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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甲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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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甲魚

大年三十姍姍來遲,杭春和在家捯飭了一桌淮揚菜,和杭秋歌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頓就準備往大院趕,杭秋歌其實挺不願意讓他去的,趕忙套了身衣服跟他一起。

“我以為你要初一才跟我去。”

“我怕你受欺負。”

“這話不該我來說嗎?”

“康醫生說了,困難像彈簧,說強也不強,你強它就弱,你弱它就強。”

“春晚貫口你上。”

“我怕警衛員不讓你進,ptsd了。”

“那都多少年前了。”

“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

“那走吧,別穿這舊的,換身新的。”

“大紅?”

“隨你,反正要新的。”

越接近大院,杭秋歌越緊張,還要裝,袖口子都擰的邦緊,杭春和睨她一眼。

“困難像彈簧。”

“我強我強,快開車吧。”

兩人到的時候,杭載陽在屋外邊貼窗簾邊和隔壁賀家小子扯閑話,見是他的車來,杭載陽哼了一聲。

兩人在臺階下抖掉腳上的雪泥,杭甘棠開的門,六只眼睛大眼瞪小眼,還是杜叔出現打圓場給倆人拿拖鞋。

其他人都在廚房忙活打火鍋,大圓桌上擺上了各類肉盤和蔬菜盤,北方人習慣用銅爐,中間的空心圓筒做煙道,旁邊圍一圈湯水。

杭甘棠喊著要切這個要切那個,生生將杭秋歌喊人的話頭止住,杭春和挺瞧不上這種行徑,牽著妹妹靠近喊人。

“媽。”

“表嬸。”

“爸。”

“表叔叔。”

杭母忙著給小兒女準備牛肉卷,只嗯了一聲,一個臉色沒給,杭父在給銅爐生火,應了一大聲,杭老爺子下了樓,看著兩個乖巧叫人的孫輩,摸了摸他們的頭。

“秋歌來了。”

“爺爺。”

“去坐著看會兒電視,別拘束。”

杭秋歌越發覺得自己來的是對的,人是一家人,她和她哥是一家人,她都能想象到,杭春和獨自陪著這家人過年的時候,或躲在房間裏,或被要求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怎麽都融不進去他的這些血親,是個什麽蕭瑟滋味。

透過客廳的大落地窗,看見一個大熟臉,杭載陽正湊人面前熱絡的說話,兄妹倆眼神一交匯,默契的出了門。

“康醫生!!!新年快樂!!!!”

一白一紅朝康都走近,白的牽著紅的。

“是春和秋歌啊,新年快樂!!”

“康醫生家去嗎?”

“嗯,剛值完班。”

倆孩子的眼神如出一轍,飛星星,康都快要懷疑他們是不是有什麽白大褂崇拜了。

杭載陽在旁邊晃,知曉內情的康都不願多說,只從車裏抽出四個紅包,一人一個,一樣厚。

“載陽,還有一個甘棠的,你去給她吧。”

等人走進了房門,康都正要說話,杭秋歌說。

“康醫生,困難像彈簧。”

“哎,是這個道理,但別太激進,他們要再欺負你,和我說。進了診室,你是患者,我開導你,出了診室,我是那幫臭小子的哥,我教育他們。”

“聽你的,我現正努力當他們是牛虻。”

“好姑娘。”

“春和。”康都看他,“你下巴怎麽了?”

“哦,沒事兒,磕跑步機上了。”

“......”康都想問那臺跑步機是不是叫盧豫,怎麽這麽沒品,人本來就白,還在人臉上留印子。

年夜飯吃的杭秋歌有點噎,那姐弟倆就不說了,杭母也沒個好氣兒,大兒子的夾的菜不吃,說的話也不接,分不清是過年還是上刑。杭父和杭老爺子有心調和,奈何王母娘娘和座下金童玉女不聽。

杭秋歌知道杭春和心裏是難受的,親如生母的養母死了,被親媽接回來又得不到親媽的好臉色,更是莫名其妙成了弟妹的肉中刺,又因為自己徹底和親媽翻了臉。如果沒有那場該死的車禍,她的媽媽就還會好好的活著,京城待不下去,還可以窩在蘇州河。

杭春和不知道少女心事彎彎繞,只安撫的給她夾了很多肉片,又捏捏她的手。

杭甘棠看見了所有小動作。

“怎麽光給秋歌夾,不給我們夾呀。”

杭春和放下筷子看她。

“我給你夾,你吃嗎?”

