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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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臘月二十四，宮裏傳來消息：北戎使團抵達邊境，不日將回國。秦昭在營中接到父皇口諭，讓她準備一份京郊駐軍的年節防務折子
臘月二十五，沈珩的治水折子遞上去，皇帝批了八個字：“條條分明，可堪大用。”
臘月二十六，秦昭獨自祭拜老師和師公。她在墓前說起沈珩——人很好，做事也周到，只是近日都忙，今日也被父皇留在禦書房，沒來成。話說完，風過松林，她靜靜立了一會兒。
臘月二十七，秦昭進宮，看見沈珩從禦書房出來，手裏還捧著一卷圖冊。
臘月二十八，兩人一同在坤寧宮用午膳，皇後看著他們，笑得意味深長。
臘月二十九，公主府裏開始張燈結彩，張嬤嬤帶著下人們忙進忙出，為明日的除夕做準備。傍晚，秦昭從營中回來，剛進垂花門，便看見沈珩站在廊下。
他今日穿了一件新做的石青長袍，比平日那幾件家常衣裳鮮亮些，襯得人愈發清雅。手裏拿著一副對聯，像是在比劃位置。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
“公主。”
秦昭靠在廊柱上，上下打量他一眼。
“新衣裳？”
沈珩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擡起頭：“嗯，年前做的。”
秦昭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裏那副對聯上。
“自己寫的？”
“是。”他頓了頓，“想著明日貼上，正好過年。”
秦昭走過去，湊近看了看。字是她熟悉的那手字——端正，清雋，像他這個人。
“貼正點兒。”她說。
沈珩彎了彎嘴角：“好。”
臘月三十，除夕。
天還沒亮，秦昭便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是下人們在灑掃庭院、張貼春聯。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翻個身，又瞇了一刻，到底還是起來了。
推開門，冷氣撲面而來。院子裏掛著紅燈籠，廊下貼著新對聯，一片喜氣洋洋。
秦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昨日沈珩手裏那副對聯，與廊下這副似是出自一人之手。
她彎了彎嘴角。
除夕宮宴，熱鬧非凡。
秦昭坐在席間，看著歌舞，喝著酒，時不時被秦暄拉著說幾句閑話。沈珩坐在她身側，和尋常沒什麽兩樣。
可秦昭註意到，他今晚喝得不多。
每次她喝完一杯，他便給她添上，自己卻只是抿一小口。
她偏頭看他一眼。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來，彎了彎嘴角，像是在問：怎麽了？
秦昭收回目光，沒說話。
宮宴散時，已近亥時。
車廂裏點著燈，秦昭靠著車壁，有些微醺。
沈珩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她。
“看什麽？”她問。
沈珩笑了笑：“看公主”
秦昭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那笑聲在車廂裏輕輕蕩開，帶著幾分酒意的慵懶。“不看昭昭了嗎？”
“看昭昭。”他輕聲重覆了一遍，像是在念一個很久沒念的字。
秦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望著車頂。
“我有些醉了。”她說，而後閉上眼睛。
沈珩沒說話。
可他的嘴角，彎了彎。
那弧度很輕，卻一直沒落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馬車停了。睜開眼，沈珩正站在車門口，朝她伸出手。
“到了。”
秦昭看著那只手，楞了一瞬。
然後她握住，借力下了車。
他的手溫的，軟的，像這些日子換藥時碰到的那樣。
她松開手，往裏走。
秦昭走了幾步，忽然覺得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來。
她回頭。
沈珩還站在馬車旁，看著她。
燈籠的光籠著他，把他的眉眼照得溫潤。可那雙眼睛比平時亮一些，像是有什麽話想說。
“怎麽了？”她問。
沈珩頓了頓，走過來。
他在她面前站定，離得不遠不近，剛剛好的距離。
“公主。”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一些。
“嗯？” 酒意還沒散，她反應慢了半拍。
他站在那兒，石青色的袍子在夜風裏微微拂動，眉眼溫潤，眼睛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忽然覺得有點熱。
她看著他，等著。
沈珩看著她，眼神晃了晃，像是在確認什麽。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
離她近了些。
秦昭沒動。
他又邁了一步。
這回離她很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燭光下的影子。
“昭昭。”他輕聲喊她。
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稱呼，他很久沒叫過了。
