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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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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敗露

韓征把那些數據翻來覆去算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面前攤著三份文件:林澈提交的報表、分析儀的歷史緩存導出、以及他自己在聖所時期積累的原始參數記錄。

三套數據,三個時間軸,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得密密麻麻。

窗外從漆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白,他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張桌子。

終於,當他發現那個系統性偏差時,天已經快亮了。

韓征的筆尖停在某一頁數據上,手指微微發抖。

他終於找到了,偏移的規律、轉換的邏輯、每一處被精心修飾過的毛刺,全部指向同一個結論:林澈從一開始就在造假,從第一天踏進實驗室起,他交出的每一份成果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韓征把所有的對比結果整理好,反反覆覆核對了三遍。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徐敬發了一條消息,這一次不是“可能有問題”,而是鐵證如山。

徐敬收到消息時,正在書房裏看李繼川那邊發來的交易確認函。

他把手機拿起來,看到韓征的名字,以為又是那些沒有實錘的猜測。

點開之後,他看了第一行,手指就停住了,然後他把整條消息看完,又把韓征隨後發來的對比文件一頁一頁翻過去。

那些紅圈、那些標註、那些被精心掩飾的數值偏差,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徐敬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腦子裏反覆轉著一個念頭:不可能,林澈已經被策反了,那瓶藥是他自己喝下去的,監測數據他親眼看過,那條精神鏈接已經斷了。

周燃看林澈的眼神他也親眼看過——空的,冷的,什麽都沒有,95%的匹配度也不可能跨越那條裂痕。

但如果那些數據是假的,那他和周燃決裂也是假的?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猛地紮進徐敬的太陽穴,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如果林澈和周燃是在演戲,那他這三個月看到的、聽到的、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周燃那個空洞的眼神是假的,林澈那副“已經回不去”的樣子是假的,那瓶藥的效果——那些監測數據——也是假的?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有那樣的本事,就算是天才也做不到。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在書房裏來回走了幾步,呼吸變得越來越重。

那些監測數據是他親手核對的,那瓶藥的效果是他親眼確認的。

林淵?不可能,他們對秦烈下的手夠重夠狠夠出其不意,不死也得殘,林淵現在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

就算林淵有這個心,也沒有這個渠道。

不是周燃,不是林淵,那還有誰?

徐敬停下來,手掌撐著桌面,指尖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疊文件上——李繼川的交易確認函,簽名欄的墨跡已經幹了。

他盯著那個簽名,腦子裏突然閃過聽瀾會面時的畫面:李繼川看林澈的眼神,問的那些問題,說“你的人比韓征有意思”時嘴角那個弧度。

當時他覺得那只是隨口一說,現在他站在書房裏,把那天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停頓重新翻出來,一遍一遍地過。

那種被愚弄的感覺從胃裏往上翻,燒得他喉嚨發緊。

李繼川,是李繼川!難怪上次在聽瀾會面的時候,他問的那些問題那麽怪,看林澈的眼神那麽不對勁。

他們早就搭上線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怎麽繞過他的?

徐敬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他站在那裏,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韓征那些紅圈在腦子裏燒成一片火海,燒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林澈每次站在他面前匯報數據時的樣子——那麽平靜,那麽從容,那麽滴水不漏。

他想起自己對著那些假數據點頭的樣子,想起自己說“數據很幹凈”的樣子。

他想起徐於朗說“也許他在演戲”時,自己是怎麽回答的——“演這麽久?每天十幾個小時?演到李繼川親自驗貨?”

他把那些話重新嚼了一遍,嚼得牙根發酸,他在替林澈辯護,他居然在替一個騙子辯護。

他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耍得團團轉。

徐敬深吸了一口氣,又一口,又一口,他把那杯濺了一半的茶端起來,灌了一大口,茶葉梗硌在牙齒間,澀得發苦。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把林澈帶過來,現在。”

掛掉電話之後,他站在原地,手掌還按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發抖。

渾身散發著一種被徹底愚弄之後,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寒意。

他想起林澈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那麽平靜,那麽幹凈,那麽理所當然地看他像個傻子一樣對著假數據點頭。

他猛地擡手,把桌上的文件、茶杯、手機、全部掃到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書房裏炸開,碎片濺了一地。他站在那裏,胸口起伏著,看著地上那些碎片,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比哭還難聽。

“好啊。”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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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正在分析儀前記錄今天的數據,突然聽見實驗室外傳來的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對,不是研究員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也不是實驗室保安每天固定的巡邏路線,是很多人,步伐很快,從走廊盡頭直奔這邊而來。

他把手中的試管放回架子上,摘下手套,站直身體。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沒有回頭,保鏢隊長站在門口,語氣倒還算客氣:“林老師,有人想請您出來一下。”

實驗室的保安站在旁邊,看了林澈一眼,又看了看那幾個人,什麽都沒問就讓開了。

林澈轉過身,看著門口那幾張不算陌生的面孔——都是徐敬身邊的人。

他沒有問“去哪裏”,也沒有問“為什麽”。

他只是把白大褂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跟著他們往外走。

走廊裏的燈還是那麽白,照得人眼睛發澀,他走在那些人的中間,步伐不急不慢,腦子裏轉的卻是別的事。

他不知道周燃那邊進行到哪一步了,證據是否充足,所有相關的人物是否都調查清楚了,徐敬的那些據點他們摸到了幾個。

還有境外那條線——徐敬和那邊的人到底搭了多深,他一直沒有完全摸清。

走出塔的範圍之後,一塊黑色的頭套從後面套下來,把他的視線完全遮住。

粗糙的布料蹭著臉頰,帶著一股陳舊的機油味,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踉蹌了一下,站穩,繼續往前走。

車門拉開的聲音,被推上車座,引擎發動,他靠著座椅,什麽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車在開,開得很穩,偶爾拐彎,偶爾顛簸。

他在黑暗裏閉著眼睛,把那些還沒想完的事情一件一件地重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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