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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破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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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破門而入

林澈的後背重重抵在鐵質門板上,每一次喘息都牽扯著肋間的劇痛。

他的手仍死死扣在門把上,向下壓,再壓,門鎖紋絲不動,鎖死了。

凜冬蹲踞在他腳邊,銀白色的身軀在警報燈下閃爍,像一捧即將熄滅的冷火,輪廓正逐漸變得透明稀薄。

它的利爪按在徐於朗的胸膛上,獠牙貼著對方咽喉跳動的脈搏,可徐於朗沒有掙紮。

他就那樣仰面躺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望著那盞在尖銳警報聲中瘋狂交替閃爍的紅光與白光。

林澈轉過了身,應急燈昏黃與刺紅交錯的光掃過他的側臉,那雙灰藍色的眼珠在這樣不穩的光線下,卻呈現出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低下頭,看著躺在自己腳下血泊裏的人,看了好幾秒,走廊外的喧囂、混亂的腳步聲、遙遠的呼喊,似乎都在這一瞬被隔絕了。

“我以為你不知道。”他說,字句中略帶嘲諷,“原來你知道徐敬放棄了你。”

徐於朗的眼珠動了一下,他的目光從單調閃爍的天花板緩慢移開,落在林澈臉上,他的嘴唇輕輕翕動了一下,沒有發出任何音節。

他就這樣望著林澈,望了很久,久到仿佛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否真實。

然後,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微弱地扯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未能成形的笑,又像是一次無意識的痙攣。

“知道。”他說,聲音輕飄飄的,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也與任何人都無關的陳年舊事。

“從他看著我,對我說‘你去處理掉他’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他停頓了一下,血珠從垂落的手腕滴落,敲在浸滿血汙的地面,發出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嗒、嗒”聲。

“他從來不會把真正重要的事情交給我,盯梢、跑腿、收拾他或者別人留下的爛攤子……這些,他讓我做。

但那些關乎布局、關乎核心、關乎下一步生路的事……他不會讓我沾一點邊。”

他閉上了眼睛,又再睜開,眼底映著天花板上流轉的紅光,像兩小簇將熄的火。

“讓我來殺你……是因為這件事,在他心裏已經不重要了,殺得掉,最好,殺不掉……”

他極輕地呵出一口氣,那氣息裏也帶著血的味道,“他也早就走了,我,包括這裏的一切,都只是可以丟棄的、吸引火力的幌子。”

林澈看著他,沒有說話,喉嚨裏堵著很多話,翻滾著,灼燙著。

“你活該”?“你早就該看清楚”?“這就是你選的路”?可最終,它們都沈了下去,沈進一片空洞裏。

他只是站在那裏,背靠著冰冷的鐵門,看著躺在自己腳邊,生命正在隨著鮮血一起流逝的人。

然後——

他背後的門,炸開了。

整扇厚重的鐵質門板從門框上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扯下!

金屬鉸鏈崩斷的尖嘯在持續不斷的警報聲裏驟然炸響,像一記貼著頭皮滾過的悶雷。

門板向內猛地飛出去,重重砸在徐於朗趴著的地方,發出“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灰塵和碎屑從扭曲的門框簌簌落下,在光線裏紛揚飄散。

周燃站在門口。

門外走廊更加混亂的光影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輪廓。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五指指尖朝下,粘稠的鮮血正順著手指的線條不斷往下淌,滴在腳下狼藉的地面。

指關節處的皮肉完全翻卷開來,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色,更多的血從那些可怖的傷口裏湧出來,他似乎毫無所覺。

他沒有註意被門壓住的徐於朗,也沒有關註受驚的精神體,他的眼睛,只看著林澈。

凜冬銀白的身影從地上倏然彈起來,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極其靈活地扭轉,化作一道流動的銀色弧光,挾著一股冰冷的氣息,直撲向門口的周燃。

它的利爪即將觸及周燃的前一瞬,那道矯健的銀色身影,如同撞入無形水面的倒影,驟然波動,然後徹底消散了。

周燃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甚至沒有瞥一眼凜冬消失的方向,他一步跨過地上扭曲的門板殘骸,踏入房間,左手已經伸了出去,一把攬住林澈的腰,將人從倚靠的門板位置用力帶進自己懷裏。

林澈的膝蓋徹底軟了下去,全身的重量都不受控制地前傾、栽倒。

“來不及了。”周燃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比平時快,裏面帶著一種林澈很少聽到的焦急。

“上面全亂了,支撐不了多久。”

他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懷裏人的狀態,他半抱半架著林澈,猛地轉身,就朝著門外狼藉的走廊沖去。

橫在地上的鐵門阻礙被他輕易跨過,腳步沒有絲毫遲滯。

林澈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雙腿虛軟得不停顫抖,每一次被帶著邁步,都像踩在厚厚的、不受力的棉花上,又像陷在粘稠的血泥裏。

肋骨處傳來尖銳的刺痛,手腕脫臼的地方已經腫起,火燒火燎地疼,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似乎都在尖叫抗議。

