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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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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同歸於盡

林澈看著他的手指,看著那根始終沒有搭上扳機的食指,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在徐於朗耳中卻異常刺耳。

“看來你叔叔真的把你扔下了。”

徐於朗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的眼睛猛地擡起來,盯著林澈,那裏面有血絲,有憤怒,有一種被戳到最痛處的東西。

“三號通道,往東,泵房後面。”林澈說,把徐於朗剛才告訴他的路線又念了一遍,聲音很平穩,似乎兩個人還是在聖所,“天亮之前,所有人撤完,他告訴了你路線,但沒讓你跟他一起走,他讓你來殺我。”

徐於朗的呼吸變重了,他的胸口在起伏,越來越快,槍口在微微發抖。

“他讓你來殺我,”林澈繼續說,“然後呢?你自己怎麽走?他給你留車了嗎?給你留人了?還是說——”他停了一下,看著徐於朗的眼睛,“他讓你處理完之後,自己想辦法?”

徐於朗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他的手指在槍柄上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你跟了他多久?”林澈問,聲音很輕,像在問一件已經不重要的事,“從小的時候就跟著他了?你叫他叔叔,幫他盯著我,幫他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他覺得你是自己人。”

他停了一下,紅色的光掃過徐於朗的臉,把他眼底那點快要撐不住的東西照得很清楚。

“現在他跑了。”林澈說,“他沒帶你。”

徐於朗猛地站起來,槍口從林澈的眉心移開,對著他的胸口,又移開,對著他的肩膀,又移開,他的手在抖,整個人在抖,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你懂什麽!”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嘶啞的,破碎的,“你他媽懂什麽!你從進來第一天就裝,裝數據造假,裝被逼供,裝跟周燃斷了——你裝的這一切,不就是為了今天?你贏了,你高興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在警報聲裏刺出來。

“你有人等你,有人從外面打進來救你,你他媽什麽都有!我呢?我跟了他十八年!十八年!他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他讓我盯著你我盯著你,他讓我來殺你我——”他沒有說完。他的聲音斷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林澈看著他,看著那張在紅白燈光下明滅的臉,看著那雙撐了太久終於撐不住的眼睛。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徐於朗的時候——在聖所的宿舍裏,那個人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本書,眼神躲閃,不敢看他,那時候他以為那只是內向。

十八年,那個人跟了徐敬十八年,從學生到幫兇,他做了所有徐敬讓他做的事,盯了所有徐敬讓他盯的人,簽了所有徐敬讓他簽的字,然後徐敬走了,沒帶他。

林澈看著徐於朗,沒有說話,他的手在身側動了一下,很細微,只是手指蜷了一下,手腕內側那個地方,有一點發燙。

那是周燃留給他的印記,從他被關進這裏的第一天起,那點溫度就在,從來沒有滅過,有時候很燙,像有人在黑暗裏握著他的手;有時候只是溫的,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在風裏搖。

林澈感覺到了,周燃在找他,就在附近。

他的手指在身側又動了一下,把掌心貼在地上,地面是冰的,粗糙的,硌著他的掌心。他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動作很慢,每動一下肋骨就疼一次,膝蓋在發抖,腿在發抖,但他站起來了,他靠在墻上,看著徐於朗。

“你說得對,”林澈說,“我裝了一整個計劃,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一下。

“可你叔叔不也裝了一整個計劃,你什麽都不知道。”