“嗯。”她應了一聲。
沈珩看著她，眼睛裏情意濃得快要溢出來。
他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又咽回去。
秦昭等著。
他還是沒說。
可他的手，輕輕擡起來，在她手邊停了一下。
像是想握，又不敢。
秦昭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
然後她伸手，握住了。
沈珩的睫毛狠狠顫了一下。
她的手溫熱，比他想象中更有力。就那樣握著他的手，沒松。
“想說什麽？”她問。
沈珩看著她，喉結滾了滾。
半晌，他開口，聲音有些忐忑：
“臣……可以送公主到主屋嗎？”
秦昭笑了一下。
“你不是天天送？”
沈珩抿了抿唇：“今天想……送到門口。”
秦昭看著他。
他垂著眼，可他沒有松手。
她握著的手，也沒有松。
“好。”她說。
兩人並肩走著，穿過回廊，穿過垂花門，穿過正院。
夜風涼涼的，可誰也沒覺得冷。
走到主屋門口，秦昭停下來。
沈珩也停下來。
他站在那裏，燈籠的光籠著他，眉眼溫潤。
“到了。”她說。
沈珩點點頭。
他沒動。
秦昭也沒動。
兩人就這麽站著，誰也不說話。
夜風吹過來，吹動檐上的燈籠。
沈珩忽然開口：“公主。”
“嗯？”
“今日……”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來，“今日高興嗎？”
秦昭看著他。
“高興。”她說。
沈珩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些。
“那臣……”他頓了頓，“也高興。”
秦昭看著他。
他站在那裏，沒有要走的意思。
秦昭也沒催。
檐上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起來，秦昭的心也隨之而動。
“公主。”他又開口。
“嗯？”
“今夜……”他頓了頓，像是斟酌著什麽，“今夜要守歲嗎？”
秦昭看著他。
守歲？
她倒是沒想到這個。
“守吧。”她說，“怎麽？”
沈珩看著她，那眼神裏的光晃了晃。
“那臣……”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可以陪公主守歲嗎？”
秦昭楞了一下。
他看著她，輕眨了一下眼睛，安靜地在等一個答案。
秦昭忽然有些想笑。
這人，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就是想多待一會兒？
她忽然想起剛成婚那幾日——那時他也是這樣，什麽都只說一半，然後用那雙眼睛看著她。
後來他收斂了，藏起來了，一半都不說。
可今夜，好像又回來了。
“好。”她答到。
秦昭沒再說話，轉身推開門。
門開了，屋裏的暖意湧出來，帶著炭火的溫度。
她走進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沈珩還站在門口，沒動。
秦昭歪頭疑惑地看著他。
“臣可以進來嗎？”他說，看著那扇敞開的門，看著門裏那道身影，看著她身後透出的暖黃的光。
“好。”她答到。
他慢慢彎起嘴角，然後邁步，跨過了那道門檻。
屋裏燒著地龍，暖意融融。
秦昭站在當中，卸下披風，隨手搭在椅背上。
“一身酒氣。”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皺了皺眉，“我先去凈房洗洗，回來再守歲。”
她說著，往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沈珩還站在那兒，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等什麽。
秦昭楞了一下。
然後她忽然反應過來——這是在主屋，不是西廂。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你……”她頓了頓，“也去洗洗？”
沈珩看著她，喉結滾了滾。
“好。”他說，聲音有些輕。
秦昭沒再說什麽，轉身往裏走了。
沈珩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然後他彎了彎嘴角，起身往另一側的凈房走去。
凈房裏備著熱水，是張嬤嬤早早讓人燒好的。
秦昭泡在浴桶裏，熱氣蒸騰，把那一身酒氣都熏散了。
泡夠了，她起身，換上家常的中衣，散著頭發走回來。
屋裏，炭火燒得正旺。
沈珩已經坐在那兒了。
他也換了衣裳——不是方才那身石青袍子，而是一件月白的中衣，外頭披著一件鬥篷。頭發還濕著，披散在肩上，顯然也是剛洗完。
他聽見動靜，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
燭光下，兩個人都是剛沐浴完的模樣，頭發散著，衣裳松著，少了平日的規整，多了幾分隨意與親近。
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夜。
那夜好似也是這般。
秦昭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屋裏很靜，只有炭火偶爾劈啪一聲。
秦昭坐在外間榻的一角上，靠著引枕，有些犯困。除夕守歲這規矩，她向來是能躲就躲，今日也是懶得留在宮裏湊熱鬧，早早回來了。
沈珩坐在她對面，燭光籠著他，眉眼溫潤。
“臣可以離公主近些嗎？”他問。