交鋒全在眼神裏,杭老爺子瞅過去,杭甘棠偃旗息鼓了。

吃完飯,院兒裏來串門的也多了,提著酒來的故交,揣著炮來的小友,杭春和拉著杭秋歌剝榛子,安安靜靜看春晚。

“哥,我想去廁所。”

“去二樓吧,一樓人多。”

二樓的廁所對著隔壁,盧豫和他老子正站在院子裏抽煙,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內容全進了杭秋歌的耳朵。

回了沙發,她挨著她哥,問。

“董家是哪家?”

她哥心思全在小品上。

“七仙女她夫家。”

她點頭。

“董順意是住這吧,他是不是有個姐。”

“沒在意過。”

“董順意的爸爸是不是軍銜挺高的。”

“嗯,怎麽的。”

“哥,你要是被偷家了怎麽辦?”

杭春和立馬掏手機。

“怎麽,家裏監控報警了?”

“我聽盧豫和他爸聊天,說,嗯,讓盧豫去和董家姑娘見見面。”

杭春和的臉色一下就沈了下來。

“你還聽著什麽了。”

“呵,我還聽見你豫哥答應了,這要是對上眼了,指不定下個月喝喜酒,年底還能趕上孩子滿月。”

杭春和沒說話,只低頭吃榛子。

“哥,老甲魚,活得長,見的怪,儂同格樣子的寧好,防著點哦。”

“你豫哥好著呢。”

“哥,你也掛個康醫生的號,治治戀愛腦吧。”

杭春和沒說話,默默地吃完了手裏的堅果,他看見廚房裏杜姨一個人在忙著收拾桌子,遂跑過去幫忙。

杜姨是個實心眼的婦人,她看著兩個龍鳳胎長大,卻也非常喜歡這個十三四歲才回來的大的,對於龍鳳胎的惡意,她看到了,卻沒說什麽,和大多數大人一樣,都覺得這是小孩子的護食行為,等長大了就好了。

“春和,你放下,手上別沾油。”

“沒呢,我就端幾個盤子,沾不著。”

“過年了,去陪大人們說說話。”

“大人有大人們陪著呢。”

“和妹妹在外面住的辛不辛苦,要我說,還是回來吧,秋歌都高三了,你也要讀書,你都是和孩子,還拉著一孩子,我都覺得難呢。”

“不難吶,我倒覺得日子過的還挺快的,秋歌也省心,不挑吃不挑穿不挑住,成績也好。”

誰不是帶孩子帶過來的,孩子越雲淡風輕,老人越覺得心情沈。

“那你平常多回來唄,杜姨給你們蒸魚吃。”

客廳裏杭父喊兒子,外頭應了一聲,廚房應了一聲,杭父一噎。

“春和!”

少不了被叔伯問成績問專業問就業方向,這麽多年,杭春和一直是作為別人家的孩子,這也是院裏同齡人煩他的原因,最高學府的人工智能專業,不需要家人的操心,自己為自己按部就班。

杭甘棠和杭載陽擠了進去,杭母雖然一直在同其他的夫人說話,眼睛卻一直是看著兩個小孩子。

旁邊的夫人知道他家內情,杭春和安安靜靜的坐著,眉眼微斂,偶爾擡眼,視線幹凈醇和,她家裏也有個讀高三的孩子,剛巧還和秋歌一個學校,自家孩子提起杭秋歌那叫一個又羨慕又嫉妒。

一波走了一波又來,到了十一點,外頭起了吆喝聲,被家長拘了一晚上的孩子終於得到了放風的機會,雖然不準放花炮,仙女棒和滿天星總還是能得到滿足。

杭春和呼出一口氣,跟家裏告辭,杭父喝了點酒,正坐沙發上喝茶醒神,一把攥著他的手腕子。

“不管,今兒個給我住家裏。”

杭母拍拍爆青筋的手背。

“孩子大了,願意待哪兒自在就待哪兒。。”

外頭孩子在瘋,家家戶戶窗戶縫裏溜出春晚聲,杭春和摟著妹妹上車,逆著滿院兒的熱鬧。院門口杵著倆人,是康都康鄭兩兄弟,杭春和降下車窗。

“都哥新年快樂,明天見。”

“春和新年快樂,怎麽不住這兒?”

杭春和只笑笑,沒說話。

康鄭也大大方方的說了句新年快樂,杭家兄妹雖然也回了,但一絲笑意都沒有。

“都哥站外頭幹嘛呢,挺冷的。”

康都對著康鄭伸手,小弟立馬會意,從大塑料袋裏掏出幾個長盒子。

“新款仙女棒,秋歌拿去玩,很安全,不會燒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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