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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他帶走的不只是封王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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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他帶走的不只是封王聖旨

慕容珩離京的第三天,京城落了入冬以來第一場大雪。

雪下得又急又猛,一夜之間,整座都城裹上厚厚一層白,屋頂、街道、城墻全被積雪覆蓋,腳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聲響,聽得人心頭發沈。

慕容昭立在窗前,望著院裏老槐樹被雪壓彎的枝丫,思緒忽然飄回冷宮的寒冬。

那時候冷宮冷得像冰窖,慕容珩總偷偷摸來看她,懷裏揣著一個滾燙的烤紅薯,塞到她手裏時,還不忘擺手:“快吃,別讓人瞧見。”

她捧著紅薯燙得直甩手,卻舍不得松,擡頭問:“哥,你吃了嗎?”

“吃了吃了。”他咽著口水,眼神躲閃。那時候她太小太餓,根本就沒想過他在說謊。

“娘娘。”衛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輕打斷她的回憶,“北疆來信了,六皇子寫的。”

慕容昭回過神,轉身接過信,指尖拆開信紙。

慕容珩的字歪歪扭扭,小時候他沒機會進書院讀書,字都是靜妃手把手教的,算不上好看,卻一筆一劃寫得格外認真。

“妹妹:

哥到北疆了,路上走了五天,半道差點凍僵,虧得周將軍派人來接,不然怕是見不到你了。

周將軍待我極好,尋了處不大但暖和的院子安置我,說條件簡陋,讓我別嫌棄,可這地方,比冷宮暖和百倍,哥怎麽會嫌。

邊關比京城冷十倍,風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臉都皴裂了,可哥不怕,在北朔活了二十多年,什麽苦沒熬過。

你在京城務必保重,別擔心哥,我能照顧好自己。

對了,邊關將士聽說我來了,個個都很高興,說終於有人記著他們了,哥聽了,心裏又酸又暖。

妹妹,若不是你,哥不會有今日,謝謝你。

——哥 珩”

短短幾行t字,慕容昭看完,眼眶瞬間熱了。她把信仔細折好,放進抽屜,裏面已經疊著好幾封慕容珩的來信,她一封都舍不得丟。

“安王一切都好?”衛昭低聲問道。

“好,比我預想的要好。”慕容昭拭去眼角濕意,走到窗邊,“周雄是個明白人,他清楚我哥的分量,一個真心記掛邊關的皇子,遠比只會搜刮的皇帝靠譜,他定會護著我哥。”

“那娘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慕容昭沈默片刻,眸底泛起篤定的光:“等,等我哥在北疆站穩腳跟,等慕容琮自己把路走絕,等滿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看清誰才是北朔該有的主人。”

北疆的日子,遠比慕容昭想象中更順遂。

周雄對慕容珩恭敬至極,尋了軍營裏最穩妥的磚瓦房給他住,雖算不上奢華,卻不漏風不漏雨,每日三餐按時送到,還親自教他騎馬射箭。

“殿下,邊關苦寒,委屈您了。”周雄站在一旁,語氣滿是愧疚。

慕容珩笑著搖頭:“周將軍言重了,這裏已經很好了。”

周雄看著眼前的皇子,心裏滿是感慨。

他駐守北疆二十年,見過太多京城來的官員,要麽是來鍍金混資歷,要麽是來撈油水,從沒一個人真心在意過將士們的死活。

可慕容珩不一樣,剛到軍營,行李都沒卸,就先去了將士們的營帳。看著士兵們住在漏風的帳篷裏,穿著破舊的薄棉衣,碗裏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他當場紅了眼眶。

“周將軍,將士們就吃這個?”

周雄垂頭,聲音苦澀:“殿下,軍餉拖欠兩月,糧草早已斷絕,能有口粥喝,已是老臣拼盡全力爭取的了。”

慕容珩沈默許久,擡眼堅定道:“從明日起,把我的份例糧食,全部分給將士們。”

周雄猛地一驚:“殿下,您是金枝玉葉,怎能……”

“怎麽不能?”慕容珩看向他,眼神真誠,“將士們能吃的苦,我也能吃。餓肚子的滋味,我比誰都清楚。”

周雄鼻頭一酸,險些落淚。他在邊關二十年,見慣了朝廷的冷漠、上官的貪婪,從沒有一個皇子,願意把自己的口糧分給普通士兵。

他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堅定:“殿下!老臣替北疆五萬將士,謝您大恩!從今往後,老臣這條命,便是殿下的!”

慕容珩連忙扶起他,語氣愧疚:“將軍該跪的不是我,是這些守疆的將士。朝廷苛待他們,我心中有愧。”

周雄站起身,抹了把眼角,沈聲道:“殿下,老臣守疆二十年,看得明白,真心假意,一眼便知。殿下待將士們好,將士們必會以命相報。”

消息傳回京城,已是十日之後。

慕容昭看著衛昭遞來的密報,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我哥把自己的糧食分給將士了?”

