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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好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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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好需要你

時帆媽媽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幹凈整潔的衣服,走到門口。

“媽,你要出門嗎?”時帆問。

“嗯,出去一趟。”媽媽說完,輕輕關上了門。

她先去小區門口的水果店挑了幾個品相好的蘋果和橙子,又去超市買了兩盒禮品,拎在手裏沈甸甸的。然後她走回單元樓,站在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門前。

深吸一口氣,她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宋佑一。

他楞了一下,很快笑起來:“阿姨,進來吧。”他側身讓開,又朝屋裏喊了一聲,“媽!時帆媽媽來了!”

時帆媽媽拎著東西站在玄關,有些局促。

林永夏從臥室快步走出來,看見她手裏的東西,眉頭微微一皺:“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呀?”

“應該的……”趙曉丹輕聲說。

“快進來坐,別站著。”林永夏拉著她的手臂往沙發走,回頭沖宋佑一喊,“佑一,倒杯茶。”

宋佑一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

時帆媽媽被按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攥著那袋水果,不知道該放哪兒。林永夏接過去放在茶幾邊上,在她旁邊坐下。

“不用這麽麻煩的……”趙曉丹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叫趙曉丹。”

林永夏笑了,眼睛彎彎的。

“我叫永夏,永遠的夏天。”她指了指自己,“我媽生我那會兒正好是夏天,就隨便起了個名。”

趙曉丹楞了一下,也笑了。

她忽然明白,宋佑一那副笑起來像太陽的樣子,是從哪兒來的了。

宋佑一端著茶走過來,輕輕放在趙曉丹面前。

“謝謝。”趙曉丹擡頭看他。

宋佑一笑著搖搖頭,很識趣地回了自己房間,把客廳留給兩個大人。

趙曉丹捧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

“我是來感謝你們的。”她開口,聲音有點輕,“我不在的這些年,你們照顧時帆……我真的很感謝。”

林永夏看著她,眼神軟下來。

“你說的是哪裏的話呀。”她伸手拍了拍趙曉丹的手背,“都說遠親不如近鄰,我們也就是添了一雙筷子的事。”

趙曉丹搖搖頭。

“不是添一雙筷子的事。”她說,眼眶有點泛紅,“是讓他……沒有一個人。”

林永夏沈默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得溫柔。

“那孩子懂事,招人疼。”她說,“佑一也喜歡他,兩個人從小就好。我們沒做什麽,是他們倆有緣分。”

趙曉丹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裏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輕輕往下落了一點。

兩個人聊了很久。

從時帆小時候的事,聊到宋佑一小時候的糗事。從兩個孩子的學習,聊到這些年小區裏的變化。林永夏說話的時候總是笑著,眼睛彎彎的,像夏天的風。

趙曉丹聽著,時不時也笑。

她想起五年前,好像也在這個門口,和林永夏打過一兩照面。那時候只是點頭問個好,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這樣坐在一起聊天。

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幾個小時後,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時帆從手機屏幕前擡起頭,看見媽媽推門進來。她臉頰有點紅,眼睛亮亮的,像是剛說完很多話的樣子。

“媽,你出去這麽久。”時帆說。

趙曉丹換著鞋,點點頭:“我去鄰居家了。”

時帆楞了一下。

“?”

“去感謝感謝,”趙曉丹直起身,理了理衣領,“也認識一下鄰居。”

時帆沒說話,他低下頭,把手機按滅,站起來往自己房間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曉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爸爸是不是後天出來?”

時帆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那兒,背對著她,沒回頭。

“嗯。”

聲音很輕,然後他推開門,走進去,輕輕帶上。

這麽多年,他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現在突然有人回來了。

他應該是高興的,但他只是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麽跟媽媽說話,不知道該怎麽相處。

趙曉丹站在客廳裏,目光落在時帆緊閉的房門上。此刻它關著,關得很緊,看不見裏面的人在做什麽,在想什麽。

她忽然意識到,她和時帆之間,也有一扇門。

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

她想起剛才時帆走進房間時那個背影——沒有回頭,沒有多餘的話,就那麽走進去,把門帶上,那個背影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做一件做過無數次的事。

趙曉丹心裏像被什麽堵住了,悶悶的,說不上疼,但就是不舒服。

她想走過去,敲敲那扇門,和他說說話,但她不敢。

她怕自己太著急,會把他推得更遠。

她怕那扇門打開之後,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怕兒子看她的眼神,會像看一個陌生人。

她怕時帆會嫌棄自己,嫌棄自己坐過牢。

趙曉丹站在那裏,站了很久。

最後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過了兩天,時帆爸爸也出來了。

趙曉丹和時帆一起去接。時帆站在門口,看見一個高高壯壯的男人走出來——爸爸比記憶裏老了點,但也壯了點,完全看不出在牢裏待過五年。個子跟他差不多,肩膀寬寬的,走路還是那副大步流星的架勢。

時帆站在幾步開外,看著爸爸朝媽媽走過去。

爸爸的腳步頓了頓,然後伸出手,一把將媽媽緊緊抱進懷裏。

“這五年,”他的聲音發悶,臉埋在媽媽肩上,“我每天都在想你。”

媽媽楞了一下,眼眶紅了,但還是用力推他。

“放開,”她壓低聲音,往時帆那邊瞟了一眼,“孩子在呢!”