“好。”秦昭答應了一聲，沒睜眼。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身邊有動靜。睜開眼，沈珩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她身側，離她很近。
“做什麽？”她問。
沈珩微微側過身。“公主可以靠著臣。”他說，聲音很輕。
秦昭看著他。
“好。”她說，然後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肩上。
沈珩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放松下來。
屋裏很靜，窗外遠遠傳來爆竹聲。
秦昭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時快些。
“公主。”他忽然開口。
“嗯？”
“今後……”他頓了頓，“臣可以繼續叫您昭昭嗎？”
秦昭沒睜眼。
“好。”
沈珩輕輕笑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那……臣今日可以留在主屋嗎？”
秦昭還是沒睜眼。
“好。”
他又笑了一聲，比方才更明顯些。
秦昭睜開眼，迷迷糊糊地擡頭看他。
他正低著頭看她，嘴角彎著，眼睛亮得驚人。
她微微皺著眉頭，歪著頭看他。
“公主醉了。”他笑著說。
秦昭皺眉：“沒醉。”
“醉了。”他輕聲說，語氣篤定得很，“從剛剛開始，公主什麽都說好。”
秦昭楞了一下。
她想了想——他問可以進來嗎，她說好；問可以陪守歲嗎，她說好；問可以叫昭昭嗎，她說好；問可以留在主屋嗎，她說好。
好像……是挺多好的。
“那是我心情好。”她說。
沈珩點點頭，嘴角還是彎著。
“嗯。”
那語氣，分明是不信。
秦昭懶得理他，又靠回去。
過了幾息，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輕得像一片羽毛。
“那……”
他頓了頓。
“可以和昭昭一起睡裏間嗎？”
秦昭睜開眼，她擡頭看他。
他正看著她，睫毛微微顫著，整張臉紅透了。
“你倒是會趁人之危。”她笑著說。
沈珩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秦昭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又靠回去，閉上眼。
“好。”
沈珩楞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她靠在自己肩上的模樣，看著她閉著眼、像是已經睡著的樣子，他輕輕彎起嘴角。
“昭昭。”他輕聲喊她。
“嗯？”
“昭昭真的醉了。”
秦昭沒睜眼，嘴角卻彎了彎。
“沒醉。”
沈珩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兒，讓她靠著，聽著窗外遠遠傳來的爆竹聲。
除夕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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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七，秦昭進宮，看見沈珩從禦書房出來，手裏還捧著一卷圖冊。
臘月二十八，兩人一同在坤寧宮用午膳，皇後看著他們，笑得意味深長。
臘月二十九，公主府裏開始張燈結彩，張嬤嬤帶著下人們忙進忙出，為明日的除夕做準備。傍晚，秦昭從營中回來，剛進垂花門，便看見沈珩站在廊下。
他今日穿了一件新做的石青長袍，比平日那幾件家常衣裳鮮亮些，襯得人愈發清雅。手裏拿著一副對聯，像是在比劃位置。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
“公主。”
秦昭靠在廊柱上，上下打量他一眼。
“新衣裳？”
沈珩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擡起頭：“嗯，年前做的。”
秦昭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裏那副對聯上。
“自己寫的？”
“是。”他頓了頓，“想著明日貼上，正好過年。”
秦昭走過去，湊近看了看。字是她熟悉的那手字——端正，清雋，像他這個人。
“貼正點兒。”她說。
沈珩彎了彎嘴角：“好。”
臘月三十，除夕。
天還沒亮，秦昭便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是下人們在灑掃庭院、張貼春聯。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翻個身，又瞇了一刻，到底還是起來了。
推開門，冷氣撲面而來。院子裏掛著紅燈籠，廊下貼著新對聯，一片喜氣洋洋。
秦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昨日沈珩手裏那副對聯，與廊下這副似是出自一人之手。
她彎了彎嘴角。
除夕宮宴，熱鬧非凡。
秦昭坐在席間，看著歌舞，喝著酒，時不時被秦暄拉著說幾句閑話。沈珩坐在她身側，和尋常沒什麽兩樣。
可秦昭註意到，他今晚喝得不多。
每次她喝完一杯，他便給她添上，自己卻只是抿一小口。
她偏頭看他一眼。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來，彎了彎嘴角，像是在問：怎麽了？
