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夜留宿，周姑姑露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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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夜留宿，周姑姑露出馬腳
蕭衍昨夜沒走。
這是他在長樂宮留宿的第三夜。
素月一早起來，見寢殿門還緊緊關著，一顆心猛地提了起來，差點失聲叫出來——陛下還在？陛下竟然還沒走？！
她慌忙捂住嘴，輕手輕腳退到廊下，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又驚又喜。
衛昭從陰影裏走出來，淡淡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
素月沖他使勁擠眼睛，壓著嗓子小聲道：“陛下還在裏面呢！”
衛昭依舊沒什麽表情，像塊沒開竅的木頭。
素月撇了撇嘴，懶得再理他——這人從頭到腳，就沒一處會討人歡喜。
寢殿裏，慕容昭醒了。
她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蕭衍的側臉。
他還睡得沈，平日裏總是微蹙的眉頭舒展著，薄唇t輕輕抿著，卸下了所有帝王威儀，竟像個毫無防備的少年人。
慕容昭就這麽靜靜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離他這麽近，這麽仔細地看他。
外頭傳聞裏殺伐果斷的帝王，朝堂上令百官戰栗的君主，讓整個後宮都小心翼翼的陛下……
睡著了，竟這般安穩無害。
慕容昭心口一軟，忍不住輕輕擡手，想去碰一碰他的臉頰。
指尖剛伸到一半，蕭衍忽然睜開了眼。
她的手僵在半空，進退不得。
蕭衍看著她，又看了看那只懸在自己臉旁的手，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淺笑道：“想幹什麽？”
慕容昭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飛快縮回手，翻身就要下床，卻被他一把撈回去，牢牢按在懷裏。
“跑什麽？”
她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臣妾沒跑。”
“沒跑，手伸過來做什麽？”
“……有蚊子。”
蕭衍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暖意透過衣料傳過來，麻得她耳朵都發燙。她從前從不知道，一個人的笑聲，能好聽成這樣。
“正月裏，哪來的蚊子？”
慕容昭又羞又窘，擡頭瞪他：“陛下既然醒了，還不起身？上朝的時辰要到了！”
蕭衍望著她泛紅的眼角，笑意更深：“讓他們等。”
“陛下——”
“昭兒。”蕭衍忽然收了笑，語氣認真起來，“方才看著朕，在想什麽？”
她沈默片刻，如實道：“在想……陛下睡著的時候，不像陛下。”
“像什麽？”
“像個普通人。”她聲音輕了些，“像臣妾小時候聽過的，尋常人家的夫君，晨起會和妻子說說話，一起用早飯，一起……”
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蕭衍卻替她說完：“一起過日子。”
慕容昭輕輕點頭。
他看著她，沈默了一瞬，忽然問：“昭兒，你想過那樣的日子嗎？”
想過嗎？
當然想過。
“臣妾……”她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想過。但不敢想。”
“為什麽不敢？”蕭衍握緊她的手。
慕容昭擡眼望著他：“因為想了也得不到。得不到的東西，念多了，只會更難受。”
蕭衍沈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昭兒，你想要的那種日子，朕給不了你。”
慕容昭平靜點頭，沒有委屈，也沒有失望：“臣妾知道。”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朕可以給你別的。”
“什麽？”
蕭衍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朕可以給你朕能給的全部。”
慕容昭一下子楞住了。
她就這麽怔怔看著他，看著這個九五之尊，對她說出這樣一句話。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熱了。
“陛下……”她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蕭衍擡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濕意：“別哭。”
慕容昭搖搖頭，把臉埋進他懷裏，聲音含糊：“臣妾沒哭。”
蕭衍失笑，輕聲哄著：“好，沒哭。”
蕭衍最終還是沒趕上早朝。
或者說，他本就沒打算趕。
等他出現在宣政殿時，群臣已經候了半個時辰，人人神色各異，卻沒一個敢多言。
蕭衍坐上龍椅，目光淡淡掃過階下：“今日起得晚了。”
群臣齊齊跪地：“陛下萬安。”
