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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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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鹽場

“此事得辦。”

良久,謝明灼才緩緩吐出一句。

“不但要辦……”還得盤算著如何將她摘出去。

他垂眸看著身側少女。

捐官名冊幹系重大,此物能落入漕幫手裏,證明與其勾結之人不在少數,若是查到最後牽連到她封地手下,那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了。

註意到他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沈明月疑惑擡頭:“怎麽了。”

青年輕咳一聲:“無事。”

“此地不宜久留,我與子蘭打算接著查查私鹽案,不如我叫人先帶你去安排住處,或者你可要跟著?”

沈明月聞言,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要跟著的。”

“這本名冊既因我而來,我便沒有置身事外的道理。”她頓了頓,“況且,私鹽案與漕幫勾結官員之事,定然息息相關。”

謝明灼看著她眼底的執拗,心中微動。他原是想尋個由頭,讓她先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沈默片刻,點了點頭:“也好。只是此行兇險,你需萬事小心,一切都要聽我的安排,不可擅自行動。”

謝明灼目光掠過她身上略顯陳舊的衣袍,他收回視線,說道:“方才已讓人去街角的成衣鋪買了幾身衣裳,在裏間,你先換上。”

沈明月聞言,也未多問一句,只是微微頷首:“好。”

謝明灼留在外間,目光落在窗外巷陌間那幾個仍在徘徊的黑影上,眸色漸沈。漕幫的眼線盯得這般緊,想來用不了多久,他們的大股人馬便會再度尋來,此地確實不宜久留。

屋內靜得只餘下窗欞晃動的輕響,裏間隱約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窣聲,細微卻清晰。

謝明灼刻意移開視線,他心中盤算著後續的路程,鹽場紀子蘭雖早已打探過,但漕幫與官府勾結甚深,難保不會有埋伏。

正思忖間,腳步聲緩緩靠近。

謝明灼擡眸望去,只見沈明月已換上一身月白長衫,腰間松松束著玉帶。長發被簡單束在腦後,用一根素銀簪固定,胸前垂著兩縷長發,眉眼間褪去了女子的柔媚,多了幾分少年人的俊朗清雅。

溫潤氣質未曾消減,反倒與這身男裝相得益彰。

“如何?”沈明月擡手輕輕理了理衣襟。

謝明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動,隨即恢覆平靜,淡淡頷首:“甚好。”

他起身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樓下的動靜,掌櫃的已將大堂收拾妥當,賓客們的交談聲漸漸恢覆了往日的熱鬧,仿佛方才的紛爭從未發生。“紀雲生應已在後門備好馬匹,我們從後院走。”

沈明月點頭應下,快步跟上他的腳步。

二人沿著樓梯輕聲下樓,避開大堂的人群,從側門轉入後院。紀雲生已牽著三匹駿馬等候在那裏,見他們走來,立刻咧嘴笑道:“謝三,京公子,你們可算來了!這身衣裳真襯你!”

三匹馬踏著輕快的步伐,從客棧後院的側門疾馳而出,朝著城西的方向奔去。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開門迎客,行人往來不絕。

沈明月坐在馬背上,感受著迎面而來的風,發絲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她側頭看向身旁的謝明灼,紅衣獵獵,身姿挺拔,不知為何,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也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絲篤定,無論前方等待他們的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他在,便總能尋到一線生機。

……

三人縱馬疾馳,約莫半個時辰,行至郊外。

此時已是巳時過半,日頭漸漸升高,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將郊外的官道照得明亮。道旁草木蔥蘢,偶爾有幾聲鳥鳴劃破寂靜,與馬蹄聲交織在一起。

謝明灼勒住韁繩,擡眸望向遠處連綿的矮山,沈聲道:“前方便是亂石坡,過了坡,便是漕幫的廢棄鹽場了。”

紀雲生擡起手遮著陽光,朝遠處望了望:“這鹽場選的位置倒刁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難怪敢在這裏藏私鹽。”

