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五十八歲，他從頭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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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五十八歲，他從頭學起
劉彥燒盡奏折的事，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朝堂。
有人打心底佩服，說他五十八歲還能放下身段認錯，是條真漢子，難得糊塗更難得清醒；也有人滿臉不屑，覺得他不過是做戲，燒幾本折子博個知錯能改的名聲，糊弄陛下和皇後；還有人等著看他笑話，一個半截身子快入黃土的老禦史，除了挑刺還能幹成什麽事？
這些閑言碎語，劉彥半點沒放在心上。
燒完折子的次日天剛蒙蒙亮，他就整理好衣袍，徑直去了禦書房，規規矩矩站在門外候著。
等蕭衍開始批奏折，他才躬身行禮，語氣誠懇：“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蕭衍擡眸，手中朱筆未停：“說。”
“臣想留在禦書房，閱覽各處奏折，不管是新的舊的、地方的還是各部的，臣都想細看。”劉彥腰桿挺得筆直，滿是愧疚，“臣從前閉門造車，胡亂彈劾挑錯，全是因為不懂實務，如今想把欠缺的東西，一點點補回來。”
蕭衍放下筆，打量了他片刻，淡淡開口：“準了，但有一條——涉及邊關軍情的密折，你不必看。”
劉彥躬身：“臣明白。”
“還有，奏折不許帶出禦書房，看完按原位放好。”
“臣遵旨！”劉彥重重跪地磕頭，滿心感激。
打這天起，劉彥成了禦書房的常客。
每天天不亮就到，夜深了才肯離開，比當值的太監還要準時。他看奏折極慢，一份折子往往要琢磨大半個時辰，碰到不懂的政務術語，就拉著旁邊的中書舍人虛心請教；遇到拿不準的地方民情，便翻查歷年卷宗核對；有一回，他指著折子上的“均輸、平準”四個字，拉住路過的一位中書舍人，滿臉困惑：“這兩個詞，是什麽意思？”
舍人楞了楞，恭聲解釋：“均輸是調劑物資運輸，平準是平抑物價，都是前朝傳下來的法子。”
劉彥聽完，提筆在本子上記了半天，嘴裏念叨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舍人走後，他又對著那本折子琢磨了小半個時辰。若是看到和自己從前想法相悖的內容，更是皺著眉頭，咬著筆桿苦思良久。
蕭衍在一旁批奏折，兩人互不打擾，各司其職。偶爾蕭衍擡頭，看見劉彥趴在案上，對著奏折冥思苦想的模樣，活像個剛入學的小學生，忍不住失笑。
一日，蕭衍終是忍不住開口：“劉彥，你從前上奏折，也這麽慢？”
劉彥聞言一楞，隨即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回陛下，臣從前糊塗，想到什麽就寫什麽，提筆就上奏，從不多想。”
“如今倒想得久了。”蕭衍打趣道。
劉彥神色瞬間變得鄭重，語氣無比認真：“臣現在才明白，一份奏折遞上來，陛下要批閱，朝廷要落實，地方要執行，稍有差池，就可能連累一方百姓，臣不敢有半分馬虎。”
蕭衍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許，輕輕點頭：“好，繼續看。”
慕容昭來禦書房伴駕時，總能看見劉彥坐在角落，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奏折，眉頭緊鎖，埋頭鉆研。有一回她走近，見他看的全是南方水利的奏折，足有十幾份。
“劉禦史，這些內容，看得明白嗎？”慕容昭輕聲問道。
劉彥連忙起身行禮，態度恭敬：“回娘娘，臣正在學。”
“學什麽？”
“學水利實務。”劉彥指著奏折上的內容，細細說道，“南方年年鬧水患，朝廷年年撥銀賑災，可問題始終沒解決。臣從前只一味覺得是地方官員貪墨，細看這些卷宗才知道，不光是貪腐，治水的方案本身就有大問題。”
慕容昭在他對面坐下，靜靜聽著。