他擡手示意平身，戶部尚書出列奏報春稅事宜，一切如常。
可所有人心裏都清楚，今天不一樣了。
陛下從不遲到，從不留宿妃嬪宮中，而今日，他是從長樂宮出來的。
散朝之後，幾位大臣聚在一處，低聲交換眼色。
“那位北朔來的皇後，看來是真的入了陛下的心。”
“可不是嘛，這可是頭一遭。”
“戶部尚書大人，令嫒在宮中，可有什麽消息？”
德妃的父親臉色一沈，一言不發，甩袖徑直離去。
剩下幾人對視一眼，各自訕訕散開。
他們不知道，此刻慈寧宮內，太後正陰沈著臉，聽著底下人的稟報。
“三夜了？”太後靠在軟榻上，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跪著的太監早已冷汗涔涔。
“是……太後娘娘，陛下今早才從長樂宮出來，直接去了宣政殿，早朝遲了半個時辰。”
太後沈默不語，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許久，她才輕輕嗤笑一聲：“好手段。哀家倒是小瞧了她。”
太監不敢接話，匍匐在地。
太後揮了揮手：“下去吧。”
那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太後一人。
她望著窗外，眼神幽深。
那個從北朔來的女人，果然不簡單。
她以為自己早已看透這宮裏所有把戲，可這個從冷宮裏爬出來的女人，卻讓她有些看不透。
不爭不搶，不哭不鬧，不卑不亢。被刁難不怨，被冷落不急，陛下來了不喜形於色，陛下不來也不暗自幽怨。
這樣的人，才最棘手。
太後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沒關系。
慢慢來。
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手段。
這宮裏，活到最後的從不是最得寵的，而是最能熬的。
她熬了四十年，贏了所有人。
這一次，她也不會輸。
慕容昭並不知道太後心裏的盤算。
午後陽光正好，她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裏幾個小太監在掃雪。
積雪被掃得簌簌落下，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素月搬了個小杌子坐在廊下，一邊做針線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偶爾擡頭看一眼掃雪的太監，又低頭繼續忙活。
掃帚揚起的雪沫在光裏閃閃發亮，落在她腳邊，她也不惱，只是縮了縮腳，繼續她的曲。
“娘娘”衛昭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素月被他嚇了一跳，手裏的針差點紮到手指：“你、你怎麽突然出聲？！”
衛昭沒理她，徑直走到窗前，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娘娘，淑嬪那邊，有動靜了。”
慕容昭眼神微凝：“什麽動靜？”
“今日一早，淑嬪的貼身宮女春鶯去了太醫院，取了幾味溫補藥材。”衛昭聲音壓得更低，“太醫院的人說，春鶯取藥時隨口提了一句，是替太後宮裏的周姑姑跑的腿。”
慕容昭指尖一頓：“周姑姑？”
“是。太後宮裏的掌事姑姑，管著殿內熏香，是太後當年的陪嫁丫鬟。”
慕容昭沈默片刻。
太後陪嫁，四十年心腹，為何要替淑嬪跑腿？
除非……
“繼續盯著。”她淡淡吩咐，“尤其是那個周姑姑，她見過什麽人、去過什麽地方，一五一十記下來。”
衛昭點頭，躬身退下。
窗外月色昏沈。
慕容昭望著慈寧宮的方向，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敵人，是你以為是自己人的人，背後捅你一刀。”
周姑姑，會是那個人嗎？
她想起昨日德妃說的話，榮國夫人入宮，在淑妃殿中待了近一個時辰。榮國夫人當年助太後登上後位，知道太多隱秘。
那位誥命夫人，會教自己女兒些什麽？
素月湊過來，小聲問：“娘娘，淑嬪那邊……是不是要出事？”
慕容昭看了她一眼，輕聲道：“或許會，但不是現在。”
素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慕容昭起身走到院中，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可她心底，卻像壓著一塊化不開的冰。
淑嬪想做什麽？太後知不知情？榮國夫人到底在背後謀劃什麽？
一個個疑問盤旋在心頭，沒有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平覆心緒。
不急。
狐貍再會藏，尾巴總有露出來的一天。
她只需要等。
傍晚時分，蕭衍果然又來了。
素月一見他，嘴都快笑咧了，一疊聲地請安，聲音比平日裏響亮幾倍。
蕭衍看了她一眼，轉頭對慕容昭笑道：“這丫頭今日怎麽這般高興？”
“高興陛下又過來了。”
蕭衍笑起來，邁步走進殿內，見桌上早已擺好茶點，熱茶還冒著裊裊熱氣。
“知道朕會來？”
慕容昭點頭：“陛下連著兩夜都在，今日想來也會來。”
“萬一朕不來呢？”
她端起茶盞，淺淺一笑：“那臣妾便自己喝，反正也不浪費。”
蕭衍被她逗得失笑，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
