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以為哀家老了，哀家就讓她以為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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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以為哀家老了，哀家就讓她以為贏了
又過了一日，這天夜裏月色昏沈，幾乎透不出光，他照舊潛伏在淑嬪宮外的陰影裏。子時剛過，一個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從後門溜了出來，看打扮是宮裏的宮女，懷裏揣得鼓鼓囊囊，不知藏了什麽要緊東西。
衛昭眸色一沈，立刻斂了氣息，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夜風刺骨，吹得宮墻枯枝簌簌作響，像極了暗處的低語。那宮女腳步極快，一路東張西望，七拐八繞鉆進了一條偏僻無人的夾道。衛昭停在道口，心下立刻了然——這裏是太醫院的後門，平日裏極t少有人走動。
只見那宮女輕輕叩了三下門，門板應聲開了一道細縫，一只手從裏面伸出來。宮女二話不說將懷裏的東西遞了過去，轉身便快步離開，全程連一個字都沒交談。
衛昭沒有再追，等那宮女身影徹底消失，才緩緩靠近後門。這門與尋常宮墻無異，連半點標識都沒有，他貼在門上凝神聽了片刻，內裏一片死寂，半點聲響都無。
他牢牢記下這個位置，旋即隱入夜色退走。
次日一早，衛昭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太監服飾，徑直去了太醫院。
門房內幾個小藥童正低頭分揀藥材，他笑著湊上前搭話，順手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子，塞給了領頭的那個。
“幾位小兄弟忙著呢？我是長樂宮的，我們娘娘這幾日總覺得乏累，特意讓我來抓幾副安神的藥。頭一回過來，路不熟，還得麻煩你們指點一二。”
藥童們見了銀子，臉上的警惕立刻散了，語氣也熱絡起來：“好說好說，你要哪幾味藥？”
衛昭隨口報了幾樣尋常的安神藥材，一邊等抓藥，一邊狀似隨意地閑聊：“你們這兒可真辛苦，瞧著連夜裏都得輪值吧？”
“可不是嘛。”一個藥童頭也不擡地應著，“這幾日宮裏各個殿都來要藥，夜裏也不得閑。”
“哪些殿要得勤？”
“多了去了。”那藥童掰著手指數，“淑嬪、德妃、賢妃……就連太後宮裏，這幾天也常派人來取藥。”
衛昭心下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太後宮裏不是有專屬的太醫當值嗎？怎麽還來太醫院跑一趟？”
藥童下意識壓低聲音：“說是太後近來身子不適，太醫開的方子裏頭，有幾味稀罕藥材只有咱們這兒有。不過取藥的都是太後宮裏的老人，輪不著咱們操心。”
“都是些什麽藥？”
“還能是什麽，都是些溫補的上等貨，人參、鹿茸、靈芝之類的。”藥童隨口答道。
衛昭點點頭，沒再繼續追問。拿了抓好的藥，謝過幾個藥童後便轉身離開，直到走出很遠才停下腳步，眉頭緊緊鎖起。
太後宮裏來人取藥，走的都是明路，派的是老人——這合情合理。
可淑嬪宮裏的人，為何要半夜偷偷摸摸從後門遞東西？
昨夜那宮女懷裏揣的，到底是什麽？
長樂宮內，慕容昭靜靜聽完衛昭的稟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淑嬪的人，半夜去了太醫院後門？”
“是。”衛昭垂首回話，“屬下一路跟到道口，親眼看著她把東西遞了進去，只是接應之人面目不清，也不知送的是何物。”
“太後那邊呢？”
“太後宮裏這幾日確實在取溫補藥材，走的都是明路，派的是太後身邊的老人，並無異常。”
慕容昭沈默片刻。
周姑姑是太後陪嫁，掌殿內熏香，是“老人”中的老人。若她真要取藥，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為何要讓淑嬪的宮女替她跑腿？
除非——她要取的東西，不能讓人知道是她取的。
或者說，不能讓人知道，那東西送進了太後宮裏。
慕容昭擡眼看向衛昭：“太醫院後門接應的人，還能查到嗎？”
“屬下正盯著。那人每次都在子時出現，行事極為謹慎，屬下暫時不敢靠太近，怕打草驚蛇。”
“繼續盯著，但務必小心。”慕容昭頓了頓，“尤其是那個周姑姑，她見過什麽人、去過什麽地方，一五一十記下來。”
衛昭領命退下。
慕容昭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陰沈，雲層壓得很低。又一場雪將要落下來。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日子。那時候母親屋裏總點著香，說是安神的。她那時太小，什麽都不懂，只以為母親是病重睡不著需要調理。
如今想來，那香的味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甜膩膩的，像腐爛的花瓣埋在雪裏，悶得人喘不過氣。
周姑姑掌管太後殿內熏香。
淑嬪的人半夜往後門遞東西。
太後病了。
這三件事串在一起，像一根細細的線，慢慢收緊。
慕容昭指尖輕輕敲擊著窗臺，一下，一下。
