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別恨錯了人，太後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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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別恨錯了人，太後病危
正月廿八，太後病危，又落雪了。
慕容昭站在窗前，望著漫天飛雪，院裏青石板覆了一層白，素月養的臘梅沾著雪，嫩黃清艷，她卻半點心思都沒有，目光死死盯著慈寧宮的方向。
太後病倒，整整十四天。
這十四天，淑嬪日日守榻侍疾，孝名傳遍後宮；太後卻時醒時昏，病情反覆，前朝早傳瘋了——太後撐不過這個冬天。
只有慕容昭清楚真相。
是那香。
能與溫補藥材相沖、讓人日漸枯槁的毒香。
母親當年，就是這麽死的。
袖中手指狠狠攥緊，指節泛白。
可太後真的會死嗎？
她忘不了那日慈寧宮，太後眼底一閃而過的清明，忘不了劉嬤嬤說太後特意問過香的來歷，更忘不了衛昭的稟報：太後的暗衛，從一開始就盯著淑嬪。
太後什麽都知道。
卻故意裝病，任由毒香日日熏著自己。
她在等什麽？
慕容昭望著飛雪，心頭驟然清明——
太後等的從來不是淑嬪，是榮國夫人。
那個攥著她太多秘密、還敢對她下手的女人。
“娘娘，站太久了，喝口熱茶暖身子。”素月端著茶輕步走來，生怕驚擾她。
慕容昭接過茶沒動，淡淡問：“衛昭回來了？”
“還沒，天不亮就出去了。”
她把茶盞擱在桌上，望著漫天大雪，忽然就跌進了十二年前的冬天。
那年雪比今年更大，冷宮積雪齊膝，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割。母親病得下不了床，她天天守在榻前，笨拙餵藥擦臉，講小故事逗母親開心。
母親總笑著摸她的頭，說她乖。
直到那天，母親突然把她推到門外，勒令她跪在雪地裏，不準進屋。
她凍得手腳失去知覺，等再被抱進去，母親就開始說些她聽不懂的話：要活下去、別恨人、娘這輩子值了……
沒過幾天，母親再也沒醒來。
那天也下著大雪，她趴在床沿睡著，醒來時母親的身體已經涼透。她抱著冰冷的身子哭喊，直到被人硬生生拉開。
六歲那年，她第一次懂了什麽叫絕望。
母親臨終前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昭兒，這世上沒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要麽圖你什麽，要麽欠你什麽。”
那是母親最後一句完整的話。
“娘娘。”
衛昭的聲音猛地拉回慕容昭的神，他跪在門口，滿身落雪，臉色凍得發白。
“起來說。”
衛昭起身走近，聲音壓得極低：“屬下查到了！”
慕容昭心猛地一提：“講！”
“十二年前榮國夫人確實去過北朔皇宮，還帶了一批香料！”衛昭語氣凝重，“太醫院老醫丞記得，那香是西域奇花做的，中原根本沒有！”
慕容昭指尖一顫：“還有？”
“還有……”衛昭頓了頓，咬牙開口，“榮國夫人離宮那天，她的宮女去了靜樂宮！當年的小藥童還活著，說親眼看見那宮女拎著包袱從靜樂宮後門出來，老遠就聞到香味！”
香料、宮女……
所有線索擰成死結，勒得慕容昭喘不過氣。
母親是榮國夫人殺的。
說得更直白點，榮國夫人是替人動手。
能讓她親自跑北朔的，除了太後，還能有誰？
慕容昭眼底只剩寒雪般的冷意：“證人在哪？”
“在城外安全地方，不敢進宮，但願意作證。”
“看好他，我隨時要用。”
衛昭領命退下，慕容昭站在窗前，心從沒有這麽清明。
兇手她找到了，只差一份鐵證。
她等了十二年，不差這一時。
當晚，慈寧宮急報傳遍後宮——太後病危！
慕容昭趕過去時，宮門外跪滿嬪妃，淑嬪跪在最前，哭得撕心裂肺。蕭衍站在殿門口，臉色陰沈得嚇人。
