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臣妾鬥了半輩子，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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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臣妾鬥了半輩子，累了
遣散宮女的聖旨頒下後，後宮最震動人心的事，不是宮女們的喜極而泣，而是德妃突然請辭。
她親自來了長樂宮，神色平靜得不像往常那個精明通透的人。
慕容昭正在窗前練字，見她進來，放下筆起身相迎，語氣溫和：“德妃姐姐怎麽有空過來？”
德妃沒有行禮，也沒有客套，只是定定看著她，眼底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
“皇後娘娘，臣妾有一事，想求娘娘成全。”
慕容昭心頭微頓，點了點頭，引她到榻邊坐下。
素月上了茶，識趣地悄悄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她們兩人。
德妃沈默了許久，久到燭火都仿佛凝滯。
她終於開口，聲音輕淡得像一縷煙： “皇後娘娘，臣妾想請辭。”
慕容昭指尖輕輕一頓，擡眸看她，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等待下文。
德妃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平靜得近乎釋然： “臣妾想出家。”
慕容昭眸色微凝，輕聲重覆：“出家？”
德妃輕輕點頭，眼底掠過十八年深宮熬出來的疲憊：“臣妾鬥了半輩子，真的累了。”
德妃今年三十三歲。
十五歲入宮，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裏，困了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裏，她見過盛極而衰的寵妃，見過無聲死去的宮人，見過爭風吃醋的慘烈，見過陰謀算計的骯臟。
她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一步步變成會算計、會自保、會爭寵的深宮妃嬪。
她爭過，鬥過，算計過，隱忍過。
可到頭來，她得到了什麽？
陛下從未真心待她，太後也只當她是後宮平衡的棋子。
那些曾經與她為敵的人，死的死，廢的廢，沒一個落得好下場。
她站在原地回頭望去，只覺得這一生，荒唐又空洞。
“皇後娘娘，臣妾知道，您或許不信臣妾。”德妃輕聲開口，帶著幾分自嘲，“臣妾從前也做過糊塗事，幫過淑嬪，絆過賢妃，在這後宮裏，沒少隨波逐流。”
“可臣妾現在，真的倦了。”
“臣妾想離開皇宮，找一處清凈寺院，了此殘生。”
慕容昭沈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她眼底的疲憊上，輕聲問：“德妃姐姐，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德妃答得毫不猶豫。
慕容昭又問：“你舍得嗎？舍得這十八年的光陰，舍得那些爭過鬥過的日子，舍得……什麽都沒抓住，就這般離開？”
德妃眼眶微微一紅，低下頭，指尖微微蜷縮。
許久，她擡起頭，笑了。
那笑意裏沒有不甘，沒有委屈，只有徹底的釋然與輕松。
“舍得。”她輕聲道，“正因為什麽都沒得到，才舍得放下。”
慕容昭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輕輕點頭，語氣堅定：
“好。本宮幫你。”
德妃要出家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後宮。
有人震驚，有人不解，有人竊竊私語，說她是失心瘋了，放著榮華富貴不要，偏要去吃齋念佛。
只有德妃自己清楚，她沒有瘋，她只是醒了。
當晚，蕭衍來了長樂宮。
慕容昭正燈下看書，見他進來，起身行禮，被他伸手扶住，並肩坐下。
“朕聽說，德妃向你請辭，要出家？”蕭衍開門見山。
慕容昭輕輕點頭。
蕭衍沈默片刻，看向她：“你怎麽看？”
“臣妾覺得，她是真的累了。”慕容昭語氣平靜，“在宮裏十八年，爭了一輩子，空無所得。如今想脫身，是人之常情。”
蕭衍微微一怔，隨即長長嘆了口氣，眼底帶著幾分愧疚：“朕知道。朕一直知道她不快樂，可朕給不了她想要的情分，也給不了她真心。”
慕容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給他無聲的安撫。
蕭衍忽然擡眸，目光認真：“昭兒，你會累嗎？”
慕容昭想了想，坦然點頭：“會。”
蕭衍眸色一緊。
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溫柔卻堅定：“可臣妾有陛下在，再累，也值得。”
蕭衍心口一暖，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低沈而鄭重：“昭兒，朕絕不會讓你累。”