她不知道那包東西是什麽，也不知道周姑姑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
但她隱隱覺得——
這後宮的平靜，撐不了多久了。
與此同時，慈寧宮內燈火昏黃。
太後斜倚在軟榻上，閉著雙眼，神色安然。劉嬤嬤守在榻邊，正輕輕給她捶著腿。
一道黑影跪在簾外，是太後身邊從不離身的暗衛。
“說吧。”太後沒有睜眼，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暗衛垂首：“淑嬪宮的人昨夜又去了太醫院後門，遞了一包東西進去。接應的人，還是那個藥童。”
太後輕輕“嗯”了一聲。
“衛昭一直在盯著，已經查到太醫院後門了。”
太後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半分驚訝，只有一片冷寂的幽深。
“那丫頭的人，倒是勤快。”
劉嬤嬤小心翼翼地問：“太後娘娘，要不要……擋一擋？”
“不用。”太後重新閉上眼，“讓她查。”
劉嬤嬤一楞：“可是……”
“周姑姑跟了哀家四十年，哀家把她當心腹，她轉頭就投了榮國夫人。”太後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冷得刺骨，“哀家倒要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暗衛垂首不語。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許久，太後才又開口，聲音裏透出一絲罕見的冷意：
“榮國夫人……她知道哀家太多事。這些年哀家不動她，是念在當年她幫過哀家的份上。如今她把刀遞到哀家脖子上，哀家若還不接，倒顯得軟弱可欺了。”
劉嬤嬤心頭一凜，不敢接話。
太後望著帳頂的龍鳳刺繡，眼神幽深得看不見底。
“她以為這香能要哀家的命？呵……”
那一聲輕笑，冷得讓人脊背發寒。
“哀家就讓她以為，自己贏了。”
夜色，越來越深了。
長樂宮內，燭火依舊亮著。
慕容昭坐在燈下，面前攤著那本記滿線索的冊子。她提起筆，在最新一頁寫下——
“淑嬪宮人夜送太醫院後門——接應者身份不明——周姑姑可疑。”
筆鋒停頓片刻，她又添上一行：“太後已知？還是不知？”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才緩緩放下筆。
窗外，雪終於落了下來。
無聲無息，鋪天蓋地。
素月輕手輕腳進來換茶，見她還在燈下出神，忍不住小聲問：“娘娘，夜深了，還不歇息嗎？”
慕容昭沒有回頭，只輕輕應了一聲：“再坐一會兒。”
素月不敢再勸，悄悄退到門口，守在簾外。
她不知道娘娘在想什麽，但她知道，娘娘心裏裝著事，沈甸甸的，比這漫天的雪還重。
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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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日，這天夜裏月色昏沈，幾乎透不出光，他照舊潛伏在淑嬪宮外的陰影裏。子時剛過，一個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從後門溜了出來，看打扮是宮裏的宮女，懷裏揣得鼓鼓囊囊，不知藏了什麽要緊東西。
衛昭眸色一沈，立刻斂了氣息，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夜風刺骨，吹得宮墻枯枝簌簌作響，像極了暗處的低語。那宮女腳步極快，一路東張西望，七拐八繞鉆進了一條偏僻無人的夾道。衛昭停在道口，心下立刻了然——這裏是太醫院的後門，平日裏極t少有人走動。
只見那宮女輕輕叩了三下門，門板應聲開了一道細縫，一只手從裏面伸出來。宮女二話不說將懷裏的東西遞了過去，轉身便快步離開，全程連一個字都沒交談。
衛昭沒有再追，等那宮女身影徹底消失，才緩緩靠近後門。這門與尋常宮墻無異，連半點標識都沒有，他貼在門上凝神聽了片刻，內裏一片死寂，半點聲響都無。
他牢牢記下這個位置，旋即隱入夜色退走。
次日一早，衛昭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太監服飾，徑直去了太醫院。
門房內幾個小藥童正低頭分揀藥材，他笑著湊上前搭話，順手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子，塞給了領頭的那個。
“幾位小兄弟忙著呢？我是長樂宮的，我們娘娘這幾日總覺得乏累，特意讓我來抓幾副安神的藥。頭一回過來，路不熟，還得麻煩你們指點一二。”
藥童們見了銀子，臉上的警惕立刻散了，語氣也熱絡起來：“好說好說，你要哪幾味藥？”
衛昭隨口報了幾樣尋常的安神藥材，一邊等抓藥，一邊狀似隨意地閑聊：“你們這兒可真辛苦，瞧著連夜裏都得輪值吧？”
“可不是嘛。”一個藥童頭也不擡地應著，“這幾日宮裏各個殿都來要藥，夜裏也不得閑。”
“哪些殿要得勤？”
“多了去了。”那藥童掰著手指數，“淑嬪、德妃、賢妃……就連太後宮裏，這幾天也常派人來取藥。”
衛昭心下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太後宮裏不是有專屬的太醫當值嗎？怎麽還來太醫院跑一趟？”
藥童下意識壓低聲音：“說是太後近來身子不適，太醫開的方子裏頭，有幾味稀罕藥材只有咱們這兒有。不過取藥的都是太後宮裏的老人，輪不著咱們操心。”