慕容昭走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蕭衍沒說話，反手將她握得更緊。
殿內太醫亂作一團，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傳出一聲：“太後醒了！”
淑嬪第一個沖進去，慕容昭緊隨其後。
太後靠在榻上，面如死灰，氣若游絲，像剛從鬼門關回來。淑嬪撲在榻前哭嚎：“太後！您嚇死臣妾了！”
太後沒看她，目光直直落在慕容昭身上，渾濁眼底藏著深意。
片刻，她啞聲開口：“淑嬪，出去。”
淑嬪一僵，不甘瞪了慕容昭一眼，悻悻退下。
殿內只剩她們兩人。
“過來。”太後擡手。
慕容昭緩步走到榻邊坐下。
太後盯著她的眼睛，直白得嚇人：“你都知道了，對不對？”
慕容昭心頭一震，沒應聲。
太後笑了，笑意浮在枯槁臉上，瘆人卻清醒：“別裝了，我的人早盯著你的人了。”
慕容昭擡眼：“太後想說什麽？”
太後目光幽深，一字一句：“哀家問你——你恨哀家嗎？”
恨嗎？
怎麽不恨。
可眼前這個女人，明知毒香、明知陰謀，卻拿自己當誘餌，故意裝病引榮國夫人入局。
她狠，她城府深，可她要殺的，正是害死母親的人。
慕容昭壓下翻湧的情緒，淡淡道：“臣妾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又恨又不全恨。”太後一眼戳破。
她望著帳頂，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娘是個傻的。當年哀家派人接她出宮，她不走，說只想安安靜靜把你養大。可這宮裏，什麽都不求的人，最活不長。”
“那香的事，哀家知道時，已經晚了。”
慕容昭猛地擡眼：“您說什麽？”
“周姑姑當年還是小宮女，被榮國夫人收買，把香送進了你娘屋裏。”太後聲音平靜，“哀家知道時，香已經用上了。”
“您為什麽不救她！”慕容昭聲音發顫，指甲掐進掌心。
太後終於看向她，坦然得冷寂：“來不及了。”
眼淚瞬間滾落。
原來不是親手殺，是見死不救。
比親手殺，更誅心。
“所以這一次，”太後眼底閃過冷厲，“哀家不會再讓同樣的事發生。榮國夫人知道哀家太多事，當年她幫過哀家，哀家忍了，現在她敢動哀家，就別怪哀家不客氣。”
太後揮揮手：“回去吧，哀家累了。”
慕容昭起身行禮，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一句：
“記住，你娘的事，別恨錯了人。”
腳步猛地僵住。
她回頭，太後已經閉眼，再不發一言。
踏出慈寧宮，慕容昭渾身都在發抖，寒氣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素月慌得扶住她：“娘娘！您怎麽了？”
慕容昭搖頭，徑直走進風雪裏。
雪花砸在臉上，冰涼刺骨，才讓她稍微清醒。
別恨錯了人……
什麽意思？
兇手不是榮國夫人嗎？
所有線索都指向她，太後為何偏偏說這句話？
難道還有她不知道的真相？
慕容昭站在雪中，一動不動，雪落滿肩頭，染白了發。
素月舉著傘急得跺腳，她卻渾然不覺。
不管太後藏著什麽秘密，她都不會停。
十二年前的真相，她一定要親手挖出來。
深夜，長樂宮燭火未熄。
慕容昭坐在案前，把所有線索、太後的話，一一寫在紙上。
最後一筆，重重落下：
太後說：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別恨錯了人。
她推開窗，寒風夾雪撲面而來，望著漆黑夜空，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娘，女兒到底該信什麽？”
沒有回應。
只有雪無聲落下，落在她發間、掌心，冰涼刺骨，像十二年前母親最後撫過她臉頰的手。