“昭兒。”蕭衍忽然開口。
慕容昭擡眸看他。
蕭衍握著她的手，語氣平靜，“淑嬪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慕容昭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這宮裏沒有什麽能瞞過他。
她也不隱瞞，如實道：“臣妾已經讓衛昭繼續盯著，尤其是那個周姑姑。榮國夫人在淑嬪殿裏待了近一個時辰，不可能只是安慰幾句。她們既然動了手，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蕭衍看著她，眼底浮起一絲笑意：“你不打算先出手？”
慕容昭搖頭：“敵暗我明，貿然出手反倒容易落入圈套。臣妾在冷宮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等。等對方先動，等他們露出破綻。”
蕭衍握緊她的手，低低笑了：“好。等，是最難的，也是最聰明的。”
他頓了頓，聲音沈了幾分：“朕也會讓人盯著。她們若真敢對太後下手，朕不會讓她們有機會把臟水潑到你身上。”t
慕容昭心頭一暖，輕聲道：“多謝陛下。”
“朕第一次見你，你便是這般模樣，不卑不亢，不討好，不畏懼。朕留宿之後，你還是這樣。德妃來找過你，你依舊沒變。”他握緊她的手，語氣認真，“這宮裏的人，得寵會變，失寵會變，見旁人得寵也會變。你，好像不會。”
慕容昭心口一暖，又泛起一絲酸澀，輕聲問：“陛下是希望臣妾變，還是不變？”
蕭衍笑了，目光溫柔：“不變。就這樣，挺好。”
慕容昭望著他，也慢慢笑了起來。
窗外月光悄悄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燭光搖曳，茶香裊裊。
這一夜，蕭衍依舊沒有走。
夜深了。
素月守在廊下，困得腦袋一點一點，幾乎要站著睡過去。
衛昭不知又從哪裏冒出來，靜靜站在她身旁。
素月迷迷糊糊擡頭，見是他，嘟囔一句：“你怎麽總從影子裏鉆出來……”
衛昭沒說話，只是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
素月一下子清醒了幾分，楞在原地：“你、你這是做什麽？”
“夜裏冷。”他依舊面無表情，說完便轉身退回陰影裏，轉眼沒了蹤影。
素月裹著還帶著他體溫的披風，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楞了片刻，忽然忍不住笑了。
“這人……也沒那麽木頭嘛。”
她把披風裹得更緊，繼續守在廊下。
夜風輕輕吹過，宮燈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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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昨夜沒走。
這是他在長樂宮留宿的第三夜。
素月一早起來，見寢殿門還緊緊關著，一顆心猛地提了起來，差點失聲叫出來——陛下還在？陛下竟然還沒走？！
她慌忙捂住嘴，輕手輕腳退到廊下，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又驚又喜。
衛昭從陰影裏走出來，淡淡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
素月沖他使勁擠眼睛，壓著嗓子小聲道：“陛下還在裏面呢！”
衛昭依舊沒什麽表情，像塊沒開竅的木頭。
素月撇了撇嘴，懶得再理他——這人從頭到腳，就沒一處會討人歡喜。
寢殿裏，慕容昭醒了。
她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蕭衍的側臉。
他還睡得沈，平日裏總是微蹙的眉頭舒展著，薄唇t輕輕抿著，卸下了所有帝王威儀，竟像個毫無防備的少年人。
慕容昭就這麽靜靜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離他這麽近，這麽仔細地看他。
外頭傳聞裏殺伐果斷的帝王，朝堂上令百官戰栗的君主，讓整個後宮都小心翼翼的陛下……
睡著了，竟這般安穩無害。
慕容昭心口一軟，忍不住輕輕擡手，想去碰一碰他的臉頰。
指尖剛伸到一半，蕭衍忽然睜開了眼。
她的手僵在半空，進退不得。
蕭衍看著她，又看了看那只懸在自己臉旁的手，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淺笑道：“想幹什麽？”
慕容昭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飛快縮回手，翻身就要下床，卻被他一把撈回去，牢牢按在懷裏。
“跑什麽？”
她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臣妾沒跑。”
“沒跑，手伸過來做什麽？”
“……有蚊子。”
蕭衍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暖意透過衣料傳過來，麻得她耳朵都發燙。她從前從不知道，一個人的笑聲，能好聽成這樣。
“正月裏，哪來的蚊子？”