“都是些什麽藥？”
“還能是什麽，都是些溫補的上等貨，人參、鹿茸、靈芝之類的。”藥童隨口答道。
衛昭點點頭，沒再繼續追問。拿了抓好的藥，謝過幾個藥童後便轉身離開，直到走出很遠才停下腳步，眉頭緊緊鎖起。
太後宮裏來人取藥，走的都是明路，派的是老人——這合情合理。
可淑嬪宮裏的人，為何要半夜偷偷摸摸從後門遞東西？
昨夜那宮女懷裏揣的，到底是什麽？
長樂宮內，慕容昭靜靜聽完衛昭的稟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淑嬪的人，半夜去了太醫院後門？”
“是。”衛昭垂首回話，“屬下一路跟到道口，親眼看著她把東西遞了進去，只是接應之人面目不清，也不知送的是何物。”
“太後那邊呢？”
“太後宮裏這幾日確實在取溫補藥材，走的都是明路，派的是太後身邊的老人，並無異常。”
慕容昭沈默片刻。
周姑姑是太後陪嫁，掌殿內熏香，是“老人”中的老人。若她真要取藥，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為何要讓淑嬪的宮女替她跑腿？
除非——她要取的東西，不能讓人知道是她取的。
或者說，不能讓人知道，那東西送進了太後宮裏。
慕容昭擡眼看向衛昭：“太醫院後門接應的人，還能查到嗎？”
“屬下正盯著。那人每次都在子時出現，行事極為謹慎，屬下暫時不敢靠太近，怕打草驚蛇。”
“繼續盯著，但務必小心。”慕容昭頓了頓，“尤其是那個周姑姑，她見過什麽人、去過什麽地方，一五一十記下來。”
衛昭領命退下。
慕容昭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陰沈，雲層壓得很低。又一場雪將要落下來。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日子。那時候母親屋裏總點著香，說是安神的。她那時太小，什麽都不懂，只以為母親是病重睡不著需要調理。
如今想來，那香的味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甜膩膩的，像腐爛的花瓣埋在雪裏，悶得人喘不過氣。
周姑姑掌管太後殿內熏香。
淑嬪的人半夜往後門遞東西。
太後病了。
這三件事串在一起，像一根細細的線，慢慢收緊。
慕容昭指尖輕輕敲擊著窗臺，一下，一下。
她不知道那包東西是什麽，也不知道周姑姑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
但她隱隱覺得——
這後宮的平靜，撐不了多久了。
與此同時，慈寧宮內燈火昏黃。
太後斜倚在軟榻上，閉著雙眼，神色安然。劉嬤嬤守在榻邊，正輕輕給她捶著腿。
一道黑影跪在簾外，是太後身邊從不離身的暗衛。
“說吧。”太後沒有睜眼，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暗衛垂首：“淑嬪宮的人昨夜又去了太醫院後門，遞了一包東西進去。接應的人，還是那個藥童。”
太後輕輕“嗯”了一聲。
“衛昭一直在盯著，已經查到太醫院後門了。”
太後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半分驚訝，只有一片冷寂的幽深。
“那丫頭的人，倒是勤快。”
劉嬤嬤小心翼翼地問：“太後娘娘，要不要……擋一擋？”
“不用。”太後重新閉上眼，“讓她查。”
劉嬤嬤一楞：“可是……”
“周姑姑跟了哀家四十年，哀家把她當心腹，她轉頭就投了榮國夫人。”太後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冷得刺骨，“哀家倒要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暗衛垂首不語。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許久，太後才又開口，聲音裏透出一絲罕見的冷意：
“榮國夫人……她知道哀家太多事。這些年哀家不動她，是念在當年她幫過哀家的份上。如今她把刀遞到哀家脖子上，哀家若還不接，倒顯得軟弱可欺了。”
劉嬤嬤心頭一凜，不敢接話。
太後望著帳頂的龍鳳刺繡，眼神幽深得看不見底。
“她以為這香能要哀家的命？呵……”
那一聲輕笑，冷得讓人脊背發寒。
“哀家就讓她以為，自己贏了。”
夜色，越來越深了。
長樂宮內，燭火依舊亮著。
慕容昭坐在燈下，面前攤著那本記滿線索的冊子。她提起筆，在最新一頁寫下——
“淑嬪宮人夜送太醫院後門——接應者身份不明——周姑姑可疑。”
筆鋒停頓片刻，她又添上一行：“太後已知？還是不知？”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才緩緩放下筆。
窗外，雪終於落了下來。
無聲無息，鋪天蓋地。
素月輕手輕腳進來換茶，見她還在燈下出神，忍不住小聲問：“娘娘，夜深了，還不歇息嗎？”
慕容昭沒有回頭，只輕輕應了一聲：“再坐一會兒。”
素月不敢再勸，悄悄退到門口，守在簾外。
她不知道娘娘在想什麽，但她知道，娘娘心裏裝著事，沈甸甸的，比這漫天的雪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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