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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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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逆鱗

陸驍還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不定,他看著周燃平靜到近乎麻木的側臉,心裏那股火沒發出去,反而堵得更厲害了,悶得他難受。

“燃哥……”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能說什麽。

周燃終於擡了下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很淡,陸驍在那雙眼睛裏,看不到憤怒,看不到傷心,甚至看不到一絲屬於活人的鮮活。

“吃飯。”周燃說,然後重新低下頭,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仿佛剛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

陸驍胸口堵著的那口氣,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動作有些僵硬,旁邊的陳星和張銘浩也沈默著,誰都沒再動筷子。

桌子上的飯菜,早就涼透了,凝著一層膩膩的油光。

那天之後的事,後來陸驍每次想起來,心裏都像塞了塊浸了水的海綿,沈甸甸,濕漉漉,堵得慌。

林澈悄無聲息地離開後,周燃沒有崩潰,沒有發瘋,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他只是……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內部徹底抽空了。

然後,某種更加堅硬更加冰冷的東西,填滿了那個空洞。

陸驍清晰記得周燃被救援隊從那個鬼地方弄出來的那天,他還昏迷著,但一只手死死攥成拳,抵在胸口,任憑醫護人員怎麽掰都掰不開,最後還是陳星發現了端倪,小心翼翼地從他幾乎痙攣的手指間,取出了那枚素圈銀戒。

戒指被取下時,周燃的眉頭蹙了一下,但沒醒。

林澈是在第二天早上,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聖所的。

沒人知道他怎麽從那個地下迷宮出來的,也沒人知道他為什麽獨自回來,他蒼白,沈默,徑直去了教務處,只辦一件事:提前畢業。

周燃在醫院躺了兩天,醒過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擡手摸向枕邊——空的。

他眼神空了一瞬,然後猛地看向守在旁邊的陸驍,陸驍趕緊把那個裝著戒指的小密封袋遞過去。

周燃盯著袋子裏的戒指看了很久,然後什麽也沒說,只是把袋子塞進了自己病號服內側的口袋,貼著心臟的位置。

回到聖所後,流言像雨季的黴菌,在看不見的角落瘋狂滋生。

關於那場任務,關於那對曾經形影不離如今分道揚鑣的搭檔,各種猜測和難聽的話悄悄流傳。

有人說周燃關鍵時刻判斷失誤連累了林澈,有人說兩人早就貌合神離,甚至有人隱晦地提及某些不堪的背叛。

陸驍有一次在訓練場邊親耳聽到幾個同級生嘀咕,話裏話外把周燃形容成被拋棄還死纏爛打的可憐蟲。

熱血轟一聲沖上頭頂,他想也沒想就沖過去揪住了那人的領子,差點打起來,被人勸開後,他憋著一肚子火和無處發洩的擔憂,腦子一熱,徑直沖去了周燃的宿舍。

他敲了門,裏面沒應,猶豫了一下,他擰開門把手,周燃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夕陽的餘暉給他輪廓鍍上一層黯淡的金邊,卻驅不散那股沈沈的死寂。

“燃哥!”陸驍聲音發幹,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外面那些話……你聽見了嗎?他們胡說八道!林澈他……”

“出去。”

周燃沒回頭,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

陸驍心一橫,往前一步:“燃哥!你就任他們這麽說?林澈他到底……”

“我讓你出去。”

周燃猛地轉過身,陸驍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眼前一暗,淩厲的拳風撲面而來,他本能地閉眼側頭——

“砰!”