“娘娘您看，此地去年剛修的堤壩，今年就垮了，奏折說是洪水過猛，可臣查了十年前的舊檔，同樣的位置，彼時修的堤壩撐了五年。絕非洪水的問題，分明是修堤之人偷工減料！”劉彥越說越篤定，眼神裏再沒了從前的迂腐固執，多了幾分通透務實。
慕容昭看著他，嘴角揚起笑意：“劉禦史，你變了。”
劉彥一怔：“臣不知娘娘所言何意？”
“從前的你，只會說不行、不對、不該，滿是指責。”慕容昭語氣溫和，“如今的你，會問為什麽、想怎麽辦、謀怎麽改，這才是禦史該有的樣子。”
劉彥怔在原地，像是被人戳中了半輩子的心病，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對慕容昭深深躬身行禮：“娘娘教訓的是，臣從前糊塗，錯得離譜。”
他頓了頓，滿臉愧疚：“臣先前還上奏彈劾娘娘牝雞司晨，臣……”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慕容昭打斷他，語氣淡然，“你如今肯沈下心學本事，日後必有大用，專心研習便是。”
劉彥重重點頭，將這份教誨記在心裏。
轉眼一個月過去，劉彥始終泡在禦書房裏，不曾間斷。
他看完了南方水利、邊關軍餉、各地賦稅的所有奏折，連朝廷積壓多年的舊案都逐一梳理完畢。越看，他越覺得從前的自己愚昧無知，多少事情沒摸清原委，就敢妄下論斷。
一個月後，劉彥遞上了一份全新的奏折。
蕭衍接過展開，發現並非彈劾奏疏，而是一份詳盡的南方水利整改方案，哪裏該修堤壩、哪裏該疏河道、哪裏要建水渠，錢糧預算、工期時長、監督責任人，一條條列得清晰明了，毫無疏漏。
蕭衍逐字看完，沈默良久，擡眸看向劉彥：“這是你親手寫的？”
“是。”劉彥躬身回話，“臣翻閱了所有南方水利奏折，又去工部請教了老河工，查遍了治水資料，前後改了七八遍，才定下這個方案。”
蕭衍看著他，忽然朗聲笑道：“好！方案朕準了，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
劉彥頓時楞住，連忙推辭：“陛下，臣是禦史中丞，並非工部官員，怕是難以勝任……”
“朕知道。”蕭衍擺了擺手，語氣篤定，“正因為你是禦史，才最合適。你最擅長挑錯糾錯，派你去督辦工程，誰敢偷工減料，你直接彈劾，比任何工部官員都管用。”
劉彥心頭一熱，再也沒有推辭，重重跪地磕頭：“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消息傳到後宮，素月正給慕容昭梳頭，太監一路小跑進來稟報，語氣激動：“娘娘，劉禦史呈上水利方案，陛下準了，還命他全權督辦！”
素月手裏的梳子一頓，滿臉詫異：“劉彥？他一個禦史，去管水利工程？能行嗎？”
慕容昭從銅鏡裏看了她一眼，輕笑出聲：“禦史為何不能做實事？陛下既然任用他，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她起身走到窗前，語氣篤定：“劉彥本性不壞，從前只是困在偏見裏，如今沈下心懂了實務，又有禦史的較真，讓他去督辦水利，沒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樣。”
素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當晚，慕容昭提筆給衛昭寫信，字句間滿是欣慰：
衛昭：
劉彥已然轉變，不再是從前那個胡亂挑錯的老禦史，他沈心研習實務，親手寫下南方水利方案，陛下已命他全權督辦。
你看，連最固執反對你的人，都因事實而改變。
你在北疆堅守，做得極好，繼續安心做事，本宮與陛下始終信你。
——娘娘
她將信封好，交給素月：“快馬送往北疆。”
窗外圓月高懸，清輝灑滿庭院，慕容昭望著北方，輕聲呢喃：“衛昭，堅守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千裏之外的北疆，衛昭在月光下收到信件，看完後貼身收好，望向京城的方向，冷峻的面容泛起一絲暖意，低聲道：“娘娘放心，屬下定不負所托。”
晚風掠過草原，帶著青草的氣息，月光將衛昭的身影，拉得堅定而綿長。
“娘娘，屬下不會讓您失望。”
