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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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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白朔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幹,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垂下,整個人順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地板上。

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將梧桐枯葉吹得撞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可他卻絲毫感受不到深秋的寒意。胸腔裏被一種極致的情緒填得滿滿當當,是狂喜,是釋然,是酸澀,更是壓抑了八年之久,終於得以破土而出的期待。

林舟在電話裏沒有細說周謹的過往與苦衷,只告知他周謹目前安好,只是暫時無法親自與他聯系,後續會慢慢告知所有真相,也會促成他們的重逢。短短幾句承諾,沒有確切的時間,沒有詳細的安排,卻足以讓白朔沈寂了八年的心,徹底燃起燎原的火光。

八年了。

從十七歲的盛夏別離,到二十五歲的深秋聞音,兩千九百二十個日夜,他從最初歇斯底裏的尋找,到後來沈默執拗的等候,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底,把所有的期盼都壓在骨血裏,裝作波瀾不驚,裝作早已釋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從未放下過半分。

他曾以為,這場等待會是一場沒有盡頭的獨角戲,他會守著北京這座城市,守著兩人的約定,一直等到青絲染霜,等到垂垂老矣,最終帶著滿心遺憾落幕。

他曾無數次在深夜裏絕望,在失望中自我拉扯,甚至偷偷想過,周謹是不是早已不在人世,是不是早已將他徹底遺忘,那些年少的溫柔與約定,不過是他一人的幻夢。

可就在今天,一通來自周謹朋友的電話,徹底擊碎了所有的絕望與不安,將他從漫長的孤寂等待中,拉回了充滿光亮的現實。

周謹還活著。

周謹一直都知道他在等他。

周謹從未忘記過他,從未忘記過兩人的約定。

他們,還有重逢的可能,還有把過往遺憾一一彌補的機會。

這個認知,如同冬日裏最溫暖的光,瞬間照亮了他灰暗多年的世界,讓他渾身都止不住地顫抖,指尖發麻,心臟依舊在胸腔裏瘋狂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在訴說著失而覆得的欣喜與迫不及待的期待。

眼淚還掛在臉頰,未幹的淚痕帶著微涼的觸感,可他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光亮,一掃往日的沈寂與落寞,盛滿了漫天星光。

這些年,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原來活著是這樣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原來漫長的等待從不是徒勞,原來他心心念念了八年的人,真的會有重逢的那一天。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久久沒有動彈,腦海裏反覆回蕩著林舟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被他細細咀嚼,珍藏心底。掌心的手機還殘留著些許溫度,仿佛那通電話帶來的,不僅是周謹的消息,更是他餘生所有的希望與寄托。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回過神,撐著墻壁站起身,腳步都有些虛浮,卻難抑制眼底的笑意與心底的激動。

房間裏依舊是空蕩蕩的,家具陳設依舊是往日的模樣,可在白朔眼中,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空氣裏仿佛都彌漫著溫柔的氣息,窗外的霓虹不再冰冷,萬家燈火也不再刺眼,就連這間住了兩年、毫無煙火氣的公寓,都多了幾分期盼的暖意。

因為他知道,不久後的將來,這個冷清的房間,這份孤單的生活,終將因為那個人的出現,而變得不一樣。

他快步走到玄關,目光落在鞋櫃上那張泛黃的照片上,指尖輕輕拂過玻璃,溫柔地摩挲著照片裏少年清雋的眉眼,眼底的愛意與思念再也無需隱藏,盡數流露,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周謹,”他輕聲呢喃,聲音帶著未平覆的哽咽,卻滿是欣喜與期待,“我終於……終於要有你的消息了,我們終於要見面了,對不對?”