沈明月也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只見遠處的矮山腳下,隱約能看到一片破敗的圍墻,圍墻內矗立著幾座高大的倉庫,四周荒草叢生,透著幾分陰森詭異。

謝明灼目光掃過四周,眉頭微蹙:“此地地勢開闊,易被察覺。我們先將馬匹牽到旁邊的樹林裏藏好,步行過去,以免打草驚蛇。”

二人跟著謝明灼翻身下馬,牽著馬匹走入路旁的樹林。

樹林內枝葉茂密,正好能掩人耳目,幾人將馬匹拴在粗壯的樹幹上,又仔細檢查了一番,這才轉身朝著鹽場的方向走去。

此時距離鹽場,不過半裏之遙。

“守衛比預想的還要多。”謝明灼低聲道,緩緩收回目光,“子蘭,你不是說鹽場西側有一處圍墻年久失修,有個缺口,我們從那裏進去。”

紀雲生聞言:“繞去西側?會不會多生變故?”

“正門守衛嚴密,硬闖無異於自投羅網。”

“西側雖偏,卻最為隱蔽。”

沿途偶有巡邏的漕幫弟子走過,三人便立刻俯身躲在荒草或斷石後,待守衛走遠才敢繼續前行。走走停停,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終於抵達鹽場西側。

此處的圍墻果然如紀雲生所言,墻面斑駁脫落,磚石縫隙間爬滿了藤蔓,墻角被半人高的荒草遮掩,露出一個僅容一人躬身通過的缺口。

謝明灼目光掃過鹽場內部,確認缺口附近並無守衛巡邏:“我先過去,你們隨後跟上。”

他身形一晃,落地時輕如鴻毛,隨即側身躲在一旁,擡手對二人比了個手勢。

紀雲生緊隨其後,沈明月深吸一口氣,足尖一點,剛一落地,手腕便被謝明灼輕輕攥住,將她拉到斷墻後藏好。

數名漕幫弟子手持長刀來回巡邏,腳步沈穩,目光銳利,每隔片刻便會沈聲吆喝一句。

“看來他們是真緊張了,守衛比我打探時又多了不少。”紀雲生壓低聲音道。

謝明灼微微頷首道:“子蘭,你去左側引開西側的巡邏守衛,我二人繞去倉庫後方,尋機潛入。”

“……又是我?行,那本公子就勉為其難助你一把。”紀雲生從腰後抽出一枚暗器,掂量了兩下,目光鎖定不遠處的一堆鹽袋。

謝明灼又看向沈明月:“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沈明月擡眸望他,重重點頭。

話音剛落,便聽“嗖”的一聲,紀雲生手中的飛鏢精準刺在鹽袋上。巡邏的漕幫弟子聞聲立刻轉頭,厲聲喝道:“誰在那裏?”

紀雲生趁機從斷墻後閃出,朝著左側的樹林方向狂奔。

“有奸細!快追!”

守衛們大喊一聲,立刻朝著紀雲生的方向追去,西側的守衛瞬間被引開大半。

借著鹽袋與斷墻的掩護,二人不多時便繞到了倉庫後門。

倉庫後門同樣緊閉,門上掛著一把沈重的鐵鎖,鎖身銹跡斑斑,卻依舊牢固。謝明灼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銀質鑰匙,輕輕插入鎖孔。

片刻後,只聽“哢噠”一聲輕響。

謝明灼收起鑰匙,緩緩推開後門,一股濃郁的鹹澀氣味撲面而來,夾雜著些許黴味。

倉庫內部漆黑一片,唯有從通風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能看清周圍的環境。

走了約莫數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隱約聽到前方不遠處傳來交談聲。

只聽那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聽說上頭丟了什麽東西,東家大發雷霆,說若是找不回來,我們都得掉腦袋……”

“怕什麽?有柳大人撐腰,丟了什麽,也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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