眼淚無聲砸在雪地裏，轉瞬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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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八，太後病危，又落雪了。
慕容昭站在窗前，望著漫天飛雪，院裏青石板覆了一層白，素月養的臘梅沾著雪，嫩黃清艷，她卻半點心思都沒有，目光死死盯著慈寧宮的方向。
太後病倒，整整十四天。
這十四天，淑嬪日日守榻侍疾，孝名傳遍後宮；太後卻時醒時昏，病情反覆，前朝早傳瘋了——太後撐不過這個冬天。
只有慕容昭清楚真相。
是那香。
能與溫補藥材相沖、讓人日漸枯槁的毒香。
母親當年，就是這麽死的。
袖中手指狠狠攥緊，指節泛白。
可太後真的會死嗎？
她忘不了那日慈寧宮，太後眼底一閃而過的清明，忘不了劉嬤嬤說太後特意問過香的來歷，更忘不了衛昭的稟報：太後的暗衛，從一開始就盯著淑嬪。
太後什麽都知道。
卻故意裝病，任由毒香日日熏著自己。
她在等什麽？
慕容昭望著飛雪，心頭驟然清明——
太後等的從來不是淑嬪，是榮國夫人。
那個攥著她太多秘密、還敢對她下手的女人。
“娘娘，站太久了，喝口熱茶暖身子。”素月端著茶輕步走來，生怕驚擾她。
慕容昭接過茶沒動，淡淡問：“衛昭回來了？”
“還沒，天不亮就出去了。”
她把茶盞擱在桌上，望著漫天大雪，忽然就跌進了十二年前的冬天。
那年雪比今年更大，冷宮積雪齊膝，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割。母親病得下不了床，她天天守在榻前，笨拙餵藥擦臉，講小故事逗母親開心。
母親總笑著摸她的頭，說她乖。
直到那天，母親突然把她推到門外，勒令她跪在雪地裏，不準進屋。
她凍得手腳失去知覺，等再被抱進去，母親就開始說些她聽不懂的話：要活下去、別恨人、娘這輩子值了……
沒過幾天，母親再也沒醒來。
那天也下著大雪，她趴在床沿睡著，醒來時母親的身體已經涼透。她抱著冰冷的身子哭喊，直到被人硬生生拉開。
六歲那年，她第一次懂了什麽叫絕望。
母親臨終前握著她的手，一字一句：“昭兒，這世上沒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要麽圖你什麽，要麽欠你什麽。”
那是母親最後一句完整的話。
“娘娘。”
衛昭的聲音猛地拉回慕容昭的神，他跪在門口，滿身落雪，臉色凍得發白。
“起來說。”
衛昭起身走近，聲音壓得極低：“屬下查到了！”
慕容昭心猛地一提：“講！”
“十二年前榮國夫人確實去過北朔皇宮，還帶了一批香料！”衛昭語氣凝重，“太醫院老醫丞記得，那香是西域奇花做的，中原根本沒有！”
慕容昭指尖一顫：“還有？”
“還有……”衛昭頓了頓，咬牙開口，“榮國夫人離宮那天，她的宮女去了靜樂宮！當年的小藥童還活著，說親眼看見那宮女拎著包袱從靜樂宮後門出來，老遠就聞到香味！”
香料、宮女……
所有線索擰成死結，勒得慕容昭喘不過氣。
母親是榮國夫人殺的。
說得更直白點，榮國夫人是替人動手。
能讓她親自跑北朔的，除了太後，還能有誰？
慕容昭眼底只剩寒雪般的冷意：“證人在哪？”
“在城外安全地方，不敢進宮，但願意作證。”
“看好他，我隨時要用。”
衛昭領命退下，慕容昭站在窗前，心從沒有這麽清明。
兇手她找到了，只差一份鐵證。
她等了十二年，不差這一時。
當晚，慈寧宮急報傳遍後宮——太後病危！
慕容昭趕過去時，宮門外跪滿嬪妃，淑嬪跪在最前，哭得撕心裂肺。蕭衍站在殿門口，臉色陰沈得嚇人。
慕容昭走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蕭衍沒說話，反手將她握得更緊。