沒有回應,可他卻篤定無比。

這麽多年的等待,這麽多年的堅守,終於要迎來圓滿的結局。

這一晚,白朔徹底無眠。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處理工作,也沒有靠著回憶打發時光,而是坐在沙發上,開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開始幻想,幻想他和周謹重逢的場景,幻想他們往後重新開始的日子。

無數個畫面,在腦海裏輪番浮現,清晰又真切,每一個畫面裏,都有那個他思念了八年的少年。

他幻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面。

或許是在一個陽光和煦的午後,在北京某個安靜的咖啡館裏,他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周謹。

八年時光,少年褪去了往日的青澀,眉眼愈發成熟深邃,身形也愈發挺拔,可那雙眼睛,依舊是記憶裏的模樣,清澈溫柔,盛滿了對他的思念。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所有的等待與委屈,所有的思念與牽掛,都在對視的瞬間化為繞指柔。

沒有尷尬,沒有生疏,沒有久別重逢的疏離,只有一眼萬年的篤定與心安。

他會一步步走向他,看著那個讓他魂牽夢縈八年的人,眼眶泛紅,卻笑著流下眼淚。而周謹也會站起身,張開雙臂,緊緊地將他擁入懷中,懷抱依舊是記憶裏的溫度,幹凈溫暖,讓人安心。

周謹會在他耳邊,輕聲說一句“我回來了”,簡單四個字,卻足以撫平他八年所有的委屈與不安。

他會埋在周謹的懷裏,放聲大哭,把這些年的孤單、等待、思念、委屈,全都哭出來,不用再故作堅強,不用再獨自承受,因為那個可以依靠的人,終於回來了。

又或許,重逢會很簡單,沒有浪漫的場景,沒有刻意的安排,就在北京的街頭,在人來人往的人群中,他們偶然相遇,一眼認出彼此。

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靜靜看著對方,看著歲月在彼此身上留下的痕跡,看著那個思念了無數個日夜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真切得不再是夢境。

他會快步上前,不顧旁人的目光,緊緊拉住周謹的手,指尖相觸的那一刻,感受著真實的溫度,確認這不是幻覺,確認眼前的人,真的是他等了八年的周謹。

他也想過,重逢時,他會有太多的話想問。

想問他這八年到底去了哪裏,經歷了什麽,為什麽不聯系他;想問他是不是也和自己思念他一樣,日夜思念著自己;想問他當年突然離開,突然說出那些決絕的話語,到底藏著怎樣的苦衷。

可真當幻想重逢的那一刻,他又覺得,所有的問題,似乎都不再重要。

只要他平安,只要他還在,只要他們能再次相見,只要往後餘生,他們可以不再分離,就足夠了。

過往的遺憾、委屈、不解,在重逢的那一刻,都可以被原諒,都可以被釋懷。

他不想再追究過往的對錯,不想再糾結當年的別離,他只想抓住眼前的人,抓住這來之不易的重逢,和他好好地重新開始。

白朔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腦海裏的幻想愈發清晰,心底的期待也愈發濃烈。

他開始幻想,他們重逢之後,重新開始的日子。

他要把周謹帶回自己的公寓,這個守了兩年的地方,從此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居所,而是他們兩個人的家。

他要把房間裏添上屬於周謹的東西,把他的衣物、用品放在自己的身邊,把那張珍藏多年的照片,換成他們重逢後的合影,擺在房間最顯眼的位置。

以後的清晨,不再是他一個人醒來,而是身邊有周謹相伴,一睜眼就能看到他的睡顏,能和他一起迎接清晨的陽光,一起吃簡單的早餐。

他不用再一個人上下班,不用再獨自面對職場的壓力與生活的瑣碎,他可以和周謹分享工作中的趣事,傾訴生活裏的煩惱,再也不用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

閑暇的時候,他們可以一起回到清華園,走在當年他獨自走過無數遍的梧桐道上,彌補當年未能並肩同行的遺憾。他們可以一起逛遍北京的大街小巷,去那些他獨自等待過的地方,一起看故宮的紅墻白雪,一起吹過後海的晚風,一起看遍京城的四季美景。

他們可以像所有普通的戀人一樣,一起買菜做飯,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一起在深夜裏談心,把這八年缺失的時光,一點點彌補回來。