一聲悶響,拳頭擦著陸驍的顴骨而過,重重砸在了他臉側的墻壁上,石膏墻面似乎都輕微地震了震。

陸驍驚愕地睜開眼,對上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周燃的呼吸很穩,但下頜線繃得死緊。

“滾。”

只有一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意味。

陸驍臉頰被拳風刮得生疼,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一半是嚇的,一半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刺痛。

他還想說什麽,可周燃的眼神讓他所有的話都凍在了喉嚨裏。

這時,陳星和張銘浩大概是聽到動靜跑了過來,在門口探頭,看到這情景都嚇了一跳。

“燃哥,陸驍,你們……”陳星試圖打圓場。

“帶著他,”周燃的目光掃過門口的兩人,最終落回陸驍臉上,“一起滾出去。”

說完,他收回抵在墻上的拳頭,指節處有些發紅,他不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書桌旁坐下,背對著門口,拿起一本攤開的戰術手冊,仿佛房間裏再沒有別人。

陳星和張銘浩對視一眼,都不敢再吭聲,陳星輕輕拉了拉還僵在原地的陸驍,陸驍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看著周燃冷漠決絕的背影,最終什麽也沒能說出來,被陳星和張銘浩半拉半勸地弄出了房間。

門在他們身後輕輕關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像一聲嘆息,也像一道明確的界碑。

門內一片死寂,再沒有任何回應。

陳星和張銘浩一左一右架著失魂落魄的陸驍,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和後怕,他們站在緊閉的門外,勸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後只能對著那扇冰冷的門板苦笑一下,拖著陸驍默默離開。

自那以後,陸驍徹底明白了,“林澈”這兩個字,連同與之相關的一切,已經成了周燃身上一道絕不能觸碰的逆鱗,一觸即潰,見血封喉。

他們誰都不敢再提了。

那天之後,周燃身上最後一點屬於“過去”的溫和氣息也消失了,他不再收斂,訓練場上,每一項訓練都飆升到令人咋舌的第一,將第二名遠遠甩開,他的成績優秀到讓所有教官無話可說,也讓所有流言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顯得蒼白可笑。

最終,他甚至沒有參加最後那場象征性的畢業測試,直接被塔點名,以無可爭議的保送資格提前錄取。

進塔之後,周燃徹底變了個人。

他瘋狂地接任務,什麽危險接什麽,什麽要命沖在前面,別人組隊猶豫再三的,他搶著去;上面覺得棘手的,他主動請纓。

那架勢,不像是在出任務,倒像是一種無聲的、對自己極限的瘋狂壓榨,或者說……一種變相的自我毀滅。

但又偏偏每次都活著回來,帶著一身或輕或重的傷,和一雙越來越空洞、仿佛什麽東西在裏面漸漸熄滅的眼睛。

入隊考核那天,他一個人,赤手空拳,在模擬實戰中幹脆利落地放翻了兩個資歷頗深的老隊長,一個被他抓住破綻,一拳轟在模擬艙壁上,震得整個設備嗡嗡作響,半天沒爬起來;另一個被他近身鎖死關節,壓在地面上動彈不得,直接拍下了認輸鍵,全場死寂。

分塔負責人當場拍板:破格提拔,直接任隊長。

有不服氣的老兵在下面嘀咕,說一個新人,毛都沒長齊,憑什麽,負責人只回了一句:“不服?現在上去試試。”

再沒人吭聲了。

從那以後,“周燃”這個名字,在分塔裏就漸漸和“冷面閻羅”、“移動規章”、“人形自走批判機”劃上了等號,他對下屬嚴苛到吹毛求疵,對誰都隔著一層無形的冰墻,拒絕任何工作之外的靠近;生活只剩下出任務、訓練、處理隊務,循環往覆。

任何形式的聚會、聯誼、團建,他一概缺席,也從不和任何人發展超出“同事”範疇的關系。

背後有人叫他“寡婦隊長”,帶著幾分畏懼,幾分同情,或許還有幾分不明所以的調侃。

這話偶爾飄進他耳朵裏,他也只是腳步頓一下,或者連頓都不頓,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動於衷的漠然。

只有陸驍他們幾個,仗著過去那點生死之交的情分和那份心照不宣的沈默,還能偶爾湊近他身邊,說上幾句話,但也僅限於“偶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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