風過草原，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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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彥燒盡奏折的事，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朝堂。
有人打心底佩服，說他五十八歲還能放下身段認錯，是條真漢子，難得糊塗更難得清醒；也有人滿臉不屑，覺得他不過是做戲，燒幾本折子博個知錯能改的名聲，糊弄陛下和皇後；還有人等著看他笑話，一個半截身子快入黃土的老禦史，除了挑刺還能幹成什麽事？
這些閑言碎語，劉彥半點沒放在心上。
燒完折子的次日天剛蒙蒙亮，他就整理好衣袍，徑直去了禦書房，規規矩矩站在門外候著。
等蕭衍開始批奏折，他才躬身行禮，語氣誠懇：“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蕭衍擡眸，手中朱筆未停：“說。”
“臣想留在禦書房，閱覽各處奏折，不管是新的舊的、地方的還是各部的，臣都想細看。”劉彥腰桿挺得筆直，滿是愧疚，“臣從前閉門造車，胡亂彈劾挑錯，全是因為不懂實務，如今想把欠缺的東西，一點點補回來。”
蕭衍放下筆，打量了他片刻，淡淡開口：“準了，但有一條——涉及邊關軍情的密折，你不必看。”
劉彥躬身：“臣明白。”
“還有，奏折不許帶出禦書房，看完按原位放好。”
“臣遵旨！”劉彥重重跪地磕頭，滿心感激。
打這天起，劉彥成了禦書房的常客。
每天天不亮就到，夜深了才肯離開，比當值的太監還要準時。他看奏折極慢，一份折子往往要琢磨大半個時辰，碰到不懂的政務術語，就拉著旁邊的中書舍人虛心請教；遇到拿不準的地方民情，便翻查歷年卷宗核對；有一回，他指著折子上的“均輸、平準”四個字，拉住路過的一位中書舍人，滿臉困惑：“這兩個詞，是什麽意思？”
舍人楞了楞，恭聲解釋：“均輸是調劑物資運輸，平準是平抑物價，都是前朝傳下來的法子。”
劉彥聽完，提筆在本子上記了半天，嘴裏念叨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舍人走後，他又對著那本折子琢磨了小半個時辰。若是看到和自己從前想法相悖的內容，更是皺著眉頭，咬著筆桿苦思良久。
蕭衍在一旁批奏折，兩人互不打擾，各司其職。偶爾蕭衍擡頭，看見劉彥趴在案上，對著奏折冥思苦想的模樣，活像個剛入學的小學生，忍不住失笑。
一日，蕭衍終是忍不住開口：“劉彥，你從前上奏折，也這麽慢？”
劉彥聞言一楞，隨即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回陛下，臣從前糊塗，想到什麽就寫什麽，提筆就上奏，從不多想。”
“如今倒想得久了。”蕭衍打趣道。
劉彥神色瞬間變得鄭重，語氣無比認真：“臣現在才明白，一份奏折遞上來，陛下要批閱，朝廷要落實，地方要執行，稍有差池，就可能連累一方百姓，臣不敢有半分馬虎。”
蕭衍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許，輕輕點頭：“好，繼續看。”
慕容昭來禦書房伴駕時，總能看見劉彥坐在角落，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奏折，眉頭緊鎖，埋頭鉆研。有一回她走近，見他看的全是南方水利的奏折，足有十幾份。
“劉禦史，這些內容，看得明白嗎？”慕容昭輕聲問道。
劉彥連忙起身行禮，態度恭敬：“回娘娘，臣正在學。”
“學什麽？”
“學水利實務。”劉彥指著奏折上的內容，細細說道，“南方年年鬧水患，朝廷年年撥銀賑災，可問題始終沒解決。臣從前只一味覺得是地方官員貪墨，細看這些卷宗才知道，不光是貪腐，治水的方案本身就有大問題。”
慕容昭在他對面坐下，靜靜聽著。
“娘娘您看，此地去年剛修的堤壩，今年就垮了，奏折說是洪水過猛，可臣查了十年前的舊檔，同樣的位置，彼時修的堤壩撐了五年。絕非洪水的問題，分明是修堤之人偷工減料！”劉彥越說越篤定，眼神裏再沒了從前的迂腐固執，多了幾分通透務實。