“是。”衛昭點頭,“周將軍深受觸動,當日便召集所有邊關將領,直言六皇子是北疆將士的恩人,軍心徹底穩了。”

慕容昭走到窗前,輕聲道:“我哥本就心善,他不是刻意收買人心,是真的見不得別人受苦。這份真誠,慕容琮這輩子都學不來。”

“娘娘,還有一事。”衛昭神色凝重起來,“慕容琮那邊,又有動作了。”

“哦?”慕容昭回身,眸色微冷。

“太後給慕容琮出了主意,要斷了北疆的糧草供給。”衛昭沈聲道,“太後說,五萬將士每日耗糧極多,斷了糧草,將士們必會怨恨六皇子,不用朝廷動手,北疆自會亂。”

慕容昭眸底寒光乍現,沈默片刻後,冷笑道:“太後這招夠毒,可她忘了,北疆的糧草,從來不是只有北朔朝廷能送。”

衛昭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

慕容昭走到桌前,拿起那枚大胤令牌,語氣堅定:“持陛下所賜令牌,傳令霍昭,從大胤調運糧草,五萬將士的口糧,我全包了。走西線,繞開北朔關卡,從大胤直接運往北疆。慕容琮的手伸不到那麽遠,就算他想攔,也沒有那個兵力。”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此事急不得,從大胤調糧,少說也要半個月才能送到北疆。但這半個月,我哥撐得住——周雄不是吃素的,邊關的存糧再撐一個月不成問題。”

衛昭躬身領命:“屬下這就去傳令。霍昭在邊境經營多日,人手、路線都已摸熟,半個月內,糧草必到北疆。”

“另外,”慕容昭補充道,“送封信去北疆,告訴我哥,糧草之事不必憂心,安心在邊關歷練,等時機到了,我去接他回來。”

“屬下遵命!”

慕容珩收到慕容昭的信時,正在校場學騎馬。

他從前極少碰馬,在馬背上坐不穩,接連摔了好幾次,膝蓋、胳膊都擦破了皮,卻咬著牙爬起來,翻身上馬,不肯停歇。

“殿下,歇會兒吧,別傷著了。”周雄在一旁看著,滿是心疼。

“不歇。”慕容珩喘著氣,攥緊韁繩,“我妹妹說,將來要擔大事的人,不能不會騎馬。”

周雄看著他倔強的模樣,由衷笑道:“殿下,您將來定會是位好皇帝。”

慕容珩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我還差得遠呢。”

“殿下不懂權謀,卻懂人心,這就夠了。”周雄正色道。

話音剛落,一名士兵快步跑來:“殿下,將軍,京城來信!”

慕容珩接過信,一眼便認出是慕容昭的字跡,信上寥寥數語,卻字字暖心:“哥:糧草之事,我已安排妥當,無需掛心。你在北疆安心學騎馬、練箭術,待春暖花開,我便來接你回京。——妹 昭”

慕容珩把信貼在胸口,閉著眼笑了,輕聲呢喃:“妹妹,哥等你。”

慕容琮下旨斷北疆糧草的消息,很快在朝堂炸開。

朝臣們面面相覷,無人敢言。斷了五萬守疆將士的糧草,等同於把北朔門戶拱手讓給外敵,可沒人敢觸怒盛怒的皇帝。

直到被罷官的周文遠,徑直闖入大殿,朗聲道:“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慕容琮臉色驟沈:“你已被罷官,誰準你闖朝堂的?”

“臣雖無官職,卻仍是北朔子民!”周文遠昂首挺胸,毫無懼色,“北疆五萬將士,死守國門,陛下為何斷他們糧草?將士們無糧可吃,如何守疆?邊關一旦失守,敵軍長驅直入,京城危矣,陛下的龍椅,還坐得穩嗎?”

慕容琮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漲得通紅,當即怒拍龍椅:“放肆!朕乃天子,國事輪得到你置喙?來人,把他拖出去!”

侍衛沖上前,架起周文遠就往外拖。周文遠一路嘶吼:“陛下!北疆五萬將士的性命,不能毀在您手裏啊!”

大殿內死寂一片,大臣們垂著頭,沒人敢看慕容琮。可每個人心裏都清楚,這個皇帝,已經失了人心,近乎瘋魔。

消息傳到慕容昭耳中時,她正慢悠悠品著熱茶。

“周文遠被拖出大殿了?”慕容昭放下茶杯,語氣淡然,“倒是條有骨氣的漢子。”

“是,他說的話,滿朝文武都聽進去了。慕容琮斷糧的事,再也瞞不住了。”衛昭回道。

慕容昭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漫天飛雪,冷聲道:“瞞不住才好。我要的就是全天下都知道,慕容琮是何等昏庸。”

她回身看向衛昭,眸色銳利:“傳令下去,把慕容琮斷北疆糧草、大胤送糧接濟的消息,傳遍北疆每一處軍營。”

衛昭瞬間會意:“娘娘是想讓將士們分清善惡?”

“沒錯。”慕容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讓他們知道是誰斷了他們的活路,是誰在絕境中給他們送糧。讓他們徹底看清,誰才是值得托付的主子。”

“屬下明白!”

窗外大雪紛飛,慕容昭望著北方天際,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輕聲呢喃:“哥,安心等著。雪化之時,便是你回京之日。”

遠處北疆的方向,烏雲漸漸散去,一縷暖陽穿透雲層,灑在皚皚白雪上,耀眼奪目。

那是猛虎歸山,蓄勢待發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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