爸爸沒松手,反而抱得更緊,理直氣壯地說:“讓他看看爸媽有多恩愛。”

時帆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看了一會兒。

然後默默移開視線,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我不看。”他說。

聲音不大,但兩個人都聽見了。

媽媽臉騰地紅了,一把推開爸爸。

“小帆!”爸爸走過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長這麽高了!”

時帆點點頭,叫了聲“爸”。

一家三口往回走。路上爸爸一直在說話,說裏面的事,說以後要好好補償他們。時帆聽著,偶爾應一聲,沒多說。

回到家,趙曉丹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時帆小時候喜歡吃的,時帆看了一眼,在桌邊坐下。

爸爸坐在對面,夾了塊肉,邊吃邊問:“你現在上高幾了?”

時帆的筷子頓了頓。

“高三。”他說完,低頭扒了一口飯。

“小帆學習可好了,”趙曉丹笑著接話,“考上重點高中了。”

爸爸眼睛一亮,笑起來:“不愧是我兒子,隨我!”

“隨你的話,”趙曉丹笑了一聲,“高中都考不上。”

時帆嘴角彎了一下。

爸爸也不惱,又看看他,一臉得意:“你看時帆這高個子,一看就是隨我。”

“除了這個,”趙曉丹撇撇嘴,“沒一個地方像你。隨你就完了。”

“隨我怎麽就完了?”爸爸的笑容淡了一點。

“你好意思問?”

“我怎麽啦?你說啊?”

趙曉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聲音揚起來:“當初要不是跟著你去投那個破項目,這五年我用得著在裏面受苦?”

爸爸的臉沈下來:“是我拿刀架你脖子上了?你不是自己同意的?”

“我同意?你當時怎麽說的?你說穩賺不賠,你說最後一次——結果呢?”

“結果我是逼你了還是怎麽了?你自己沒長腦子?”

真是恩愛的一家人。

時帆低著頭,一口一口吃飯。

那些聲音像水一樣灌進耳朵,一句一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小時候也是這樣。吃著吃著飯,兩個人就吵起來。他從害怕,到麻木,再到學會埋頭吃飯,假裝聽不見。

那些年他就是這樣過來的。

現在他們回來了,一切好像又回到原點,可能是隔了很長時間,無法再小時候那樣,假裝聽不見。

他忽然放下筷子。

“我飽了。”

聲音不大,但兩個人都停下來,看著他。

時帆站起來,沒看他們,直接往自己房間走。

門關上的時候,趙曉丹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都怪你!好好一頓飯,又讓你攪和了!”

“又怪我?”爸爸的聲音也揚起來,“話是你先挑的,現在全賴我?”

“我挑事?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行行行,你都有理!”

“你連兒子生日都不記得,”趙曉丹的聲音尖起來,像是憋了很久終於說出來,“我就問你,你參加過他一場家長會嗎?你知道他上幾年級嗎?”

爸爸那邊頓了一下。

“我這不是剛出來……”

“剛出來?”趙曉丹打斷他,“進去之前呢?你管過他嗎?”

“他還需要我管嗎?”爸爸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他不是活得好好的?成績也好,長得也高,又沒缺胳膊少腿——”

“你閉嘴!”趙曉丹的聲音尖利起來。

爸爸還在繼續說,聲音更大:“我說錯了嗎?你看看他那個樣,進門到現在叫過我幾聲爸?跟啞巴一樣,我欠他的?”

時帆站在門後,那些聲音穿過門,一句一句紮進來。他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裏翻出耳機,戴上。那首聽了很多遍的歌響起來,把外面的聲音蓋住了。

他在書桌前坐下,翻開練習冊,拿起筆。他低下頭,開始做題。

不知道什麽時候,外面的爭吵聲停了。

時帆把耳機摘下來一只,側耳聽了聽。

安靜了。

只能隱約聽見爸爸的聲音,像是在打電話,隔著門板聽不清說了些什麽,語調倒是平穩下來了。

時帆放下筆,看著窗外的月光。月光很淡,落在窗臺上。

他盯著那片光,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在心裏說了一句話。

哥,我好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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