他再也不用在深夜裏靠著回憶度日,再也不用在人群中下意識尋找相似的身影,再也不用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呢喃,再也不用承受那份無人能懂的孤單與思念。

因為他的光,終於回來了。

他曾被周謹從泥潭中拉出,是周謹給了他光明,給了他前行的力量,讓他從一個桀驁不馴的校霸,逆襲成清華的學霸,活成了如今耀眼的模樣。可這束光卻突然熄滅,讓他獨自在黑暗中守候了八年。

如今,這束光即將重新亮起,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不會再讓這束光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

他要緊緊抓住周謹的手,再也不放開。

往後餘生,風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貧是你,榮華是你,心底溫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他要把這八年缺失的愛意,全都彌補給周謹,把自己所有的溫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餘生,都盡數交給對方。

曾經,是周謹救贖了他;往後,換他來守護周謹。

他不再去想當年離開的苦衷,不再去糾結這八年的分離,無論周謹經歷過什麽,無論他身上發生過怎樣的故事,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從來只有周謹這個人。

只要周謹回來,只要他們能重新在一起,過往所有的苦難與等待,都值得。

這一晚,白朔的腦海裏,全是關於重逢、關於未來、關於重新開始的幻想。每一個畫面,都滿是溫柔與美好,每一個瞬間,都有周謹的陪伴。

他甚至開始規劃,重逢之後要帶周謹去做的每一件事,要一起去的每一個地方,要一起度過的每一個朝夕。

八年的等待,讓他學會了沈默與堅守,而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讓他重新找回了年少時的熱烈與期待。他不再是那個獨自守著遺憾、滿眼落寞的青年,而是即將迎來心上人、滿心歡喜的歸人。

他開始變得格外期待每一個明天,期待林舟的下一個電話,期待重逢的那一天早日到來。

以往,他對日子沒有太多期盼,只是機械性地重覆著上班、下班、等待的生活,日覆一日,枯燥又孤單。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清晨醒來,他會帶著滿心的期待,看著窗外的陽光,覺得世間萬物都格外美好;上班時,他會不自覺地嘴角上揚,連工作都變得充滿動力,效率倍增;走在街頭,看著人來人往,也會下意識地期待,下一個轉角,會不會就遇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他開始精心打理自己,不再像往日那樣隨性簡單,會認真挑選衣物,打理發型,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只為了在重逢的那一刻,讓周謹看到最好的自己。

他把公寓徹底打掃了一遍,換上了嶄新的床單被罩,把家裏收拾得溫馨又整潔,滿心歡喜地等待著周謹的到來。

他甚至去了商場,精心挑選了一對對戒,沒有昂貴的鉆石,只是簡單的素圈,卻代表著他最純粹的心意。他想在重逢的那一刻,為周謹戴上,告訴對方,往後餘生,他們再也不分離。

身邊的同事都察覺到了他的變化,那個往日沈默疏離、滿眼落寞的白朔,如今眼底滿是笑意,周身都透著溫柔的暖意,整個人變得開朗溫和了許多,紛紛好奇他發生了什麽好事。

白朔只是淡淡笑著,不做過多解釋,眼底的期待與幸福,卻藏不住。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世界,因為即將到來的重逢,重新煥發出了生機。

他等了八年,盼了八年,終於要等到那個救贖他一生的少年。

他無數次在心裏默念著周謹的名字,無數次幻想著重逢的場景,無數次憧憬著重新開始的美好生活。

他期待著與周謹相擁的那一刻,期待著聽到周謹溫柔的聲音,期待著彌補八年的遺憾,期待著和他一起,開啟屬於他們的、嶄新的未來。

過往所有的孤單與等待,都是為了此刻滿心的期待;

過往所有的遺憾與委屈,都將在重逢的那一刻,化為圓滿。

他相信,重逢不會太遠,他們的未來,終將光芒萬丈。

往後歲月,有人相伴,不再孤單;

執子之手,彌補過往,重新開始。

周謹,我在等你,等你跨越山海,奔赴而來;

等了八年,從未後悔,滿心期待,只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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