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朕在，新政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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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朕在，新政就在
秋狝遇刺的消息，像一陣穿堂風，呼啦啦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樓酒肆裏，百姓們圍坐一團，嗓門一個比一個大。有人拍著大腿嘆陛下福大命大，有人罵刺客膽大包天，更多人是壓低了聲音，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這刺殺哪是隨便來的？皇家圍場守得那麽嚴，背後沒世家大族撐腰，誰敢動手？”
話到嘴邊，人人又猛地咽了回去，眼神裏滿是忌憚。
誰都清楚，這太平天下的底下，早就是暗流洶湧，一觸即發。
蕭衍回宮後的頭一件事，就是徹查刺客。
禁軍傾巢而出，暗衛撒遍京城內外，刑部、大理寺更是連軸轉，挨家挨戶排查，順著線索逐線追蹤。一時間，滿城風聲鶴唳，人人走路都輕手輕腳，生怕被牽連。
可整整十日過去，所有追查都石沈大海。
刺客像是憑空人間蒸發了，那個收買小太監的神秘人也沒了蹤跡，連半點兒有用的線索都沒留下。
禦書房內，氣氛沈得像塊鐵。
蕭衍將一疊毫無結果的奏報狠狠摔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他臉色陰沈得嚇人，聲音裏全是戾氣。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
李福全“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頭都不敢擡一下。
蕭衍閉著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再開口時聲音冷得像冰：“皇後在哪？”
“回、回陛下，皇後娘娘在長樂宮……”
蕭衍起身，大步流星朝外走，龍靴踏在金磚上，發出沈重的聲響。
踏入長樂宮時，慕容昭正臨窗練字，墨香淡淡飄著，一室安寧。
見他進來，她放下筆起身行禮，剛要屈膝，就被蕭衍伸手輕輕扶住，並肩坐在軟榻上。
殿裏靜了好一會兒，蕭衍才啞著嗓子開口，藏不住的挫敗裹著聲音：“昭兒，什麽都沒查到。”
慕容昭擡眸看他，目光平靜溫和，像一汪春水：“臣妾知道。”
蕭衍微微偏頭，靠在她肩頭，閉上眼，聲音輕得像嘆息：“朕是不是……很沒用？”
慕容昭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撫過他的手背，動作溫柔：“陛下怎會無用？”
她迎上他滿是疲憊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又篤定： “刺客能逃脫，是因為他們籌劃周密；追查無果，是因為他們藏得極深。這從來都不是陛下的錯，該做的，陛下都已經做了。”
蕭衍凝視著她，心頭微動，追問：“那朕現在，該怎麽辦？”
“什麽都不做。”慕容昭語氣從容，沒半分猶豫。
蕭衍一怔，顯然沒料到這個答案。
“刺客逃了，線索斷了，再強行追查，只會打草驚蛇，讓幕後之人更警惕。”慕容昭緩緩道，“陛下真正該做的，是繼續推行新政。”
蕭衍眸色驟然一凝，坐直了身子。
“那些人為何要殺陛下？只因新政動了他們的根基，斷了他們的利益。”慕容昭目光清亮，帶著看透人心的銳利，“他們想殺陛下、廢新政，陛下就偏不如他們的意。”
“陛下活著，新政就在；新政在，他們就永遠翻不了天。”
蕭衍看著眼前的女子，久久不語，眼底的陰霾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釋然與堅定。
他忽然笑了，笑意溫柔卻有力，伸手握住她的手：“昭兒，你說得對。”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墻外的天空，聲音擲地有聲，傳遍殿內：“朕在，新政就在。”
