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素月追衛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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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素月追衛昭
衛昭蹲在互市街口，挨個巡查著攤位。
自打邊境互市重開，他便雷打不動，每日都要來集市上轉一圈。瞧瞧商戶們是否按時開門迎客，瞅瞅北狄商隊有沒有如約而至，再排查排查交易間有沒有藏著貓膩，這習慣，從互市開張第一天，就從沒斷過。
捷報是蕭衍親筆所書，寥寥數行字，t筆力剛勁：“北狄歸降，東盛議和，天下自此太平。衛昭，你鎮守北疆勞苦功高，朕記在心裏。北疆互市，往後就托付給你了。”
衛昭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指尖微微收緊，沈默了許久。
身後的趙虎按捺不住，湊上前低聲問：“大人，陛下的信裏，都說了啥？”
“天下，太平了。”衛昭將信折起，揣進懷中衣襟裏，語氣平淡。
趙虎先是一怔，隨即喜上眉梢，拍著大腿笑道：“太好了！大人，這下咱們能安安心心守著互市了！”
衛昭沒接話，兀自站在喧鬧的互市中央，目光掃過眼前往來的人群。
有操著方言吆喝的大胤商販，有牽著駿馬、裹著羊皮襖的北狄漢子，有拿著幾張老羊皮，小心翼翼換口糧的白發老人，商販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北狄老人捧著換來的白米，渾濁的眼裏落下熱淚；大胤商販笑著塞給北狄小孩一串糖葫蘆，小家夥吃得滿臉糖渣，笑得露出兩顆缺牙。
煙火繚繞，安穩祥和。
他的眼眶莫名有些發燙，不是心酸，是實打實的不舍。
腦海裏翻湧出無數畫面——北疆漫天飛雪的戰場，橫七豎八倒在血泊裏的同袍，還有蕭衍立在屍山旁，眼底滿是沈重的模樣；更有互市初開時，柵欄還沒釘牢，商販們就擠破頭湧進來，搶地盤、擺貨攤，扯著嗓子叫賣的熱鬧光景。
慕容昭曾說過，互市如樹，栽下去容易，想活下來，難如登天。
可這棵樹，終究是活了。在戰火的灰燼裏，在邊境的風霜中，硬生生紮了根，發了芽，長成了如今這番煙火繚繞的模樣。
他舍不得，舍不得離開這片用鮮血澆灌的土地。
這便是衛昭拼盡一生，想要守護的東西。不是高官厚祿，不是榮華富貴，只是這世間最平凡的煙火，最踏實的安穩，是百姓臉上不用再擔驚受怕的笑容。
趙虎跟在一旁，看著他沈默不語，忍不住問：“大人，您在想什麽？”
衛昭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他夾緊馬腹，策馬揚鞭，繼續往集市深處走去。
“沒什麽，繼續巡查。”
“大人，您真不打算回京了啊？”趙虎追上來，還在念叨。
衛昭頭也不回，“北疆就是我的家，互市就是我的歸宿，在這裏我安心。”
趙虎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勸，跟著他一起走進喧鬧的集市。
寒風裹挾著草原的青草香，撲面而來。衛昭勒馬立於互市中央，望著眼前熟悉的土地，眼底滿是溫柔。
此時的他不知道，身後有個姑娘正拼命向他奔來，會陪著他守在北疆，陪著他看遍人間煙火，陪他走完往後一生。
衛昭離京那天，素月直楞楞站在長樂宮門口，望著他遠去的方向，僵了許久。
她自己也說不清在等什麽，衛昭早沒了蹤影，她卻挪不動腳，就那麽呆呆立著。
“素月。”
殿內慕容昭喚了一聲，素月才猛地回神，慌忙轉身進去：“娘娘，奴婢在。”
慕容昭坐在窗下，懷裏抱著女兒，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素月被看得心裏發慌，趕緊低下頭，不敢去碰她的眼神。
“方才在門口瞧什麽呢？”
“沒、沒瞧什麽。”素月聲音都打顫。
慕容昭沒說話，就這麽靜靜看著她。素月手腳都沒地方放，越發局促不安。
半晌，慕容昭才輕悠悠開口：“素月，你是不是喜歡衛昭？”
素月當場僵住，臉“唰”地紅透，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活像只煮熟的蝦。她想否認，想解釋是娘娘誤會了，可嘴巴張了又合，半個字都沒擠出來。