秦昭收回目光，沒說話。
宮宴散時，已近亥時。
車廂裏點著燈，秦昭靠著車壁，有些微醺。
沈珩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她。
“看什麽？”她問。
沈珩笑了笑：“看公主”
秦昭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那笑聲在車廂裏輕輕蕩開，帶著幾分酒意的慵懶。“不看昭昭了嗎？”
“看昭昭。”他輕聲重覆了一遍，像是在念一個很久沒念的字。
秦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望著車頂。
“我有些醉了。”她說，而後閉上眼睛。
沈珩沒說話。
可他的嘴角，彎了彎。
那弧度很輕，卻一直沒落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馬車停了。睜開眼，沈珩正站在車門口，朝她伸出手。
“到了。”
秦昭看著那只手，楞了一瞬。
然後她握住，借力下了車。
他的手溫的，軟的，像這些日子換藥時碰到的那樣。
她松開手，往裏走。
秦昭走了幾步，忽然覺得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來。
她回頭。
沈珩還站在馬車旁，看著她。
燈籠的光籠著他，把他的眉眼照得溫潤。可那雙眼睛比平時亮一些，像是有什麽話想說。
“怎麽了？”她問。
沈珩頓了頓，走過來。
他在她面前站定，離得不遠不近，剛剛好的距離。
“公主。”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一些。
“嗯？” 酒意還沒散，她反應慢了半拍。
他站在那兒，石青色的袍子在夜風裏微微拂動，眉眼溫潤，眼睛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忽然覺得有點熱。
她看著他，等著。
沈珩看著她，眼神晃了晃，像是在確認什麽。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
離她近了些。
秦昭沒動。
他又邁了一步。
這回離她很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燭光下的影子。
“昭昭。”他輕聲喊她。
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稱呼，他很久沒叫過了。
“嗯。”她應了一聲。
沈珩看著她，眼睛裏情意濃得快要溢出來。
他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又咽回去。
秦昭等著。
他還是沒說。
可他的手，輕輕擡起來，在她手邊停了一下。
像是想握，又不敢。
秦昭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
然後她伸手，握住了。
沈珩的睫毛狠狠顫了一下。
她的手溫熱，比他想象中更有力。就那樣握著他的手，沒松。
“想說什麽？”她問。
沈珩看著她，喉結滾了滾。
半晌，他開口，聲音有些忐忑：
“臣……可以送公主到主屋嗎？”
秦昭笑了一下。
“你不是天天送？”
沈珩抿了抿唇：“今天想……送到門口。”
秦昭看著他。
他垂著眼，可他沒有松手。
她握著的手，也沒有松。
“好。”她說。
兩人並肩走著，穿過回廊，穿過垂花門，穿過正院。
夜風涼涼的，可誰也沒覺得冷。
走到主屋門口，秦昭停下來。
沈珩也停下來。
他站在那裏，燈籠的光籠著他，眉眼溫潤。
“到了。”她說。
沈珩點點頭。
他沒動。
秦昭也沒動。
兩人就這麽站著，誰也不說話。
夜風吹過來，吹動檐上的燈籠。
沈珩忽然開口：“公主。”
“嗯？”
“今日……”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來，“今日高興嗎？”
秦昭看著他。
“高興。”她說。
沈珩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些。
“那臣……”他頓了頓，“也高興。”
秦昭看著他。
他站在那裏，沒有要走的意思。
秦昭也沒催。
檐上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起來，秦昭的心也隨之而動。
“公主。”他又開口。
“嗯？”
“今夜……”他頓了頓，像是斟酌著什麽，“今夜要守歲嗎？”
秦昭看著他。
守歲？
她倒是沒想到這個。
“守吧。”她說，“怎麽？”
沈珩看著她，那眼神裏的光晃了晃。
“那臣……”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可以陪公主守歲嗎？”
秦昭楞了一下。
他看著她，輕眨了一下眼睛，安靜地在等一個答案。
秦昭忽然有些想笑。
這人，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就是想多待一會兒？
她忽然想起剛成婚那幾日——那時他也是這樣，什麽都只說一半，然後用那雙眼睛看著她。
後來他收斂了，藏起來了，一半都不說。
可今夜，好像又回來了。
“好。”她答到。
秦昭沒再說話，轉身推開門。
門開了，屋裏的暖意湧出來，帶著炭火的溫度。
她走進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沈珩還站在門口，沒動。