次日早朝，太和殿氣氛凝重得像壓了塊石頭。
蕭衍端坐龍椅，目光掃過階t下文武百官，當眾宣旨，語氣不容置疑： “新政繼續推行，均田令照常實施！誰再敢阻撓、非議，嚴懲不貸！”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些本以為陛下會因遇刺退縮、暫停新政的人，面面相覷，沒人敢站出來多言。
蕭衍目光冷冽而坦蕩，字字清晰：
“朕知道，有人想置朕於死地。但朕告訴你們——朕，不怕。”
“朕在，新政就在。
新政在，這大胤江山，便安穩如磐。”
話音落，他起身拂袖，頭也不回地離開太和殿。
身後，文武百官齊刷刷跪地伏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消息傳到邊塞，霍昭正在校場練兵。
聽完信使稟報，他沈默了許久，忽然仰頭大笑，眼底滿是欣慰與敬佩，揚聲喊： “陛下，好樣的！”
他轉身面向操練的將士，振聲高呼，聲音震徹曠野：
“兄弟們！陛下在京城替咱們撐腰，咱們在邊塞更不能掉鏈子！把荒地全開出來，把糧食種滿倉！讓那些想害陛下、毀新政的人看看——新政，到底好不好！”
將士們齊聲應和，吼聲震天，士氣直沖雲霄。
消息傳入蕭府，蕭恒正坐在書房看書。
他緩緩合上書卷，指尖輕叩桌面，沈默了良久。
下首隨從小心翼翼上前，小聲問：“老爺，陛下這般態度，是何用意？”
蕭恒擡眸，目光幽深，冷笑一聲：“用意？他是在告訴所有人，他不怕死，更不怕阻撓。”
隨從一臉茫然，沒聽懂其中深意。
“刺客殺他，是想逼他停新政。可他偏不停。”蕭恒語氣平淡，卻字字透徹，“他就是要讓暗處的人知道——殺了他，也沒用。”
隨從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再不敢多言。
蕭恒走到窗前，望著皇宮方向，眼底掠過一絲覆雜。
陛下這一步，走得硬氣，也走得兇險。
但經此一事，新政，再無人敢輕易撼動。
新政推行至此，朝堂格局已悄然生變。
太後薨逝，汪敏伏法，蕭家接連失去兩大支柱，勢力大不如前。那些曾經依附蕭家的官員，有的改換門庭，有的夾起尾巴做人，再不敢如往日般張揚。
而隨著均田令推行、寒門子弟陸續入仕，朝堂之上，終於有了幾分“寒門與世家共治”的氣象。
蕭衍坐在禦書房裏，看著案上厚厚一沓新政奏報，唇角微微彎起。
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真正掌握朝堂。
不再需要看太後臉色，不再需要顧忌蕭家掣肘，不再需要在各派勢力間左右逢源。
這江山，終於完完整整，握在了他手裏。
新政不息的消息傳遍天下時，一封密信，悄悄送進了長樂宮。
信，來自遙遠的北朔。
送信人是個不起眼的行商，在宮門外遞上拜帖，只說有故人之物，務必親手交給皇後。衛昭親自查驗確認無險，才將信送到慕容昭手中。
慕容昭接過信封，目光落在落款字跡上時，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她熟悉又陌生的筆跡——
慕容珩。
她的兄長。
同父同母的親兄長。
那個在北朔不受寵，卻拼了命護著她的哥哥。
慕容昭握著信，沈默了許久。
素月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小碎步踱來踱去，小聲追問：“娘娘，這是誰寄來的信？看著好生鄭重。”
慕容昭沒有應聲，緩緩拆開信封，取出信紙。
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行，字跡沈穩，帶著獨屬於兄長的溫和：
昭兒吾妹：
一別數年，兄甚念之。聞你在胤宮安好，兄心甚慰。太後薨逝，兄心悲戚，思及吾妹，更添傷懷。
若得空閑，可否歸寧一敘？兄在朔都，靜候吾妹。
兄 珩 字
慕容昭看完，指尖輕輕收攏，將信紙按在掌心，指節微微泛白。
素月湊過來掃了一眼，瞬間驚得瞪大了眼，捂住嘴小聲驚呼：“娘娘……這是北朔來的？您、您兄長寫的？”
慕容昭微微頷首，將信折好收入袖中。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天際，目光悠遠，像穿過了千山萬水。
那裏，是北朔，是她闊別近五年的故國。
那裏，有她模糊的童年，有她唯一的兄長。