慕容昭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笑了。
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素月又委屈又難受，心口堵得發慌。她“噗通”跪下，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
“誰跟你說不配的？”慕容昭直接打斷她。
素月愕然擡頭，眼裏還掛著淚。慕容昭臉上沒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種溫軟的神色，看得她鼻尖發酸。
“這麽多年。”慕容昭輕輕點頭，“是你陪著我，難過時陪我哭，高興時陪我笑；是你照顧我，無微不至。”
素月的眼淚落得更兇了。
“在本宮心裏，你不是丫鬟，是妹妹。”慕容昭語氣很輕，卻字字沈重，“你配得上任何人。”
素月跪在地上，哭得說不出話，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裏。
“起來吧，地上涼。”
素月抹了把淚站起身，眼睛鼻子全是紅的，像只剛哭過的小兔子。
“素月，說實話，你想跟著衛昭去北疆嗎？”
素月身子一縮，頭埋得更低，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奴婢……想，但奴婢舍不得娘娘，舍不得小殿下。”
慕容昭笑了：“那你便去。”
素月猛地擡頭，眼睛瞪得滾圓：“娘娘……”
“衛昭為人穩重忠心，品性本宮信得過，你們倆在一起，本宮放心。”
“娘娘，奴婢舍不得您……”素月淚又湧了上來。
“本宮也舍不得你。”慕容昭伸手替她擦去淚珠，“可你長大了，不能一輩子困在宮裏陪著本宮，該有自己的日子。”
“娘娘——”
“別哭了，再哭本宮也要忍不住了。”慕容昭笑著勸，眼眶卻悄悄紅了，“本宮會親自跟他說，替你做主的。”
素月臉又紅了，羞得把頭埋得更低：“娘娘……”
“還害羞了，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看著素月這副模樣，慕容昭忽然想起從前。那時她還在北朔冷宮，素月剛來笨手笨腳，連茶都端不穩，是她一點點教。如今一晃十幾年，小丫頭長成了利落可靠的大宮女，早已是她離不開的人。
“素月。”
“奴婢在。”
“多謝你，陪了本宮這麽多年。”
“娘娘折煞奴婢了，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氣。”素月淚如雨下。
慕容昭擡手：“去吧，你不是學了騎馬，現在正好可以騎馬去，給他個驚喜，到了北疆記得寫信回來。”
素月怔住：“現在就走？”
“嗯。”
素月抹了把淚，忽然想起什麽：“娘娘，從京城到北疆，騎馬要多久？”
“快馬加鞭，十日便能到。”慕容昭輕聲道，“但是才學會沒多久，也不能連續長時間騎馬，恐怕路上要多走五六日，你路上慢些，別趕，安全為重，到了記得寫信回來。”
素月點頭，又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素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娘娘保重！”
她不敢多留，起身抹淚就往外跑，跑得飛快，連頭都不敢回，生怕一回頭就舍不得離開。
慕容昭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門，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素月……你要好好的。”
蕭衍走進來，見她落淚，上前握住她的手：“怎麽了？”
“素月走了，去北疆找衛昭了。”
蕭衍沈默片刻：“你舍得？”
“舍不得，可她該有自己的歸宿。”慕容昭靠在他肩頭，望著窗外暖陽，“陛下，他們會幸福嗎？”
“會的，定會圓滿。”
慕容昭輕輕點頭，閉上眼，心裏默默為素月祈福。
千裏之外的官道上，素月策馬狂奔，風刮得臉頰生疼。護衛在後面急喊：“素月姑娘，慢點兒！馬扛不住！”
