腦子裏還回放著那個畫面——程晚站在通道中間,背對著他,往反方向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他好像也沒有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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