關於慕容珩的記憶，薄得像一層霧，卻又有些片段格外清晰，怎麽也忘不掉。
她記得小時候，母親還在世時，哥哥總抱著她在禦花園裏玩。他給她摘最艷的花，給她講最有趣的故事，把自己的點心省下來，全塞給她吃。有一次她摔倒磕破了膝蓋，他背著她一路跑回寢殿，急得滿頭大汗，眼眶都紅了。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母親失寵，宮裏的風向驟變，那些曾經笑臉相迎的人，紛紛露出獠牙。
哥哥開始變得沈默寡言，不再張揚，不再爭搶，甚至刻意在人前裝得平庸，像個不起眼的小透明。
她那時不懂，後來才明白——
他是在護著她。
他越是平庸，那些人越不會註意到他們兄妹；他越是低調，她才越安全。
可她還是沒能躲過那一劫。
母親去世後，她被扔進冷宮，暗無天日。
哥哥來看過她一次，隔著冷宮那扇破舊的門，他塞進來一包溫熱的點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昭兒，活下去。哥哥總有一天，會來接你。”
後來她聽說，他因私闖冷宮，被父皇狠狠責罰，禁足了半年。
再後來，她出了冷宮，替嫁入大胤，遠赴京城，與他徹底斷了音訊。
如今，他突然來信，邀她歸寧。
他是真的想她了？
還是……他終於有了力量，來接她了？
當晚，蕭衍踏夜而來。
慕容昭正燈下靜坐，見他進來，起身行禮，被他輕輕扶住，並肩坐下。
蕭衍開門見山，目光帶著幾分探究：“昭兒，朕聽說，你今日收到一封來自北朔的信？”
慕容昭指尖微頓，沒有半分隱瞞，從袖中取出信，輕輕遞到他面前。
蕭衍展開一看，眉峰微蹙，低聲念出那個名字，語氣帶著確認：“慕容珩……你同父同母的兄長？”
慕容昭眼眶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就是小時候護著你的那個？”
她又點了點頭，眼底泛起一層水光。
蕭衍沈默片刻，握住她的手，聲音放軟：“他這些年……過得不好？”
“不好。”慕容昭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哽咽，“母親失寵後，他也被連累。為了護著我，他故意裝得平庸，讓那些人不註意我們。可我還是……還是沒能躲過那一劫。”
蕭衍將她攬入懷中，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沈穩而安心： “昭兒，不怕。有朕在，什麽都不用怕。”
“不管他為何來找你，朕都陪你去。”
“他是你兄長，是這世上除了朕之外，最該護著你的人。”
慕容昭靠在他胸口，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卻慢慢彎起唇角，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月色如水，殿內燭火搖曳，暖意裹著兩人。
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不安與忐忑，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處。
深夜的禦書房，燈火通明，燭火跳動。
蕭衍坐在龍椅上，指尖捏著信的抄本，目光幽深如寒潭。
李福全垂首立在一旁，小心翼翼試探，聲音發顫：“陛下，北朔皇子這封信……奴才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蕭衍擡眸看他，語氣平淡：“但說無妨，朕恕你無罪。”
李福全咬了咬牙，低聲道：“奴才覺得，這封信來得太巧了。陛下秋狝遇刺剛過，新政正吃緊，北朔此刻突然聯系皇後……萬一、萬一刺客之事，和他們有關……”
蕭衍沒有說話，指尖緩緩敲擊著桌面，發出沈悶的聲響。
良久，他揮了揮手：“下去吧。”
李福全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連呼吸都松了口氣。
殿內只剩蕭衍一人，他望著窗外沈沈夜色，心底反覆念著一個名字——慕容珩。
一個不受寵的北朔皇子，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聯系遠嫁的妹妹？