慕容昭又羞又窘，擡頭瞪他：“陛下既然醒了，還不起身？上朝的時辰要到了！”
蕭衍望著她泛紅的眼角，笑意更深：“讓他們等。”
“陛下——”
“昭兒。”蕭衍忽然收了笑，語氣認真起來，“方才看著朕，在想什麽？”
她沈默片刻，如實道：“在想……陛下睡著的時候，不像陛下。”
“像什麽？”
“像個普通人。”她聲音輕了些，“像臣妾小時候聽過的，尋常人家的夫君，晨起會和妻子說說話，一起用早飯，一起……”
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蕭衍卻替她說完：“一起過日子。”
慕容昭輕輕點頭。
他看著她，沈默了一瞬，忽然問：“昭兒，你想過那樣的日子嗎？”
想過嗎？
當然想過。
“臣妾……”她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想過。但不敢想。”
“為什麽不敢？”蕭衍握緊她的手。
慕容昭擡眼望著他：“因為想了也得不到。得不到的東西，念多了，只會更難受。”
蕭衍沈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昭兒，你想要的那種日子，朕給不了你。”
慕容昭平靜點頭，沒有委屈，也沒有失望：“臣妾知道。”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朕可以給你別的。”
“什麽？”
蕭衍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朕可以給你朕能給的全部。”
慕容昭一下子楞住了。
她就這麽怔怔看著他，看著這個九五之尊，對她說出這樣一句話。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熱了。
“陛下……”她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蕭衍擡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濕意：“別哭。”
慕容昭搖搖頭，把臉埋進他懷裏，聲音含糊：“臣妾沒哭。”
蕭衍失笑，輕聲哄著：“好，沒哭。”
蕭衍最終還是沒趕上早朝。
或者說，他本就沒打算趕。
等他出現在宣政殿時，群臣已經候了半個時辰，人人神色各異，卻沒一個敢多言。
蕭衍坐上龍椅，目光淡淡掃過階下：“今日起得晚了。”
群臣齊齊跪地：“陛下萬安。”
他擡手示意平身，戶部尚書出列奏報春稅事宜，一切如常。
可所有人心裏都清楚，今天不一樣了。
陛下從不遲到，從不留宿妃嬪宮中，而今日，他是從長樂宮出來的。
散朝之後，幾位大臣聚在一處，低聲交換眼色。
“那位北朔來的皇後，看來是真的入了陛下的心。”
“可不是嘛，這可是頭一遭。”
“戶部尚書大人，令嫒在宮中，可有什麽消息？”
德妃的父親臉色一沈，一言不發，甩袖徑直離去。
剩下幾人對視一眼，各自訕訕散開。
他們不知道，此刻慈寧宮內，太後正陰沈著臉，聽著底下人的稟報。
“三夜了？”太後靠在軟榻上，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跪著的太監早已冷汗涔涔。
“是……太後娘娘，陛下今早才從長樂宮出來，直接去了宣政殿，早朝遲了半個時辰。”
太後沈默不語，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許久，她才輕輕嗤笑一聲：“好手段。哀家倒是小瞧了她。”
太監不敢接話，匍匐在地。
太後揮了揮手：“下去吧。”
那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太後一人。
她望著窗外，眼神幽深。
那個從北朔來的女人，果然不簡單。
她以為自己早已看透這宮裏所有把戲，可這個從冷宮裏爬出來的女人，卻讓她有些看不透。
不爭不搶，不哭不鬧，不卑不亢。被刁難不怨，被冷落不急，陛下來了不喜形於色，陛下不來也不暗自幽怨。
這樣的人，才最棘手。
太後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沒關系。
慢慢來。
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手段。
這宮裏，活到最後的從不是最得寵的，而是最能熬的。
她熬了四十年，贏了所有人。
這一次，她也不會輸。
慕容昭並不知道太後心裏的盤算。
午後陽光正好，她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裏幾個小太監在掃雪。
積雪被掃得簌簌落下，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素月搬了個小杌子坐在廊下，一邊做針線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偶爾擡頭看一眼掃雪的太監，又低頭繼續忙活。
掃帚揚起的雪沫在光裏閃閃發亮，落在她腳邊，她也不惱，只是縮了縮腳，繼續她的曲。
“娘娘”衛昭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素月被他嚇了一跳，手裏的針差點紮到手指：“你、你怎麽突然出聲？！”
