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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母親遺書,她看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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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母親遺書,她看了整整一夜

夜深人靜,長樂宮內燭火搖曳。

慕容昭坐在案前,面前攤著那本記滿線索的冊子,衛昭查到的t秘聞、今夜太後說的話,一一被她落筆記下。

最後,她提起筆,在紙尾添了一行:“太後說: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別恨錯了人。”

她盯著這行字,久久沈默。

素月輕手輕腳進來換了熱茶,又悄聲退了出去,殿內只剩燭火偶爾劈啪一響。

慕容昭放下筆,走到窗前推開窗,寒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她望著漆黑無邊的夜空,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娘,女兒到底該信什麽?”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雪,無聲無息地落著。

慕容昭正要關窗,目光忽然落在窗角那只陳舊的箱籠上。

那是她從北朔帶來的唯一一件行李,裏頭裝著的,都是母親留下的舊物——幾件褪色的衣裳,一把斷齒的木梳,一本翻爛了的詩集,還有……

一只紫檀木的匣子

邊角已經磨得發白,鎖扣上落滿灰塵。

慕容昭心頭猛地一跳。

這只匣子,母親臨終前親手交給她的,說是外祖母留下的東西,讓她好好保管。這些年她一直帶在身邊,卻從未打開過——因為母親說,等她長大再看。

她以為“長大”是及笄,是出嫁,是為人婦為人母的那一天。

可今夜,太後那句“別恨錯了人”在腦海裏反覆回蕩,攪得她心緒難平。

她忽然無比迫切地想知道,母親留給她的,到底是什麽。

慕容昭走到箱籠前,蹲下身,伸手捧出那只匣子。

紫檀木的匣子,入手沈甸甸的。鎖扣上落滿灰塵,顯然多年未曾動過。她顫抖著手,輕輕一撥——

鎖扣應聲而開。

裏面只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四個字:昭兒親啟。

是母親的字跡。

慕容昭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展開信,就著燭火,一字一字往下看——

“昭兒,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娘應該已經不在了。”

“有些事,娘一直沒告訴你,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怕你太小,守不住秘密;怕你知道太多,反而活不長。”

“可現在,娘不得不說了。”

“你記住,娘不姓慕容。娘姓沈,單名一個嵐字。”

“娘不是什麽北朔邊城守將之女。二十年前,娘從大胤逃到北朔邊境,被當時的邊城守將所救。他心善,見我孤身一人無處可去,便收我做了義女,讓我改姓慕容,從此留在北朔。”

“娘能活下來,全憑他一念之仁。可娘不能連累他,所以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這段過往——包括你。”

“昭兒,娘真正的出身,是大胤沈家。”

“二十年前,大胤沈家滿門抄斬,娘是唯一的活口。一路逃到北朔邊境,奄奄一息,被那位守將所救。他問我來歷,我不敢說真話,只說是逃難的孤女。他沒有追問,給我換了身份,讓我活了下來。”

“後來陰差陽錯,我入了宮,成了先帝的妃嬪。”

“娘躲了二十年,以為能平安終老。可那些人,還是找來了。”

“那香……娘知道是誰送的。可娘不能告訴你,因為告訴你,你也會死。”

“昭兒,娘只求你一件事——活下去。”

“不管查到了什麽,不管知道了什麽,都不要報仇。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娘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你平安長大,嫁個好人家,過尋常日子。”

“可惜,娘看不到了。”

“昭兒,別恨娘。娘愛你。”

信紙從慕容昭手中滑落,飄落在地上。

她跪坐在那裏,淚流滿面,卻哭不出聲。

原來如此。

母親不是什麽邊城守將之女——她是被守將所救的孤女。

那守將心善,收她為義女,給她換了身份,讓她活了下來。

可母親不敢說真話,不敢連累恩人,所以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包括她。

慕容昭想起小時候,母親偶爾會望著北方發呆,眼裏有她讀不懂的哀傷。她問母親在想什麽,母親只笑笑說,想家了。

她以為母親想的是北朔的家。

如今才明白,母親想的,是再也回不去的大胤。

是那個二十年前滿門被滅的沈家。

她彎腰撿起信紙,就著燭火,一頁一頁往後翻——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墨跡已經泛黃,卻力透紙背:

“滅沈家者,大胤蕭氏。”

慕容昭渾身僵住。

蕭氏。

大胤皇室,姓蕭。

蕭衍,也姓蕭。

她忽然想起太後今夜那句“別恨錯了人”。

太後知道。

太後從一開始就知道母親的身世,知道沈家是被誰滅的,知道母親為什麽要躲到北朔。

可她什麽都沒說。

她只是看著自己一點點查,一點點靠近真相,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輕輕點了一句——“別恨錯了人。”

慕容昭閉上眼,淚流滿面。

她終於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

兇手是榮國夫人——可榮國夫人只是執行者。

真正滅沈家滿門的,是大胤蕭氏。

是蕭衍的祖輩,是蕭衍的江山。

她嫁的這個人,她的夫君,她以為的知己——

是他家,殺了她全家。

燭火搖曳,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忽然想起蕭衍說過的話——

“朕可以給你朕能給的全部。”

可如果,她要的,是他的江山呢?

不。

她不要江山。

她只要一個答案——

當年沈家到底犯了什麽罪,要落得滿門抄斬?

母親一個弱女子,逃到北朔二十年,為什麽還不肯放過她?

還有太後……

太後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慕容昭睜開眼,望著那封信,久久沒有動。

窗外,雪還在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冰涼刺骨,轉瞬便化在手心,只剩一滴水珠,像極了眼淚。

她忽然想起六歲那年,母親抱著她,在同樣的大雪夜裏說:“昭兒,你要記住,這世上沒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對你好的人,要麽圖你什麽,要麽……欠你什麽。”

太後對她好過嗎?

沒有。

太後只是在她查案的時候,沒有攔她。

那太後是欠她什麽,還是圖她什麽?

慕容昭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從今夜起,她不再是北朔邊城守將的義女。

她是沈家的後人。

是背負著滿門血債、卻連仇人是誰都不確定的孤女。

素月端著熱茶輕輕走進來,見她立在窗前,不敢出聲打擾,只悄悄把茶盞放在案上。

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信紙,瞥見那幾個字,她心頭一緊,卻什麽也沒問。

她只是輕手輕腳走過去,蹲下身,把信紙一張一張撿起來,疊好,放回信封,輕輕擱在案上。

然後退到門口,守在簾外,一動不動。

窗外,雪越下越大。

長樂宮的燭火,亮了一夜。

可慕容昭心底那盞燈,滅了。

她就那麽在窗前站了一夜,看著雪落,看著天亮。

天亮時,素月進來換茶,見她還是昨夜那個姿勢,嚇得險些摔了茶盞:“娘娘!您一夜沒睡?”

慕容昭沒回頭,只淡淡道:“打了水來吧,該去慈寧宮了。”

素月楞住:“去慈寧宮?太後昨日才……”

“有些話,”慕容昭轉過身,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沈靜的寒潭,“不問清楚,我睡不著。”

她接過帕子凈面,動作比平日更慢、更穩。

十二年的等待,不差這一時半刻。

可該討的債,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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