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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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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懷疑

徐敬正在辦公室處理一批積壓的文件。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簡短的一行字:“林澈的研究數據可能有問題。”

徐敬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繼續審閱手頭的文件,筆尖在紙頁上劃過,發出均勻的沙沙聲。

過了約莫十分鐘,他重新拿起手機,回了兩個字:“證據?”

韓征的回覆很快彈出來:“需要時間核實。”

徐敬沒有追問,他刪掉那條消息記錄,把手機放回西裝內袋,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遠處總塔的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像某種緩慢蔓延的疾病,正無聲侵蝕著暮色。

“數據有問題。”徐於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什麽時候從裏間走了出來,站在徐敬身後半步遠的位置,手裏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徐敬沒有回頭。“你也覺得有問題?”

“不是我覺得。”徐於朗把文件遞過來,“是韓教授,他做了一輩子研究,對數字的敏感度比我們加起來都高。”

徐敬接過文件,隨手翻了兩頁,然後合上,他沒有仔細看,那些覆雜波動曲線、百分比數據,對他而言沒有意義,他不懂研究,他懂的是人。

“林澈最近的表現,”徐於朗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您不覺得,他可能在演戲嗎?”

徐敬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把那份文件放在桌面最邊緣的位置,像暫時不想去碰它。

“演戲?”他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演這麽久?每天在實驗室待十幾個小時,每次匯報都對答如流,演到李繼川親自驗貨、當場點頭認可?”

他擡起頭,目光落在徐於朗臉上。年輕人站在那裏,背挺得很直,下頜線繃得有些緊,像在竭力克制什麽。

“於朗,”徐敬的聲音很平靜,“你對林澈有成見,從聖所的時候就有。”

徐於朗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有反駁。

徐敬繼續說下去,每個字都沈甸甸的,落在安靜的辦公室裏:“你覺得他和周燃之間還有聯系,你覺得那些數據是假的,你覺得他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但你沒有證據。”他稍稍向前傾身,手肘支在桌面上,“韓征有懷疑,但他也沒有證據,而我有證據,那些二十四小時的監測數據,那些完整的交易記錄,還有他親手交給李繼川的、通過了所有檢驗的樣品。”

徐於朗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窗外的暮色漫進來,把他的側影勾勒得有些模糊,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徐敬看著他,目光裏的東西稍微軟了一點,更像是一種“我理解你,但這不代表你是對的”的冷淡。“去盯著他,但記住,別打草驚蛇,就算他真的有問題,我也不信這麽多東西他能全偽造得過來,我們需要的是確鑿的證據,不是捕風捉影的猜測。”

徐於朗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徐敬,聲音壓得很低:

“如果他真的有問題……您會怎麽處理?”

徐敬沒有回答。

徐於朗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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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尋常的夜晚,周燃照例在處理早上的文件。

那部老式翻蓋手機在抽屜最深處震動了三下——這是林淵約定好的信號,表示有重要信息需要立刻溝通。

周燃關掉宿舍裏唯一的那盞臺燈,拉嚴窗簾,在黑暗中靜靜坐了幾秒,確認門外沒有任何動靜後,才從抽屜夾層裏翻出那部手機。

按下接聽鍵,林淵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底下又隱隱透著一絲興奮:“李繼川開口了。”

過去這些天,林淵幾乎沒怎麽合眼,李繼川的嘴比他們預想的要緊得多,起初無論問什麽,都只回以沈默,後來林淵換了策略,不再追問交易細節,不再逼問徐敬的底細,只和他聊他的家人,那些流向境外秘密賬戶的資金,那些為子女精心準備的海外身份,那些設計得天衣無縫的退路。

林淵一件件擺到他面前,像在拆一件包裝華美的禮物,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攤在桌上,讓他自己看,自己想。

後來,李繼川終於扛不住了。

“他說了什麽?”周燃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話筒。

林淵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聲音更低了些,語速卻很快:“很多,徐敬完整的資金流轉網絡,他上面那幾個人的名字,還有塔裏被收買的、在關鍵位置上的向導名單。”

“還有一件事。”林淵的聲音忽然沈了下去,像是接下來要說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棘手,“徐敬在城外有一個實驗總部,不是臨時據點,是經營了多年的、成規模的總部,被抓走的實驗體,還有主要藥品的生產和儲存,都在那裏。”

周燃的呼吸停了一瞬。“具體地點?”