慕容昭靠在他懷裏，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月色如水，殿內燭火溫柔，所有的言語，都藏在這無聲相依裏。
三日後，聖旨頒下：德妃自願出家，誠心向佛，準其所請，賜法號凈心，移居京郊皇家靜雲寺修行，一應用度，由宮中按月供給。
德妃離宮那日，慕容昭親自到宮門口相送。
她換了一身素布青衣，卸去所有珠翠脂粉，長發剪短，素面朝天，卻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幹凈通透。
她看著慕容昭，輕輕一笑，眼底滿是感激：“皇後娘娘，謝謝您。
慕容昭輕輕搖頭：“不用謝本宮。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德妃微微一怔。
“在這深宮裏，能自己想通、自己放下的人，寥寥無幾。”慕容昭目光溫和，“你能看透，是你的福氣。”
德妃眼淚瞬間滑落，屈膝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慕容昭扶起她，輕聲道：“去吧，好好活著。往後，不必再困在這四方宮墻裏。”
德妃含淚點頭，轉身登上馬車。
車輪緩緩滾動，漸漸駛離宮門，消失在長街盡頭。
慕容昭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素月在一旁小聲問：“娘娘，您是舍不得德妃娘娘嗎？”
慕容昭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是舍不得，是羨慕。”
素月楞住了，不懂她話裏的意思。
慕容昭沒有解釋，轉身緩步回宮。
身後，厚重的宮門緩緩合上，將紅塵喧囂與深宮孤寂，一並關在門內。
消息傳到蕭府時，蕭恒正在書房核對賬本。
聽完下人的稟報，他放下賬本，沈默了許久。
下人小心翼翼試探：“老爺，德妃出家這事，咱們要不要……”
“不必。”蕭恒擡手打斷，語氣淡漠，“德妃的事，與蕭家無關。”
下人一楞。
蕭恒擡眸，目光幽深：“她在宮裏熬了十八年，爭了一輩子，什麽都沒落下。如今想通了，脫身而去，是好事。”
下人不敢再多問。
蕭恒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皇宮的方向，指尖輕輕敲擊窗沿。
德妃走了。
下一個離開的，會是誰？
他不知道。
但他心裏清楚得很——
這座沈寂了數十年的後宮，是真的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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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親自來了長樂宮，神色平靜得不像往常那個精明通透的人。
慕容昭正在窗前練字，見她進來，放下筆起身相迎，語氣溫和：“德妃姐姐怎麽有空過來？”
德妃沒有行禮，也沒有客套，只是定定看著她，眼底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
“皇後娘娘，臣妾有一事，想求娘娘成全。”
慕容昭心頭微頓，點了點頭，引她到榻邊坐下。
素月上了茶，識趣地悄悄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她們兩人。
德妃沈默了許久，久到燭火都仿佛凝滯。
她終於開口，聲音輕淡得像一縷煙： “皇後娘娘，臣妾想請辭。”
慕容昭指尖輕輕一頓，擡眸看她，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等待下文。
德妃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平靜得近乎釋然： “臣妾想出家。”
慕容昭眸色微凝，輕聲重覆：“出家？”
德妃輕輕點頭，眼底掠過十八年深宮熬出來的疲憊：“臣妾鬥了半輩子，真的累了。”
德妃今年三十三歲。
十五歲入宮，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裏，困了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裏，她見過盛極而衰的寵妃，見過無聲死去的宮人，見過爭風吃醋的慘烈，見過陰謀算計的骯臟。
她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一步步變成會算計、會自保、會爭寵的深宮妃嬪。
她爭過，鬥過，算計過，隱忍過。
可到頭來，她得到了什麽？
陛下從未真心待她，太後也只當她是後宮平衡的棋子。
那些曾經與她為敵的人，死的死，廢的廢，沒一個落得好下場。
她站在原地回頭望去，只覺得這一生，荒唐又空洞。
“皇後娘娘，臣妾知道，您或許不信臣妾。”德妃輕聲開口，帶著幾分自嘲，“臣妾從前也做過糊塗事，幫過淑嬪，絆過賢妃，在這後宮裏，沒少隨波逐流。”
“可臣妾現在，真的倦了。”
“臣妾想離開皇宮，找一處清凈寺院，了此殘生。”