她全然不顧，只一個勁往前趕，眼淚被風吹幹又落下，心裏一遍遍念著：衛昭，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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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蹲在互市街口，挨個巡查著攤位。
自打邊境互市重開，他便雷打不動，每日都要來集市上轉一圈。瞧瞧商戶們是否按時開門迎客，瞅瞅北狄商隊有沒有如約而至，再排查排查交易間有沒有藏著貓膩，這習慣，從互市開張第一天，就從沒斷過。
捷報是蕭衍親筆所書，寥寥數行字，t筆力剛勁：“北狄歸降，東盛議和，天下自此太平。衛昭，你鎮守北疆勞苦功高，朕記在心裏。北疆互市，往後就托付給你了。”
衛昭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指尖微微收緊，沈默了許久。
身後的趙虎按捺不住，湊上前低聲問：“大人，陛下的信裏，都說了啥？”
“天下，太平了。”衛昭將信折起，揣進懷中衣襟裏，語氣平淡。
趙虎先是一怔，隨即喜上眉梢，拍著大腿笑道：“太好了！大人，這下咱們能安安心心守著互市了！”
衛昭沒接話，兀自站在喧鬧的互市中央，目光掃過眼前往來的人群。
有操著方言吆喝的大胤商販，有牽著駿馬、裹著羊皮襖的北狄漢子，有拿著幾張老羊皮，小心翼翼換口糧的白發老人，商販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北狄老人捧著換來的白米，渾濁的眼裏落下熱淚；大胤商販笑著塞給北狄小孩一串糖葫蘆，小家夥吃得滿臉糖渣，笑得露出兩顆缺牙。
煙火繚繞，安穩祥和。
他的眼眶莫名有些發燙，不是心酸，是實打實的不舍。
腦海裏翻湧出無數畫面——北疆漫天飛雪的戰場，橫七豎八倒在血泊裏的同袍，還有蕭衍立在屍山旁，眼底滿是沈重的模樣；更有互市初開時，柵欄還沒釘牢，商販們就擠破頭湧進來，搶地盤、擺貨攤，扯著嗓子叫賣的熱鬧光景。
慕容昭曾說過，互市如樹，栽下去容易，想活下來，難如登天。
可這棵樹，終究是活了。在戰火的灰燼裏，在邊境的風霜中，硬生生紮了根，發了芽，長成了如今這番煙火繚繞的模樣。
他舍不得，舍不得離開這片用鮮血澆灌的土地。
這便是衛昭拼盡一生，想要守護的東西。不是高官厚祿，不是榮華富貴，只是這世間最平凡的煙火，最踏實的安穩，是百姓臉上不用再擔驚受怕的笑容。
趙虎跟在一旁，看著他沈默不語，忍不住問：“大人，您在想什麽？”
衛昭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他夾緊馬腹，策馬揚鞭，繼續往集市深處走去。
“沒什麽，繼續巡查。”
“大人，您真不打算回京了啊？”趙虎追上來，還在念叨。
衛昭頭也不回，“北疆就是我的家，互市就是我的歸宿，在這裏我安心。”
趙虎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勸，跟著他一起走進喧鬧的集市。
寒風裹挾著草原的青草香，撲面而來。衛昭勒馬立於互市中央，望著眼前熟悉的土地，眼底滿是溫柔。
此時的他不知道，身後有個姑娘正拼命向他奔來，會陪著他守在北疆，陪著他看遍人間煙火，陪他走完往後一生。
衛昭離京那天，素月直楞楞站在長樂宮門口，望著他遠去的方向，僵了許久。
她自己也說不清在等什麽，衛昭早沒了蹤影，她卻挪不動腳，就那麽呆呆立著。
“素月。”
殿內慕容昭喚了一聲，素月才猛地回神，慌忙轉身進去：“娘娘，奴婢在。”
慕容昭坐在窗下，懷裏抱著女兒，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素月被看得心裏發慌，趕緊低下頭，不敢去碰她的眼神。
“方才在門口瞧什麽呢？”
“沒、沒瞧什麽。”素月聲音都打顫。
慕容昭沒說話，就這麽靜靜看著她。素月手腳都沒地方放，越發局促不安。
半晌，慕容昭才輕悠悠開口：“素月，你是不是喜歡衛昭？”
素月當場僵住，臉“唰”地紅透，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活像只煮熟的蝦。她想否認，想解釋是娘娘誤會了，可嘴巴張了又合，半個字都沒擠出來。
慕容昭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笑了。