是真的思念血脈至親？
還是……想借大胤的勢，奪北朔的權？
窗外月色如水，燭火搖曳。
遇刺案未破，北朔又來書信。
這場風雨，遠未結束。
可不管你想做什麽——
朕，都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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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刺殺哪是隨便來的？皇家圍場守得那麽嚴，背後沒世家大族撐腰，誰敢動手？”
話到嘴邊，人人又猛地咽了回去，眼神裏滿是忌憚。
誰都清楚，這太平天下的底下，早就是暗流洶湧，一觸即發。
蕭衍回宮後的頭一件事，就是徹查刺客。
禁軍傾巢而出，暗衛撒遍京城內外，刑部、大理寺更是連軸轉，挨家挨戶排查，順著線索逐線追蹤。一時間，滿城風聲鶴唳，人人走路都輕手輕腳，生怕被牽連。
可整整十日過去，所有追查都石沈大海。
刺客像是憑空人間蒸發了，那個收買小太監的神秘人也沒了蹤跡，連半點兒有用的線索都沒留下。
禦書房內，氣氛沈得像塊鐵。
蕭衍將一疊毫無結果的奏報狠狠摔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他臉色陰沈得嚇人，聲音裏全是戾氣。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
李福全“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頭都不敢擡一下。
蕭衍閉著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再開口時聲音冷得像冰：“皇後在哪？”
“回、回陛下，皇後娘娘在長樂宮……”
蕭衍起身，大步流星朝外走，龍靴踏在金磚上，發出沈重的聲響。
踏入長樂宮時，慕容昭正臨窗練字，墨香淡淡飄著，一室安寧。
見他進來，她放下筆起身行禮，剛要屈膝，就被蕭衍伸手輕輕扶住，並肩坐在軟榻上。
殿裏靜了好一會兒，蕭衍才啞著嗓子開口，藏不住的挫敗裹著聲音：“昭兒，什麽都沒查到。”
慕容昭擡眸看他，目光平靜溫和，像一汪春水：“臣妾知道。”
蕭衍微微偏頭，靠在她肩頭，閉上眼，聲音輕得像嘆息：“朕是不是……很沒用？”
慕容昭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撫過他的手背，動作溫柔：“陛下怎會無用？”
她迎上他滿是疲憊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又篤定： “刺客能逃脫，是因為他們籌劃周密；追查無果，是因為他們藏得極深。這從來都不是陛下的錯，該做的，陛下都已經做了。”
蕭衍凝視著她，心頭微動，追問：“那朕現在，該怎麽辦？”
“什麽都不做。”慕容昭語氣從容，沒半分猶豫。
蕭衍一怔，顯然沒料到這個答案。
“刺客逃了，線索斷了，再強行追查，只會打草驚蛇，讓幕後之人更警惕。”慕容昭緩緩道，“陛下真正該做的，是繼續推行新政。”
蕭衍眸色驟然一凝，坐直了身子。
“那些人為何要殺陛下？只因新政動了他們的根基，斷了他們的利益。”慕容昭目光清亮，帶著看透人心的銳利，“他們想殺陛下、廢新政，陛下就偏不如他們的意。”
“陛下活著，新政就在；新政在，他們就永遠翻不了天。”
蕭衍看著眼前的女子，久久不語，眼底的陰霾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釋然與堅定。
他忽然笑了，笑意溫柔卻有力，伸手握住她的手：“昭兒，你說得對。”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墻外的天空，聲音擲地有聲，傳遍殿內：“朕在，新政就在。”
次日早朝，太和殿氣氛凝重得像壓了塊石頭。
蕭衍端坐龍椅，目光掃過階t下文武百官，當眾宣旨，語氣不容置疑： “新政繼續推行，均田令照常實施！誰再敢阻撓、非議，嚴懲不貸！”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些本以為陛下會因遇刺退縮、暫停新政的人，面面相覷，沒人敢站出來多言。