慕容昭沈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她眼底的疲憊上，輕聲問：“德妃姐姐，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德妃答得毫不猶豫。
慕容昭又問：“你舍得嗎？舍得這十八年的光陰，舍得那些爭過鬥過的日子，舍得……什麽都沒抓住，就這般離開？”
德妃眼眶微微一紅，低下頭，指尖微微蜷縮。
許久，她擡起頭，笑了。
那笑意裏沒有不甘，沒有委屈，只有徹底的釋然與輕松。
“舍得。”她輕聲道，“正因為什麽都沒得到，才舍得放下。”
慕容昭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輕輕點頭，語氣堅定：
“好。本宮幫你。”
德妃要出家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後宮。
有人震驚，有人不解，有人竊竊私語，說她是失心瘋了，放著榮華富貴不要，偏要去吃齋念佛。
只有德妃自己清楚，她沒有瘋，她只是醒了。
當晚，蕭衍來了長樂宮。
慕容昭正燈下看書，見他進來，起身行禮，被他伸手扶住，並肩坐下。
“朕聽說，德妃向你請辭，要出家？”蕭衍開門見山。
慕容昭輕輕點頭。
蕭衍沈默片刻，看向她：“你怎麽看？”
“臣妾覺得，她是真的累了。”慕容昭語氣平靜，“在宮裏十八年，爭了一輩子，空無所得。如今想脫身，是人之常情。”
蕭衍微微一怔，隨即長長嘆了口氣，眼底帶著幾分愧疚：“朕知道。朕一直知道她不快樂，可朕給不了她想要的情分，也給不了她真心。”
慕容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給他無聲的安撫。
蕭衍忽然擡眸，目光認真：“昭兒，你會累嗎？”
慕容昭想了想，坦然點頭：“會。”
蕭衍眸色一緊。
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溫柔卻堅定：“可臣妾有陛下在，再累，也值得。”
蕭衍心口一暖，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低沈而鄭重：“昭兒，朕絕不會讓你累。”
慕容昭靠在他懷裏，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月色如水，殿內燭火溫柔，所有的言語，都藏在這無聲相依裏。
三日後，聖旨頒下：德妃自願出家，誠心向佛，準其所請，賜法號凈心，移居京郊皇家靜雲寺修行，一應用度，由宮中按月供給。
德妃離宮那日，慕容昭親自到宮門口相送。
她換了一身素布青衣，卸去所有珠翠脂粉，長發剪短，素面朝天，卻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幹凈通透。
她看著慕容昭，輕輕一笑，眼底滿是感激：“皇後娘娘，謝謝您。
慕容昭輕輕搖頭：“不用謝本宮。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德妃微微一怔。
“在這深宮裏，能自己想通、自己放下的人，寥寥無幾。”慕容昭目光溫和，“你能看透，是你的福氣。”
德妃眼淚瞬間滑落，屈膝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慕容昭扶起她，輕聲道：“去吧，好好活著。往後，不必再困在這四方宮墻裏。”
德妃含淚點頭，轉身登上馬車。
車輪緩緩滾動，漸漸駛離宮門，消失在長街盡頭。
慕容昭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素月在一旁小聲問：“娘娘，您是舍不得德妃娘娘嗎？”
慕容昭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是舍不得，是羨慕。”
素月楞住了，不懂她話裏的意思。
慕容昭沒有解釋，轉身緩步回宮。
身後，厚重的宮門緩緩合上，將紅塵喧囂與深宮孤寂，一並關在門內。
消息傳到蕭府時，蕭恒正在書房核對賬本。
聽完下人的稟報，他放下賬本，沈默了許久。
下人小心翼翼試探：“老爺，德妃出家這事，咱們要不要……”
“不必。”蕭恒擡手打斷，語氣淡漠，“德妃的事，與蕭家無關。”
下人一楞。
蕭恒擡眸，目光幽深：“她在宮裏熬了十八年，爭了一輩子，什麽都沒落下。如今想通了，脫身而去，是好事。”
下人不敢再多問。
蕭恒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皇宮的方向，指尖輕輕敲擊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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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但他心裏清楚得很——
這座沈寂了數十年的後宮，是真的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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