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素月又委屈又難受，心口堵得發慌。她“噗通”跪下，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
“誰跟你說不配的？”慕容昭直接打斷她。
素月愕然擡頭，眼裏還掛著淚。慕容昭臉上沒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種溫軟的神色，看得她鼻尖發酸。
“這麽多年。”慕容昭輕輕點頭，“是你陪著我，難過時陪我哭，高興時陪我笑；是你照顧我，無微不至。”
素月的眼淚落得更兇了。
“在本宮心裏，你不是丫鬟，是妹妹。”慕容昭語氣很輕，卻字字沈重，“你配得上任何人。”
素月跪在地上，哭得說不出話，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裏。
“起來吧，地上涼。”
素月抹了把淚站起身，眼睛鼻子全是紅的，像只剛哭過的小兔子。
“素月，說實話，你想跟著衛昭去北疆嗎？”
素月身子一縮，頭埋得更低，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奴婢……想，但奴婢舍不得娘娘，舍不得小殿下。”
慕容昭笑了：“那你便去。”
素月猛地擡頭，眼睛瞪得滾圓：“娘娘……”
“衛昭為人穩重忠心，品性本宮信得過，你們倆在一起，本宮放心。”
“娘娘，奴婢舍不得您……”素月淚又湧了上來。
“本宮也舍不得你。”慕容昭伸手替她擦去淚珠，“可你長大了，不能一輩子困在宮裏陪著本宮，該有自己的日子。”
“娘娘——”
“別哭了，再哭本宮也要忍不住了。”慕容昭笑著勸，眼眶卻悄悄紅了，“本宮會親自跟他說，替你做主的。”
素月臉又紅了，羞得把頭埋得更低：“娘娘……”
“還害羞了，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看著素月這副模樣，慕容昭忽然想起從前。那時她還在北朔冷宮，素月剛來笨手笨腳，連茶都端不穩，是她一點點教。如今一晃十幾年，小丫頭長成了利落可靠的大宮女，早已是她離不開的人。
“素月。”
“奴婢在。”
“多謝你，陪了本宮這麽多年。”
“娘娘折煞奴婢了，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氣。”素月淚如雨下。
慕容昭擡手：“去吧，你不是學了騎馬，現在正好可以騎馬去，給他個驚喜，到了北疆記得寫信回來。”
素月怔住：“現在就走？”
“嗯。”
素月抹了把淚，忽然想起什麽：“娘娘，從京城到北疆，騎馬要多久？”
“快馬加鞭，十日便能到。”慕容昭輕聲道，“但是才學會沒多久，也不能連續長時間騎馬，恐怕路上要多走五六日，你路上慢些，別趕，安全為重，到了記得寫信回來。”
素月點頭，又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素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娘娘保重！”
她不敢多留，起身抹淚就往外跑，跑得飛快，連頭都不敢回，生怕一回頭就舍不得離開。
慕容昭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門，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素月……你要好好的。”
蕭衍走進來，見她落淚，上前握住她的手：“怎麽了？”
“素月走了，去北疆找衛昭了。”
蕭衍沈默片刻：“你舍得？”
“舍不得，可她該有自己的歸宿。”慕容昭靠在他肩頭，望著窗外暖陽，“陛下，他們會幸福嗎？”
“會的，定會圓滿。”
慕容昭輕輕點頭，閉上眼，心裏默默為素月祈福。
千裏之外的官道上，素月策馬狂奔，風刮得臉頰生疼。護衛在後面急喊：“素月姑娘，慢點兒！馬扛不住！”
她全然不顧，只一個勁往前趕，眼淚被風吹幹又落下，心裏一遍遍念著：衛昭，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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