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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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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嘴硬

林澈的手臂繞過周燃的腰,將他身體的大部分重量移到自己肩上,兩人幾乎貼在一起,一步一步往前挪。

周燃的腳步虛浮得厲害,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都踉蹌著要往前撲倒,全靠著林澈死死架住才沒摔倒。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在下巴處匯聚,滴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別逞強,”林澈的聲音很低,幾乎貼在周燃耳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背你。”

“不用。”周燃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喘息粗重,卻異常固執,他試圖將自己的手臂從林澈肩上抽回一點,想證明自己還能走,但這個動作反而讓他身體又是一晃。

林澈沒再說話,只是收緊手臂,將他箍得更牢,幾乎是用半拖半抱的姿勢,支撐著他繼續前進,他知道周燃的脾氣,這個時候的堅持,與其說是真的有力氣,不如說是一種不肯完全示弱的倔強,他不再試圖說服,只是沈默地承擔了更多的重量。

林澈手中那只手電電量已然告急,光線開始微弱閃爍。

周圍依舊是千篇一律的破敗景象,周燃的頭低垂著,幾乎抵著林澈的肩頸,沈重的喘息噴在林澈的皮膚上,灼熱而潮濕。

走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是幾十米,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在一片只有彼此粗重喘息和腳步摩擦聲的絕對寂靜中,周燃忽然低低地、突兀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其短促,帶著明顯的喘息和力竭後的沙啞,破碎在喉嚨裏,但在死寂的環境中,卻清晰得刺耳。

林澈下意識地偏過頭,看向他。

周燃沒有擡頭,目光渙散地落在腳下被光束照亮的一小片狼藉地面:“餵……林澈。”他頓了頓,似乎需要攢足力氣才能繼續說下去,“像不像……咳像不像,上輩子……也有這麽一回?”

林澈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記憶的閘門被這句含糊的話猛地撞開,上輩子……是的,有那麽一次、,一次城外清掃任務出了意外,周燃為了掩護當時還不算熟悉的小隊,硬扛了一次不該扛的精神沖擊,事後圖景震蕩得厲害,走路都打晃,回程的路上,也是他扶著周燃,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廢墟裏走。

那時候他們關系遠沒有緩和,周燃一邊幾乎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一邊還要嘴硬,梗著脖子說“沒事,老子自己能走,不用你扶”。

他當時懶得跟這個死要面子的哨兵廢話,只是面無表情地架著他,在越來越暗的天色裏沈默前行,走了很久,久到周燃終於連嘴硬的力氣都沒了,意識模糊地靠在他肩上,頭一點一點,最後徹底睡了過去。

他記得自己當時手臂酸麻,卻始終沒松開,直到把這家夥拖回臨時營地。

那時候的心情……似乎沒有此刻這般沈甸甸的恐慌和後怕,那時候只是覺得麻煩,覺得這家夥死要面子活受罪。

原來,有些場景,真的會跨越時間,再次上演。

林澈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接話,過去的記憶和眼前的現實交織在一起,帶來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他只是沈默著,將手臂收得更緊,讓周燃倚靠得更穩、更踏實一些,腳下的步伐也放得更緩,更小心,避開那些可能絆倒的障礙。

黑暗似乎沒有盡頭,就在林澈開始懷疑這地下迷宮是否真的存在出口,手電的光束也愈發暗淡搖曳時,前方濃墨般的黑暗深處,忽然出現了一點異樣。

一小片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朦朦朧朧,從某個難以辨明具體方向的角度滲透過來,像厚重黑幕上被針尖刺破的一個極小孔洞。

那光芒太微弱了,但在絕對黑暗的襯托下,卻顯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周燃似乎也感應到了光線的變化,他費力地掀起沈重的眼皮,瞇著眼朝那模糊的光源方向望去。

長時間處於黑暗中的眼睛被這微弱的光刺激,他下意識地擡起沒被林澈扶住的那只手,擋在眼前,指縫間漏進些許光暈。

林澈的腳步停下,心臟在胸腔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凝神感知,除了那縷光,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氣流變化,他沒有猶豫,扶著周燃,調整方向,朝著那縷光的來處,加快了些腳步,盡管兩人依舊步履蹣跚。

走近了,光源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扇窗戶,一扇嵌在磚石墻壁高處,早已破敗不堪的窗戶。

木質窗框腐爛變形,玻璃幾乎全部碎裂剝落,只剩下幾片尖銳的碎片頑固地嵌在窗欞邊緣,在漏進來的光線下閃爍著危險的光。

窗戶外面是什麽?被遺棄建築的另一部分?山體的裂縫?還是……直接通往外界?角度所限,看不真切。

就在這時,林澈一直沈默戴在手腕上的戰術終端,屏幕忽然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乎低不可聞的提示音。

他立刻低頭看去,只見原本一直顯示“無信號”的屏幕上,代表信號強度的小格子,竟然斷斷續續地亮起了一格,雖然信號標志時隱時現,極不穩定,但這確確實實是自他們掉入這個鬼地方以來,第一次接收到外界的信號。

林澈猛地擡起頭,看向靠在自己肩上、同樣註意到了終端變化的周燃。

周燃也正看著他,因為脫力和失血而顯得蒼白的臉上,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窗外漏入的月光映照下,亮得驚人。

盡管疲憊不堪,他的嘴角卻用力地、清晰地向上扯起,露出了一個混雜著如釋重負、慶幸和一點點慣常痞氣的笑容。

“看來……”他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運氣還沒……糟透。”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看起來像是昔日這地下設施中,某個值班人員或低級員工的臨時宿舍,陳設極其簡單。

周燃幾乎是靠著最後的意志力,挪到相對幹凈的墻角,然後順著墻壁,緩緩地滑坐下去。

背部抵上冰冷堅硬的磚石墻壁時,他長長地、從胸腔深處籲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

他閉上眼睛,頭向後仰靠在墻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但呼吸的節奏,確實比剛才那令人心慌的急促和混亂,要平穩了一些,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開始席卷他殘存的意識。

林澈沒有立刻坐下,他先用光線已經非常暗淡了的手電筒仔細地將這個不過十幾平米的房間每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潛藏的危險,沒有詭異的孔洞,也沒有其他生物活動的痕跡,然後,他才走到周燃身邊,隔著一點距離,也靠著墻壁坐了下來,盡量不發出聲音,保存體力,也讓過度使用的雙腿得到片刻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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