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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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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地上的院校資料散落得淩亂不堪,紙張被悶熱的風卷著,在走廊地板上輕輕滑動,像極了白朔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他原本已經轉過身,腳步虛浮地朝著走廊盡頭挪去,每一步都重如千斤,渾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從心口蔓延出的寒意,抵過了盛夏所有的燥熱。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鼻腔酸澀得發疼,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煎熬。

他以為自己可以就這樣走掉,帶著最後一絲尊嚴,不糾纏,不哭鬧,接受這場突如其來、荒唐至極的分手。

可他做不到。

那句“我愛上其他人了,抱歉耽誤了你”,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腦海裏瘋狂回響,一遍又一遍,碾過他所有的理智與隱忍,碾碎他最後一點故作平靜的偽裝。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朝夕相伴的畫面,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悉數湧出——

是高三上半學期,他還是渾渾噩噩的校霸,對學習一竅不通,是周謹耐著性子,一點點給他講題,把最覆雜的知識點拆解得通俗易懂,哪怕他再三不耐煩,也從未有過一絲嫌棄;

是無數個熬夜刷題的夜晚,教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燈光柔和,筆尖沙沙作響,累了的時候,周謹會遞給他一杯溫牛奶,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輕聲讓他別太累;

是他成績退步、自我否定的時候,周謹坐在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遍遍告訴他“你很棒,再堅持一下,我們一起努力”,把他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來;

是高考前的無數個日夜,他們並肩坐在教室裏,桌下悄悄相扣的指尖,課間不經意的對視,夕陽下並肩行走的身影,還有那些關於未來、關於同城大學、關於往後餘生的約定,字字句句,都還清晰地回蕩在耳邊。

那些日日夜夜,那些溫柔陪伴,那些真心實意的彼此支撐,怎麽可能是假的?

周謹怎麽能輕飄飄用一句愛上別人,就全盤否定所有的過往,就抹去他所有的付出與真心?

他不甘心!

他死都不相信!

一股極致的委屈與憤怒,瞬間沖破了所有的克制,席卷了他全身。白朔猛地停下腳步,原本低垂的頭緩緩擡起,眼底滿是猩紅的血絲,淚水還在不斷滑落,可眼神裏,卻只剩下瘋狂的執念與崩潰的質問。

他不能就這麽走!

他必須要問清楚!

哪怕真相再殘忍,哪怕最後一絲體面都被撕碎,他也要問清楚,那些陪伴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些約定到底是不是謊言!

下一秒,白朔猛地轉過身,像是瘋了一般,不顧渾身的顫抖,不顧眼眶的通紅,大步朝著周謹沖了過去。

他的腳步急促而慌亂,淚水被風吹得向後飛揚,嘴角死死抿著,渾身散發著絕望又癲狂的氣息。

此時的周謹,依舊靠在冰冷的門板上,雙手緊緊攥成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以此來壓制心底翻江倒海的痛苦與不舍。他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底猩紅的淚光,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哽咽堵在喉嚨裏,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他看著地上散落的紙張,每一張都寫滿了白朔對未來的憧憬,每一張都藏著他們曾經的溫柔,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幾乎無法站立。

他多想沖上去,抱住那個絕望離去的背影,告訴他所有的真相,告訴他自己從未愛過別人,告訴他所有的陪伴都是真心,告訴他自己有多麽舍不得。

可他不能。

臥底的命令、肩上的責任、父親的傳承、萬家燈火的安穩,每一樣都像沈重的枷鎖,死死困住他,讓他只能選擇用最殘忍的方式,推開自己最愛的人。

長痛不如短痛,只要白朔能恨他,能徹底放下,能平安度過一生,他願意承受所有的罵名,願意承受這剜心蝕骨的痛苦。

就在他沈浸在極致的煎熬中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周謹還沒來得及反應,白朔已經沖到了他的面前,猛地擡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用力將他拽到自己面前。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緒。

白朔死死攥著周謹的衣領,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緊繃,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仰著頭,淚眼猩紅,死死盯著眼前的人,淚水瘋狂地滑落,砸在周謹的衣襟上,暈開一片滾燙的濕痕。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口劇烈起伏,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被崩潰、憤怒、委屈、絕望徹底填滿,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看上去既癲狂,又讓人心碎。

“周謹!”

白朔開口,聲音嘶啞到極致,帶著壓抑到極點的崩潰,再也顧不得任何體面,嘶吼著發出質問,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硬生生擠出來的:

“我操你媽!你他媽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騙我,難道你陪我熬的日日夜夜是假的嗎?都是假的嗎!”

嘶吼聲沖破了走廊的寂靜,帶著極致的痛苦與絕望,在空曠的樓道裏不斷回蕩,聲聲泣血,字字戳心。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曾經那麽溫柔的人,會變得如此狠心;為什麽曾經那麽真摯的感情,會說變就變;為什麽要給他一場盛大的希望,又親手將它徹底碾碎。

那些他視若珍寶的日夜,那些他拼盡全力奔赴的未來,難道在周謹眼裏,都一文不值嗎?

都是騙局嗎?