秦昭歪頭疑惑地看著他。
“臣可以進來嗎？”他說，看著那扇敞開的門，看著門裏那道身影，看著她身後透出的暖黃的光。
“好。”她答到。
他慢慢彎起嘴角，然後邁步，跨過了那道門檻。
屋裏燒著地龍，暖意融融。
秦昭站在當中，卸下披風，隨手搭在椅背上。
“一身酒氣。”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皺了皺眉，“我先去凈房洗洗，回來再守歲。”
她說著，往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沈珩還站在那兒，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等什麽。
秦昭楞了一下。
然後她忽然反應過來——這是在主屋，不是西廂。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你……”她頓了頓，“也去洗洗？”
沈珩看著她，喉結滾了滾。
“好。”他說，聲音有些輕。
秦昭沒再說什麽，轉身往裏走了。
沈珩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然後他彎了彎嘴角，起身往另一側的凈房走去。
凈房裏備著熱水，是張嬤嬤早早讓人燒好的。
秦昭泡在浴桶裏，熱氣蒸騰，把那一身酒氣都熏散了。
泡夠了，她起身，換上家常的中衣，散著頭發走回來。
屋裏，炭火燒得正旺。
沈珩已經坐在那兒了。
他也換了衣裳——不是方才那身石青袍子，而是一件月白的中衣，外頭披著一件鬥篷。頭發還濕著，披散在肩上，顯然也是剛洗完。
他聽見動靜，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
燭光下，兩個人都是剛沐浴完的模樣，頭發散著，衣裳松著，少了平日的規整，多了幾分隨意與親近。
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夜。
那夜好似也是這般。
秦昭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屋裏很靜，只有炭火偶爾劈啪一聲。
秦昭坐在外間榻的一角上，靠著引枕，有些犯困。除夕守歲這規矩，她向來是能躲就躲，今日也是懶得留在宮裏湊熱鬧，早早回來了。
沈珩坐在她對面，燭光籠著他，眉眼溫潤。
“臣可以離公主近些嗎？”他問。
“好。”秦昭答應了一聲，沒睜眼。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身邊有動靜。睜開眼，沈珩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她身側，離她很近。
“做什麽？”她問。
沈珩微微側過身。“公主可以靠著臣。”他說，聲音很輕。
秦昭看著他。
“好。”她說，然後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肩上。
沈珩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放松下來。
屋裏很靜，窗外遠遠傳來爆竹聲。
秦昭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時快些。
“公主。”他忽然開口。
“嗯？”
“今後……”他頓了頓，“臣可以繼續叫您昭昭嗎？”
秦昭沒睜眼。
“好。”
沈珩輕輕笑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那……臣今日可以留在主屋嗎？”
秦昭還是沒睜眼。
“好。”
他又笑了一聲，比方才更明顯些。
秦昭睜開眼，迷迷糊糊地擡頭看他。
他正低著頭看她，嘴角彎著，眼睛亮得驚人。
她微微皺著眉頭，歪著頭看他。
“公主醉了。”他笑著說。
秦昭皺眉：“沒醉。”
“醉了。”他輕聲說，語氣篤定得很，“從剛剛開始，公主什麽都說好。”
秦昭楞了一下。
她想了想——他問可以進來嗎，她說好；問可以陪守歲嗎，她說好；問可以叫昭昭嗎，她說好；問可以留在主屋嗎，她說好。
好像……是挺多好的。
“那是我心情好。”她說。
沈珩點點頭，嘴角還是彎著。
“嗯。”
那語氣，分明是不信。
秦昭懶得理他，又靠回去。
過了幾息，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輕得像一片羽毛。
“那……”
他頓了頓。
“可以和昭昭一起睡裏間嗎？”
秦昭睜開眼，她擡頭看他。
他正看著她，睫毛微微顫著，整張臉紅透了。
“你倒是會趁人之危。”她笑著說。
沈珩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秦昭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又靠回去，閉上眼。
“好。”
沈珩楞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她靠在自己肩上的模樣，看著她閉著眼、像是已經睡著的樣子，他輕輕彎起嘴角。
“昭昭。”他輕聲喊她。
“嗯？”
“昭昭真的醉了。”
秦昭沒睜眼，嘴角卻彎了彎。
“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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