慕容昭看著他，嘴角揚起笑意：“劉禦史，你變了。”
劉彥一怔：“臣不知娘娘所言何意？”
“從前的你，只會說不行、不對、不該，滿是指責。”慕容昭語氣溫和，“如今的你，會問為什麽、想怎麽辦、謀怎麽改，這才是禦史該有的樣子。”
劉彥怔在原地，像是被人戳中了半輩子的心病，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對慕容昭深深躬身行禮：“娘娘教訓的是，臣從前糊塗，錯得離譜。”
他頓了頓，滿臉愧疚：“臣先前還上奏彈劾娘娘牝雞司晨，臣……”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慕容昭打斷他，語氣淡然，“你如今肯沈下心學本事，日後必有大用，專心研習便是。”
劉彥重重點頭，將這份教誨記在心裏。
轉眼一個月過去，劉彥始終泡在禦書房裏，不曾間斷。
他看完了南方水利、邊關軍餉、各地賦稅的所有奏折，連朝廷積壓多年的舊案都逐一梳理完畢。越看，他越覺得從前的自己愚昧無知，多少事情沒摸清原委，就敢妄下論斷。
一個月後，劉彥遞上了一份全新的奏折。
蕭衍接過展開，發現並非彈劾奏疏，而是一份詳盡的南方水利整改方案，哪裏該修堤壩、哪裏該疏河道、哪裏要建水渠，錢糧預算、工期時長、監督責任人，一條條列得清晰明了，毫無疏漏。
蕭衍逐字看完，沈默良久，擡眸看向劉彥：“這是你親手寫的？”
“是。”劉彥躬身回話，“臣翻閱了所有南方水利奏折，又去工部請教了老河工，查遍了治水資料，前後改了七八遍，才定下這個方案。”
蕭衍看著他，忽然朗聲笑道：“好！方案朕準了，此事交由你全權負責。”
劉彥頓時楞住，連忙推辭：“陛下，臣是禦史中丞，並非工部官員，怕是難以勝任……”
“朕知道。”蕭衍擺了擺手，語氣篤定，“正因為你是禦史，才最合適。你最擅長挑錯糾錯，派你去督辦工程，誰敢偷工減料，你直接彈劾，比任何工部官員都管用。”
劉彥心頭一熱，再也沒有推辭，重重跪地磕頭：“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消息傳到後宮，素月正給慕容昭梳頭，太監一路小跑進來稟報，語氣激動：“娘娘，劉禦史呈上水利方案，陛下準了，還命他全權督辦！”
素月手裏的梳子一頓，滿臉詫異：“劉彥？他一個禦史，去管水利工程？能行嗎？”
慕容昭從銅鏡裏看了她一眼，輕笑出聲：“禦史為何不能做實事？陛下既然任用他，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她起身走到窗前，語氣篤定：“劉彥本性不壞，從前只是困在偏見裏，如今沈下心懂了實務，又有禦史的較真，讓他去督辦水利，沒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樣。”
素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當晚，慕容昭提筆給衛昭寫信，字句間滿是欣慰：
衛昭：
劉彥已然轉變，不再是從前那個胡亂挑錯的老禦史，他沈心研習實務，親手寫下南方水利方案，陛下已命他全權督辦。
你看，連最固執反對你的人，都因事實而改變。
你在北疆堅守，做得極好，繼續安心做事，本宮與陛下始終信你。
——娘娘
她將信封好，交給素月：“快馬送往北疆。”
窗外圓月高懸，清輝灑滿庭院，慕容昭望著北方，輕聲呢喃：“衛昭，堅守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千裏之外的北疆，衛昭在月光下收到信件，看完後貼身收好，望向京城的方向，冷峻的面容泛起一絲暖意，低聲道：“娘娘放心，屬下定不負所托。”
晚風掠過草原，帶著青草的氣息，月光將衛昭的身影，拉得堅定而綿長。
“娘娘，屬下不會讓您失望。”
風過草原，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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