白朔死死盯著周謹,等著他的回答,哪怕是一句辯解,一句承認,哪怕是一句殘忍的肯定,他都想聽。

他不能接受自己所有的真心,都付諸東流;不能接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變成一場笑話;不能接受那些刻骨銘心的陪伴,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謊言。

周謹被他拽著衣領,被迫低下頭,對上白朔猩紅崩潰的眼眸。

那一刻,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堅強,在這聲嘶吼般的質問面前,徹底土崩瓦解。

他清晰地看到白朔眼底的絕望,看到他臉上縱橫的淚水,看到他渾身顫抖的無助,看到他那顆被自己傷得支離破碎的心。

心底的疼痛瞬間達到頂峰,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劇烈,五臟六腑仿佛都被攪在了一起,疼得他眼前發黑,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他多想開口,告訴白朔,不是的,從來都不是假的。

想告訴他,那些日夜的陪伴是真的,那些溫柔的叮囑是真的,那些耐心的輔導是真的,那些並肩的憧憬是真的,那些藏在眼底的愛意,全都是真的,從未有過半分虛假。

想告訴他,自己比任何人都珍惜那些時光,比任何人都舍不得放開他的手。

可話到嘴邊,他卻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才勉強壓制住想要坦白的沖動。

他不能說。

哪怕被白朔誤會,哪怕被白朔憎恨,哪怕看著他崩潰癲狂,他也不能說出半個字的真相。

一旦開口,所有的狠心都將前功盡棄,所有的隱忍都將毫無意義,白朔只會再次陷入這段沒有結果的感情,只會對他重新抱有期待,最後迎來更加絕望的結局。

他必須狠到底。

周謹緩緩閉上眼,強行壓下眼底所有的淚光與心疼,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漠,沒有絲毫波瀾,沒有絲毫愧疚,仿佛白朔的崩潰,白朔的質問,都與他毫無關系。

他輕輕擡手,毫不留情地掰開白朔攥著自己衣領的手,指尖用力,力道大得不容抗拒。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刻意的疏離與決絕,每一個眼神,都透著拒人千裏的冷漠。

“是。”

周謹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冰冷而殘忍,每一個字,都狠狠紮進白朔的心臟:

“都是假的。”

簡單的四個字,徹底擊碎了白朔最後一絲幻想。

白朔的手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冷漠的周謹,眼神裏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死寂般的絕望。

都是假的。

原來,真的都是假的。

他傾盡所有真心守護的感情,他拼盡全力追趕的人,他滿懷期待奔赴的未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騙局。

多麽可笑,又多麽可悲。

周謹看著他踉蹌後退的身影,心口的疼痛愈發劇烈,可他沒有絲毫停留,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再多看白朔一眼。

他微微挺直脊背,臉上依舊是那副冰冷漠然的神情,將所有的痛苦與不舍,死死藏在心底最深處,絕不流露半分。

隨後,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白朔,沒有絲毫留戀,沒有絲毫遲疑,步伐平穩而決絕,朝著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卻又透著一股極致的冷漠,沒有回頭,沒有停頓,一步一步,堅定地離開,徹底將白朔留在了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裏。

沒有辯解,沒有安慰,沒有回頭,沒有一絲餘地。

決絕得,仿佛從未愛過。

白朔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周謹漸行漸遠的背影,看著他毫不留戀地離開,看著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周圍一片死寂。

風依舊吹著,卷起地上的紙張,發出輕微的聲響,卻再也蓋不住白朔壓抑不住的哭聲。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緩緩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已久的哭聲,終於徹底爆發出來,嘶啞、痛苦、絕望,在空曠的走廊裏久久回蕩。

他哭自己的一廂情願,哭自己的盲目付出,哭那些被全盤否定的日日夜夜,哭那場碎得徹底的未來,哭自己愛到最後,卻只換來一場徹頭徹尾的謊言。

為什麽?

到底是為什麽?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被這樣殘忍地對待,要被這樣徹底地拋棄。

沒有人給他答案。

周謹走了,帶著所有的真相,帶著所有的溫柔,徹底離開了他的世界,不留一絲餘地,不留一絲念想。

走廊裏的陽光依舊刺眼,蟬鳴依舊聒噪,盛夏的燥熱依舊濃烈,可白朔的世界,卻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寒冷。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淚水浸濕了衣襟,哭聲漸漸變得嘶啞,直到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絕望。

地上散落的紙張,還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憧憬,可那個與他約定未來的人,卻已經決絕轉身,再也不會回來。

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意,終究還是被一句“都是假的”,徹底埋葬。

從此,他的青春裏,再也沒有那個溫柔了他整個高三的少年;他的未來裏,再也沒有那個與他並肩同行的光。

周謹的決絕轉身,斬斷了所有的牽絆,也徹底碾碎了白朔最後的希望。

這場以真心開始的愛戀,最終以崩潰的質問、決絕的離別,畫上了一個鮮血淋漓的句號。

往後餘生,愛恨隨意,再無交集。

而那個轉身離開的少年,在拐過走廊拐角的瞬間,再也支撐不住,猛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雙手死死捂住嘴,壓抑的哭聲徹底爆發。

淚水決堤,渾身顫抖,心口的疼痛讓他幾乎窒息。

白朔,對不起。

對不起,我騙了你,騙你說那些陪伴都是假的,騙你說我愛上了別人。

對不起,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徹底推開你,讓你死心。

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光明磊落的未來,值得沒有痛苦、沒有危險的人生。

別再恨我,別再念我,好好填報志願,去奔赴屬於你的、安穩的前程。

我會走進黑暗,永遠守住這個秘密,永遠不再出現在你的世界裏。

願你,此後餘生,再無悲歡,平安喜樂。

願我,此去經年,負重前行,永不回頭。

盛夏的風,吹過走廊,帶走了崩潰的哭聲,也吹散了兩個少年,所有的愛意與過往。

一場深情,終成陌路;一次轉身,便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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