蕭衍目光冷冽而坦蕩，字字清晰：
“朕知道，有人想置朕於死地。但朕告訴你們——朕，不怕。”
“朕在，新政就在。
新政在，這大胤江山，便安穩如磐。”
話音落，他起身拂袖，頭也不回地離開太和殿。
身後，文武百官齊刷刷跪地伏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消息傳到邊塞，霍昭正在校場練兵。
聽完信使稟報，他沈默了許久，忽然仰頭大笑，眼底滿是欣慰與敬佩，揚聲喊： “陛下，好樣的！”
他轉身面向操練的將士，振聲高呼，聲音震徹曠野：
“兄弟們！陛下在京城替咱們撐腰，咱們在邊塞更不能掉鏈子！把荒地全開出來，把糧食種滿倉！讓那些想害陛下、毀新政的人看看——新政，到底好不好！”
將士們齊聲應和，吼聲震天，士氣直沖雲霄。
消息傳入蕭府，蕭恒正坐在書房看書。
他緩緩合上書卷，指尖輕叩桌面，沈默了良久。
下首隨從小心翼翼上前，小聲問：“老爺，陛下這般態度，是何用意？”
蕭恒擡眸，目光幽深，冷笑一聲：“用意？他是在告訴所有人，他不怕死，更不怕阻撓。”
隨從一臉茫然，沒聽懂其中深意。
“刺客殺他，是想逼他停新政。可他偏不停。”蕭恒語氣平淡，卻字字透徹，“他就是要讓暗處的人知道——殺了他，也沒用。”
隨從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再不敢多言。
蕭恒走到窗前，望著皇宮方向，眼底掠過一絲覆雜。
陛下這一步，走得硬氣，也走得兇險。
但經此一事，新政，再無人敢輕易撼動。
新政推行至此，朝堂格局已悄然生變。
太後薨逝，汪敏伏法，蕭家接連失去兩大支柱，勢力大不如前。那些曾經依附蕭家的官員，有的改換門庭，有的夾起尾巴做人，再不敢如往日般張揚。
而隨著均田令推行、寒門子弟陸續入仕，朝堂之上，終於有了幾分“寒門與世家共治”的氣象。
蕭衍坐在禦書房裏，看著案上厚厚一沓新政奏報，唇角微微彎起。
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真正掌握朝堂。
不再需要看太後臉色，不再需要顧忌蕭家掣肘，不再需要在各派勢力間左右逢源。
這江山，終於完完整整，握在了他手裏。
新政不息的消息傳遍天下時，一封密信，悄悄送進了長樂宮。
信，來自遙遠的北朔。
送信人是個不起眼的行商，在宮門外遞上拜帖，只說有故人之物，務必親手交給皇後。衛昭親自查驗確認無險，才將信送到慕容昭手中。
慕容昭接過信封，目光落在落款字跡上時，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她熟悉又陌生的筆跡——
慕容珩。
她的兄長。
同父同母的親兄長。
那個在北朔不受寵，卻拼了命護著她的哥哥。
慕容昭握著信，沈默了許久。
素月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小碎步踱來踱去，小聲追問：“娘娘，這是誰寄來的信？看著好生鄭重。”
慕容昭沒有應聲，緩緩拆開信封，取出信紙。
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行，字跡沈穩，帶著獨屬於兄長的溫和：
昭兒吾妹：
一別數年，兄甚念之。聞你在胤宮安好，兄心甚慰。太後薨逝，兄心悲戚，思及吾妹，更添傷懷。
若得空閑，可否歸寧一敘？兄在朔都，靜候吾妹。
兄 珩 字
慕容昭看完，指尖輕輕收攏，將信紙按在掌心，指節微微泛白。
素月湊過來掃了一眼，瞬間驚得瞪大了眼，捂住嘴小聲驚呼：“娘娘……這是北朔來的？您、您兄長寫的？”
慕容昭微微頷首，將信折好收入袖中。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天際，目光悠遠，像穿過了千山萬水。
那裏，是北朔，是她闊別近五年的故國。
那裏，有她模糊的童年，有她唯一的兄長。
關於慕容珩的記憶，薄得像一層霧，卻又有些片段格外清晰，怎麽也忘不掉。
她記得小時候，母親還在世時，哥哥總抱著她在禦花園裏玩。他給她摘最艷的花，給她講最有趣的故事，把自己的點心省下來，全塞給她吃。有一次她摔倒磕破了膝蓋，他背著她一路跑回寢殿，急得滿頭大汗，眼眶都紅了。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母親失寵，宮裏的風向驟變，那些曾經笑臉相迎的人，紛紛露出獠牙。