衛昭沒理她，徑直走到窗前，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娘娘，淑嬪那邊，有動靜了。”
慕容昭眼神微凝：“什麽動靜？”
“今日一早，淑嬪的貼身宮女春鶯去了太醫院，取了幾味溫補藥材。”衛昭聲音壓得更低，“太醫院的人說，春鶯取藥時隨口提了一句，是替太後宮裏的周姑姑跑的腿。”
慕容昭指尖一頓：“周姑姑？”
“是。太後宮裏的掌事姑姑，管著殿內熏香，是太後當年的陪嫁丫鬟。”
慕容昭沈默片刻。
太後陪嫁，四十年心腹，為何要替淑嬪跑腿？
除非……
“繼續盯著。”她淡淡吩咐，“尤其是那個周姑姑，她見過什麽人、去過什麽地方，一五一十記下來。”
衛昭點頭，躬身退下。
窗外月色昏沈。
慕容昭望著慈寧宮的方向，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敵人，是你以為是自己人的人，背後捅你一刀。”
周姑姑，會是那個人嗎？
她想起昨日德妃說的話，榮國夫人入宮，在淑妃殿中待了近一個時辰。榮國夫人當年助太後登上後位，知道太多隱秘。
那位誥命夫人，會教自己女兒些什麽？
素月湊過來，小聲問：“娘娘，淑嬪那邊……是不是要出事？”
慕容昭看了她一眼，輕聲道：“或許會，但不是現在。”
素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慕容昭起身走到院中，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可她心底，卻像壓著一塊化不開的冰。
淑嬪想做什麽？太後知不知情？榮國夫人到底在背後謀劃什麽？
一個個疑問盤旋在心頭，沒有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平覆心緒。
不急。
狐貍再會藏，尾巴總有露出來的一天。
她只需要等。
傍晚時分，蕭衍果然又來了。
素月一見他，嘴都快笑咧了，一疊聲地請安，聲音比平日裏響亮幾倍。
蕭衍看了她一眼，轉頭對慕容昭笑道：“這丫頭今日怎麽這般高興？”
“高興陛下又過來了。”
蕭衍笑起來，邁步走進殿內，見桌上早已擺好茶點，熱茶還冒著裊裊熱氣。
“知道朕會來？”
慕容昭點頭：“陛下連著兩夜都在，今日想來也會來。”
“萬一朕不來呢？”
她端起茶盞，淺淺一笑：“那臣妾便自己喝，反正也不浪費。”
蕭衍被她逗得失笑，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
“昭兒。”蕭衍忽然開口。
慕容昭擡眸看他。
蕭衍握著她的手，語氣平靜，“淑嬪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慕容昭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這宮裏沒有什麽能瞞過他。
她也不隱瞞，如實道：“臣妾已經讓衛昭繼續盯著，尤其是那個周姑姑。榮國夫人在淑嬪殿裏待了近一個時辰，不可能只是安慰幾句。她們既然動了手，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蕭衍看著她，眼底浮起一絲笑意：“你不打算先出手？”
慕容昭搖頭：“敵暗我明，貿然出手反倒容易落入圈套。臣妾在冷宮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等。等對方先動，等他們露出破綻。”
蕭衍握緊她的手，低低笑了：“好。等，是最難的，也是最聰明的。”
他頓了頓，聲音沈了幾分：“朕也會讓人盯著。她們若真敢對太後下手，朕不會讓她們有機會把臟水潑到你身上。”t
慕容昭心頭一暖，輕聲道：“多謝陛下。”
“朕第一次見你，你便是這般模樣，不卑不亢，不討好，不畏懼。朕留宿之後，你還是這樣。德妃來找過你，你依舊沒變。”他握緊她的手，語氣認真，“這宮裏的人，得寵會變，失寵會變，見旁人得寵也會變。你，好像不會。”
慕容昭心口一暖，又泛起一絲酸澀，輕聲問：“陛下是希望臣妾變，還是不變？”
蕭衍笑了，目光溫柔：“不變。就這樣，挺好。”
慕容昭望著他，也慢慢笑了起來。
窗外月光悄悄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燭光搖曳，茶香裊裊。
這一夜，蕭衍依舊沒有走。
夜深了。
素月守在廊下，困得腦袋一點一點，幾乎要站著睡過去。
衛昭不知又從哪裏冒出來，靜靜站在她身旁。
素月迷迷糊糊擡頭，見是他，嘟囔一句：“你怎麽總從影子裏鉆出來……”
衛昭沒說話，只是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
素月一下子清醒了幾分，楞在原地：“你、你這是做什麽？”
“夜裏冷。”他依舊面無表情，說完便轉身退回陰影裏，轉眼沒了蹤影。
素月裹著還帶著他體溫的披風，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楞了片刻，忽然忍不住笑了。
“這人……也沒那麽木頭嘛。”
她把披風裹得更緊，繼續守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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