林淵報出一個地址。城西遠郊,山區深處,一片早已廢棄的工業區腹地,在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註。

“那個地方,”林淵繼續說,語速放慢了,像在回憶李繼川描述的每一個細節,“徐敬經營了不止一兩年,有獨立的供電和供水系統,有自己的安保團隊,從外面看就是一棟普通的廢棄廠房,但地下的規模……李繼川說,大得驚人。”

周燃沒有說話,他在腦子裏快速勾勒那個地方的地形圖——山區,廢棄工業區,意味著人跡罕至,易守難攻;獨立的供能和供水,意味著可以長期脫離外部支持運作;有自己的安保團隊,意味著強攻的難度和風險都會成倍增加。

“我們需要更多信息。”周燃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內部結構圖,安保人員的具體部署和換班時間,實驗體被關押的具體區域和出入口。這些,李繼川知道嗎?”

“他知道一部分,但不夠詳細。”林淵的聲音裏透出一絲無奈的疲憊,“他說他只去過一次,而且是全程有人陪同,很多區域明確禁止進入,他只能看到個大概。”

周燃沈默了一下,他當然知道要拿到那些詳盡的信息,眼下只有一個辦法。“林澈那邊——”

“我知道。”林淵打斷他,聲音裏帶著同樣的沈重,“但林澈現在被盯得很死,徐於朗幾乎寸步不離,徐敬也在暗中觀察。

我們沒辦法直接聯系他,任何非常規的接觸都可能讓他暴露。”

兩個人都沈默了,聽筒裏只剩下微弱的電流雜音,和遠處隱約傳來不知是風聲還是什麽別的窸窣聲響。

周燃張了張嘴,那句“我試著找機會聯系他”在舌尖滾了滾,又被咽了回去,他知道那不可能。林澈的通訊器被嚴密監控,他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無數雙眼睛下,任何試圖聯系的行為,都可能把林澈推向萬劫不覆的境地。

“只能等。”周燃最後說,聲音有些啞。

林淵在電話那頭沒有接話,他們都清楚等意味著什麽。

“林澈那邊……”林淵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如果……他一直找不到機會呢?”

周燃沈默了很久。

“他會找到的。”他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林淵沒有再追問,兩個人又簡短交換了幾句關於李繼川後續處理安排的細節,然後掛了電話。

周燃把那部老式翻蓋手機的後蓋撬開,取出電池,把機身和電池分別藏進兩個早就準備好的隱蔽處,然後他坐在床沿,在濃稠的黑暗裏沈默了很長時間。

他需要見到林澈。

不僅僅是因為酒店那一夜之後,他想他想得幾乎發瘋,雖然這確實是真的,每一個無法入睡的深夜,那些觸感、溫度、呼吸,都會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更是因為他們必須交換信息,徐敬的底牌已經亮出了一部分,但他們手裏還缺最關鍵的那幾張:實驗總部的內部結構,安保部署的詳細情況,以及那個地方到底關押著多少人,那些人是否還活著,狀態如何。

而這些信息,只有已經深入核心的林澈有可能拿到。

但林澈被無數雙眼睛監視著,周燃自己也不輕松——不是徐敬的人,而是塔裏那些無處不在難以分辨是敵是友的視線,他們之間那條脆弱的聯系被徹底切斷了,像一座橋在洪水中垮塌,兩岸之間只剩下洶湧的湍流。

周燃把手伸進褲袋,指尖觸到那枚冰涼的金屬圓環,他又把戒指拿出來,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街燈光,看著它。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戰術平板,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暈開一小片幽藍,他調出城西山區的高清地圖,把比例尺放到最大,找到林淵說的那個位置,那是一片被濃綠色覆蓋的區域,沒有任何道路標註,只有一條蜿蜒伸進山坳的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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