哥哥開始變得沈默寡言，不再張揚，不再爭搶，甚至刻意在人前裝得平庸，像個不起眼的小透明。
她那時不懂，後來才明白——
他是在護著她。
他越是平庸，那些人越不會註意到他們兄妹；他越是低調，她才越安全。
可她還是沒能躲過那一劫。
母親去世後，她被扔進冷宮，暗無天日。
哥哥來看過她一次，隔著冷宮那扇破舊的門，他塞進來一包溫熱的點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昭兒，活下去。哥哥總有一天，會來接你。”
後來她聽說，他因私闖冷宮，被父皇狠狠責罰，禁足了半年。
再後來，她出了冷宮，替嫁入大胤，遠赴京城，與他徹底斷了音訊。
如今，他突然來信，邀她歸寧。
他是真的想她了？
還是……他終於有了力量，來接她了？
當晚，蕭衍踏夜而來。
慕容昭正燈下靜坐，見他進來，起身行禮，被他輕輕扶住，並肩坐下。
蕭衍開門見山，目光帶著幾分探究：“昭兒，朕聽說，你今日收到一封來自北朔的信？”
慕容昭指尖微頓，沒有半分隱瞞，從袖中取出信，輕輕遞到他面前。
蕭衍展開一看，眉峰微蹙，低聲念出那個名字，語氣帶著確認：“慕容珩……你同父同母的兄長？”
慕容昭眼眶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就是小時候護著你的那個？”
她又點了點頭，眼底泛起一層水光。
蕭衍沈默片刻，握住她的手，聲音放軟：“他這些年……過得不好？”
“不好。”慕容昭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哽咽，“母親失寵後，他也被連累。為了護著我，他故意裝得平庸，讓那些人不註意我們。可我還是……還是沒能躲過那一劫。”
蕭衍將她攬入懷中，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沈穩而安心： “昭兒，不怕。有朕在，什麽都不用怕。”
“不管他為何來找你，朕都陪你去。”
“他是你兄長，是這世上除了朕之外，最該護著你的人。”
慕容昭靠在他胸口，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卻慢慢彎起唇角，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月色如水，殿內燭火搖曳，暖意裹著兩人。
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不安與忐忑，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處。
深夜的禦書房，燈火通明，燭火跳動。
蕭衍坐在龍椅上，指尖捏著信的抄本，目光幽深如寒潭。
李福全垂首立在一旁，小心翼翼試探，聲音發顫：“陛下，北朔皇子這封信……奴才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蕭衍擡眸看他，語氣平淡：“但說無妨，朕恕你無罪。”
李福全咬了咬牙，低聲道：“奴才覺得，這封信來得太巧了。陛下秋狝遇刺剛過，新政正吃緊，北朔此刻突然聯系皇後……萬一、萬一刺客之事，和他們有關……”
蕭衍沒有說話，指尖緩緩敲擊著桌面，發出沈悶的聲響。
良久，他揮了揮手：“下去吧。”
李福全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連呼吸都松了口氣。
殿內只剩蕭衍一人，他望著窗外沈沈夜色，心底反覆念著一個名字——慕容珩。
一個不受寵的北朔皇子，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聯系遠嫁的妹妹？
是真的思念血脈至親？
還是……想借大胤的勢，奪北朔的權？
窗外月色如水，燭火搖曳。
遇刺案未破，北朔又來書信。
這場風雨，遠未結束。
可不管你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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