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春祭大典狂風落綾，她從容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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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春祭大典狂風落綾，她從容拾起
正月二十，春祭前夜。
素月捧著禮服對著燭火翻來覆去地照，這已經是第三回熨燙，她還是揪著心不肯放下。
“娘娘，您看這兒，是不是還有點小褶子？”她湊到慕容昭跟前，緊張得眉頭都擰在了一起。
慕容昭正垂眸看著衛昭送來的密報，頭也沒擡：“沒有。”
“那這邊呢？您再瞧瞧！”
慕容昭被她纏得沒法，只好放下手中的紙箋，擡頭看著這張皺成一團的小臉，忍不住笑出了聲。
“素月，從清早熨到現在，再弄下去，這件禮服都要被你熨破了。”
素月癟著嘴，一臉委屈：“可明日是春祭大典啊，娘娘頭一回以皇後身份出席這麽大的場面，萬一衣裳皺了、鳳冠歪了，或是步子邁錯了……”
“萬一天都要塌下來，是不是？”慕容昭隨口接了一句。
素月一下子楞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慕容昭起身走過去，從她手裏接過禮服輕輕抖開，掛在一旁的衣架上。“聽我說，明日的確是大典，但我不是去給人看戲的。我以皇後之身祭天，為的是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衣裳些許褶皺礙不著天地，腳步微錯也怪不到祖宗頭上。”
素月眨了眨眼，總算聽出了言外之意：“娘娘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該去歇息了。”慕容昭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明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再不睡，當心頂著兩個黑眼圈伺候人。”
素月這才恍然大悟，蹦跳著往後退：“對對對！奴婢這就去睡！娘娘也早些歇息！”
話音未落，人已經一溜煙跑沒了影。
慕容昭望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唇角不自覺地彎起。這丫頭，毛手毛腳的性子，不知何時才能沈穩幾分。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衣架上。深青色翟衣繡著五彩翟鳥，袖口衣緣鑲著赤紅雲紋，針法繁覆，華貴逼人。一旁的鳳冠點翠嵌珠，燭光一照，流光婉轉，晃得人眼暈。
明日，她就要身著這套禮服，登上祭臺，與蕭衍並肩而立，受百官朝拜，萬民仰望。
十八年前，她生於北朔冷宮，連生父的面都未曾見過幾面；
十年前，她親手送走母親，獨自一人在冷寂裏掙紮求生；
三個月前，她替嫁入周，途中遇刺，九死一生才踏入宮門；
兩個月前，她艱難入主中宮，太後刁難，淑妃敵視，步步如履薄冰。
而明天，她將是大周名正言順、最尊貴的皇後。
慕容昭靜靜望著那身禮服，沈默了許久，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細膩的繡紋。
“娘，”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您看見了嗎？”
寅時三刻，天色仍沈在墨色裏，長樂宮已經燈火通明，忙作一團。
慕容昭被素月從被窩裏拽起來，困得眼皮都睜不開，整個人昏昏沈沈。
“娘娘！快醒醒！該梳妝更衣了！”
素月的聲音裏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慕容昭揉著眼睛坐起身，看著眼前這張亮晶晶的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她活像個任人擺弄的木偶，被宮女嬤嬤們圍著沐浴、更衣、梳妝。花瓣香料煮的水凈身，一層又一層的中衣、裏衣、夾衣、翟衣裹在身上，足足五層，厚重得幾乎邁不開腿。發髻高高挽起，珠釵步搖插了滿頭，最後才是那頂壓身的鳳冠。
冠冕落定的一瞬，慕容昭只覺得脖子猛地一沈。
“好重。”她忍不住輕聲道。
一旁伺候的老嬤嬤笑著回話：“娘娘，鳳冠自有分量，撐住身形便習慣了。”
慕容昭點點頭，強撐著挺直脊背，擡眼看向銅鏡。
鏡中人一身華服，珠翠環繞，眉眼清麗卻不失端莊，氣度華貴逼人。
那是她，又仿佛不是她。
慕容昭淺淺一笑：“走吧。”
春祭大典設在城南圜丘，慕容昭的鳳輦抵達時，臺下早已人山人海。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禁軍甲胄鮮明，禮部官員往來奔走，一片肅穆。
鳳輦停穩，慕容昭扶著素月的手緩步走下，頃刻間，四面八方的目光齊齊聚了過來。有好奇，有打量，有審視，也有藏不住的輕視，幾道視線更是像利刃一般，在她臉上反覆刮過。