殿內太醫亂作一團，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傳出一聲：“太後醒了！”
淑嬪第一個沖進去，慕容昭緊隨其後。
太後靠在榻上，面如死灰，氣若游絲，像剛從鬼門關回來。淑嬪撲在榻前哭嚎：“太後！您嚇死臣妾了！”
太後沒看她，目光直直落在慕容昭身上，渾濁眼底藏著深意。
片刻，她啞聲開口：“淑嬪，出去。”
淑嬪一僵，不甘瞪了慕容昭一眼，悻悻退下。
殿內只剩她們兩人。
“過來。”太後擡手。
慕容昭緩步走到榻邊坐下。
太後盯著她的眼睛，直白得嚇人：“你都知道了，對不對？”
慕容昭心頭一震，沒應聲。
太後笑了，笑意浮在枯槁臉上，瘆人卻清醒：“別裝了，我的人早盯著你的人了。”
慕容昭擡眼：“太後想說什麽？”
太後目光幽深，一字一句：“哀家問你——你恨哀家嗎？”
恨嗎？
怎麽不恨。
可眼前這個女人，明知毒香、明知陰謀，卻拿自己當誘餌，故意裝病引榮國夫人入局。
她狠，她城府深，可她要殺的，正是害死母親的人。
慕容昭壓下翻湧的情緒，淡淡道：“臣妾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又恨又不全恨。”太後一眼戳破。
她望著帳頂，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娘是個傻的。當年哀家派人接她出宮，她不走，說只想安安靜靜把你養大。可這宮裏，什麽都不求的人，最活不長。”
“那香的事，哀家知道時，已經晚了。”
慕容昭猛地擡眼：“您說什麽？”
“周姑姑當年還是小宮女，被榮國夫人收買，把香送進了你娘屋裏。”太後聲音平靜，“哀家知道時，香已經用上了。”
“您為什麽不救她！”慕容昭聲音發顫，指甲掐進掌心。
太後終於看向她，坦然得冷寂：“來不及了。”
眼淚瞬間滾落。
原來不是親手殺，是見死不救。
比親手殺，更誅心。
“所以這一次，”太後眼底閃過冷厲，“哀家不會再讓同樣的事發生。榮國夫人知道哀家太多事，當年她幫過哀家，哀家忍了，現在她敢動哀家，就別怪哀家不客氣。”
太後揮揮手：“回去吧，哀家累了。”
慕容昭起身行禮，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一句：
“記住，你娘的事，別恨錯了人。”
腳步猛地僵住。
她回頭，太後已經閉眼，再不發一言。
踏出慈寧宮，慕容昭渾身都在發抖，寒氣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素月慌得扶住她：“娘娘！您怎麽了？”
慕容昭搖頭，徑直走進風雪裏。
雪花砸在臉上，冰涼刺骨，才讓她稍微清醒。
別恨錯了人……
什麽意思？
兇手不是榮國夫人嗎？
所有線索都指向她，太後為何偏偏說這句話？
難道還有她不知道的真相？
慕容昭站在雪中，一動不動，雪落滿肩頭，染白了發。
素月舉著傘急得跺腳，她卻渾然不覺。
不管太後藏著什麽秘密，她都不會停。
十二年前的真相，她一定要親手挖出來。
深夜，長樂宮燭火未熄。
慕容昭坐在案前，把所有線索、太後的話，一一寫在紙上。
最後一筆，重重落下：
太後說：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別恨錯了人。
她推開窗，寒風夾雪撲面而來，望著漆黑夜空，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娘，女兒到底該信什麽？”
沒有回應。
只有雪無聲落下，落在她發間、掌心，冰涼刺骨，像十二年前母親最後撫過她臉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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