但他的意識卻反常地清醒,甚至比平時更清晰、更冰冷,他擡起還能動的那只手,死死抓住周燃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手指深深掐進對方小臂緊繃的布料裏,試圖傳遞一點力量,或者只是確認這不是幻覺。

“三號通道,”他仰起頭,嘴唇幾乎貼在周燃耳邊,用盡力氣,“往東……廢棄泵房後面,徐敬……要走那條路,天亮之前……他必須離開。”

周燃沒有回答,他一邊架著林澈在混亂的走廊裏疾奔,一邊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擡起,果斷地按下了耳邊通訊器的開關。

“林淵,”他的聲音混著急促的喘息和奔跑帶來的氣流聲,透過電波,帶著不容錯辨的斬釘截鐵,“三號通道,往東,廢棄泵房後面,徐敬要從那裏走,天亮之前必須堵住。”

通訊器裏傳來“滋啦”的電流幹擾聲,緊接著是林淵簡潔的回應,同樣帶著雜音,但清晰無比:“收到,三號通道,泵房後,我立刻安排人封堵。”

周燃不再多說一個字,他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奔跑,在手臂間越來越沈重的軀體上,在前方不斷延伸的、混亂不堪的逃生之路上。

走廊裏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人影幢幢,驚慌失措的人們朝著各個方向奔跑、推搡、尖叫。

指令聲、哭喊聲、金屬碰撞聲、重物倒塌聲……無數噪音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與那穿透一切、無休無止的尖銳警報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聲浪狂潮,根本辨不清方向。

沒有人試圖阻攔他們,甚至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每個人都在逃,向著自以為安全的地方,拼命奔逃。

基地外圍,東南方向,稀疏的樹林邊緣。

林淵蹲在那輛改裝過的黑色越野車旁,一只耳朵裏塞著通訊器,周燃帶著粗重喘息和電流噪音的聲音清晰傳來。

他聽完,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神驟然銳利如刀。他放下按在耳側的手,迅速轉身,對旁邊一個全副武裝、神情緊繃的隊員言簡意賅地下令:

“目標在三號通道,往東,廢棄泵房後面,徐敬要走那條路,加派兩組人過去,要快,形成交叉火力封鎖,別讓他鉆出去。”

“是!”隊員用力點頭,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就朝著通訊頻道低聲呼叫,同時打出手勢,幾名身影立刻從車旁和其他掩體後悄無聲息地掠出,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裏。

林淵直起身,背脊微微靠著冰涼的車門,他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盤上幽幽的熒光指針。

四點五十三分。

天色依舊濃黑如墨,遠處的山脊線只是一道比天空更深沈的剪影,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沒有。

基地方向的騷動並未停歇,沈悶的爆炸聲,還有那穿透力極強的警報,混合成一股不祥的轟鳴,從山坳那邊滾蕩過來,撞在樹林的梢頭,又破碎地濺開。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車門金屬上敲擊著,一下,又一下,帶著某種壓抑的、緊繃的節奏。

“林向導。”另一名隊員從越野車另一邊快步走近,低聲匯報,“塔裏指揮中心最新消息,支援大部隊已經抵達七號公路交界,預計二十分鐘內到達我們外圍指定坐標。”

林淵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沒有從遠處那片吞噬了基地的黑暗中移開,那裏只有閃爍的零星火光和彌漫的煙塵,在夜色中勾勒出混亂的輪廓,他沒說話,唇線抿得很緊。

就在這時,他戴在另一只耳朵裏的備用通訊器,突然響了,他眼神微動,迅速接起。

那頭先是一陣急促的、帶著呼嘯風聲的電流雜音,接著,一個聲音擠了進來——一個他聽了快十年的聲音。

此刻,那聲音裏帶著高速移動帶來的喘息,帶著一絲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更帶著一種欠揍的懶洋洋調子:

“喲,林老師,聽說你那邊今晚挺熱鬧啊?警報響得我在山外邊都聽見了,跟過年放鞭炮似的。”

林淵敲擊車門的手指,倏地頓住了,他的眉頭先是習慣性地皺起,然後又強迫自己松開,可眼底的情緒翻湧了一下,那眉頭立刻又皺得更緊,幾乎在眉心刻出一道深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罵人,想質問,想吼出什麽,可所有的話沖到嘴邊,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帶著火星的單字:

“操。”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笑,滿是得逞的意味。

緊接著,是更劇烈的、混合著風聲和引擎轟鳴的喘息,然後,是某種重型機車引擎被陡然擰到極限的狂暴咆哮聲,透過電波清晰傳來。

“別罵街啊林老師,保持形象。”那聲音裏的笑意更濃,也帶上了一絲行動中的淩厲,“坐標收到了,我到了——你猜怎麽著?三號通道,東邊,那個破泵房後面……我剛繞過來,就看見咱們親愛的徐敬先生的車隊影子了,嗬,排場還不小。”

林淵猛地站直了身體,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瞬間掠過無數種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夜風灌入胸腔。他沒有再罵第二句,只是對著通訊器,沈聲吐出兩個字,清晰,冷冽,不容置疑:

“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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