徐於朗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的手指終於搭上了扳機。

就在那一瞬間,林澈手腕內側的印記猛地炸開,從手腕竄到手臂,從手臂竄到胸口,從胸口炸開,炸成一片白光。

凜冬撞破了那道關了他三天的墻。

銀白色的影子從林澈的身體裏沖出來,瞳孔是深藍色的,爪子落在地上的時候,水泥地面發出了沈悶的聲響。

它比上一次林澈見它的時候更大了,肩背的肌肉在皮毛下面隆起,獠牙從嘴唇裏翻出來,在紅白交錯的燈光下閃著冷光,它落地的瞬間就撲了出去。

徐於朗的手指扣動了扳機,槍響了,子彈擦著凜冬的脊背飛過去,打在墻上,濺起一片碎屑,凜冬沒有停,它撲到徐於朗身上,重量撞在他胸口,把他整個人撞飛出去。

槍從他手裏脫落,摔在地上,滑到墻角,徐於朗的後背撞上鐵門,發出沈悶的一聲響,彈回來,趴在地上。

凜冬按著他,一只爪子踩在他胸口,另一只爪子按在他右手上,獠牙對著他的喉嚨,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咆哮。

林澈沒有看他們,他走過去,撿起那把槍,有點滑,掌心裏全是汗,他轉過身,對著徐於朗。

徐於朗趴在地上,被凜冬按著,動不了,他擡起頭,看著林澈,看著那把槍對著他的臉。

林澈扣動了扳機,槍響了,子彈沒有打中徐於朗的臉,他的手在抖,太抖了,三天沒有吃東西,手腕上的傷還在疼,他握不穩。

子彈打偏了,打在徐於朗的右手上,從掌心穿過去,釘進地面,血濺出來,濺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暗紅色的。

徐於朗悶哼了一聲,他的右手垂在地上,手指蜷縮著,血從掌心那個洞往外湧,順著指縫淌下去,他沒有叫,只是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臉白得像紙。

林澈站在那裏,槍口對著他,他又扣了一下扳機,哢,空膛,沒有子彈了。

他把槍扔在地上,金屬碰撞的聲音很脆,在警報聲裏幾乎聽不見,他轉身往門口走,凜冬從他身邊跑過去,爪子踩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它跑到門邊,用身體撞了一下門,門沒有開,又撞了一下,還是沒有開,林澈走過去,手放在門把上,往下按,按不動,門是鎖著的。

他靠在門板上,喘著氣,肋骨疼得他眼前發黑,膝蓋在抖,腿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他閉上眼睛,試著去感知精神圖景裏的那片海,潮音在裏面,他能感覺到它,就在那裏,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伸出手,試著把它叫出來,什麽都沒有,圖景是封死的,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膜罩在上面,把所有的出口都堵住了。

“別費勁了。”

徐於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血的味道,他趴在地上,右手垂在身邊,血還在淌,他擡起頭,看著林澈,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釋然。

“這裏的牢房都是特別處理過的,精神體出不去,也進不來。”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凜冬身上,那只雪豹蹲在林澈腳邊,銀白色的皮毛在紅白燈光下泛著冷光,瞳孔縮成一條線,盯著他,喉嚨裏還在發出低沈的咆哮。

“也是你運氣好。”徐於朗說,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居然能把那人的豹子整出來。”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他看著林澈。

“我現在知道了。”他說,“你跟周燃,根本沒斷過,那些數據,那些監測,那瓶藥——都是假的,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們。”

他停了一下,血從他掌心那個洞裏淌出來,在地上洇成一小片暗紅色。

“他找不到你的。”徐於朗說,像在說一件已經不重要的事,“這地方隔了太多層,信號傳不出去,精神波動也傳不出去,他就算在外面,也感知不到你在哪,你那個印記——”

他看了一眼林澈的手腕,“能撐一次,撐不了第二次。”

他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右手垂在身邊,血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他的臉很白,嘴唇上沒有血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種在黑暗裏燒了太久,終於燒到最後的光。

“也好。”他說,“死之前,至少明明白白的。”

他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右手垂著,左手撐著墻。

“我殺不了你了,”他說,“你也出不去,外面那些人,要麽在跑,要麽在追,沒有人會來這兒。”

“他們撤走之後會啟動自毀程序,所以,”

他往前邁了一步,凜冬的咆哮聲更大了,身體壓低了,爪子刨著地面,隨時準備撲上去。

“同歸於盡吧。”徐於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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