她脊背挺得筆直，目不斜視，一步步走向祭臺。
蕭衍早已在臺下等候，他身著帝王袞冕，十二旒垂落遮住面容，可慕容昭走近的那一刻，他還是穩穩伸出了手。
慕容昭輕輕將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幹燥而溫暖，力道沈穩，瞬間撫平了她心底細微的緊繃。
“別怕。”蕭衍壓低聲音，只讓她一人聽見。
慕容昭擡眼看向他，唇角微揚：“臣妾不怕。”
兩人並肩踏上祭臺，九十九級臺階，步步通天。慕容昭裹著厚重的禮服，頭頂沈重的鳳冠，一步一步向上挪動。珠翠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冰涼地拍打在臉頰上。
七十二級，呼吸漸漸急促；
第九十九級踏上高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她自始至終身形端正，腳步穩當，沒有半分歪斜慌亂。
站在祭臺之巔，俯瞰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這個北朔而來、入主中宮的皇後身上。慕容昭深吸一口氣，擡頭望向天際。天色湛藍如洗，陽光傾灑而下，鳳冠上的珠玉折射出七彩流光，耀眼奪目。
“吉時到——”
禮官的唱喏聲悠長莊嚴，祭典正式開始。
上香、跪拜、讀祝、再拜、覆香，一套流程繁覆肅穆，慕容昭憑著記憶與本能一步步跟隨，腦中一片空茫，只知道身側有蕭衍在，跟著他便不會錯。
禮官剛念到“奉天承運，皇帝祭天”，一陣狂風忽然卷過祭臺，將供桌上的黃綾吹落在地。
滿場嘩然。
臺下隱隱傳來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面露驚疑。
慕容昭卻神色不變。
她從容俯身，拾起黃綾，輕輕拂去沾上的塵土，端端正正放回原處。動作不緊不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蕭衍看在眼裏，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那笑意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沒人看見，可他眼底的光，比任何時候都亮。
祭文焚盡，禮官高聲唱喏：“禮成——”
鐘鼓齊鳴，樂聲震天，春祭大典就此落幕。
退場走下祭臺時，慕容昭腿下一軟，險些踉蹌。蕭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
“沒事吧？”他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
慕容昭搖了搖頭：“無妨，只是有些許累了。”
“回宮好好歇息。”蕭衍叮囑道。
踏下最後一級臺階，文武百官齊齊跪拜，山呼聲響徹雲霄：“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慕容昭望著跪滿一地的朝臣，一張張面孔或虛偽或敷衍，心底浮起一絲奇異的滋味。
她還沒被認可，還沒被接納，她還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皇後。
但總有一天——
她要他們，心甘情願跪在她腳下。
“平身。”
眾人起身散去，慕容昭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踏入鳳輦。
車簾落下的那一刻，她的唇角才悄悄勾起。
回宮途中，蕭衍與她同乘一車。簾幕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視線，蕭衍伸手便替她取下了那頂沈重的鳳冠。
脖頸驟然一輕，慕容昭整個人都松快下來，忍不住揉了揉發酸的肩頸：“多謝陛下。”
蕭衍看著她略顯疲憊的模樣，眼底含著笑：“累壞了？”
“嗯。”慕容昭老實點頭，“臣妾長這麽大，從沒這般累過。”
蕭衍低笑出聲t：“往後年年都有。”
慕容昭苦著臉嘟囔：“那臣妾可得先練練脖子的力氣。”
這番模樣逗得蕭衍笑意更濃，伸手將她攬進懷裏：“昭兒。”
“嗯？”
“你今日做得極好。”
慕容昭靠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臣妾一路都提著心，生怕邁錯了步子。”
“可那陣風吹落黃綾時，你卻穩得很。”蕭衍低頭看她，眼底滿是欣賞，“滿場都慌了，只有你，不緊不慢。”
慕容昭輕聲道：“臣妾只是在冷宮裏學會了，越是亂的時候，越不能慌。”
蕭衍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好，很好。”
馬車平穩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轆轆輕響。慕容昭忽然想起一事，擡頭問道：“陛下，祭典上您念的祭文，是何人所寫？”
“禮部擬定。”蕭衍答道，“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覺得寫得極好，尤其是那句‘民為邦本，本固邦寧’，陛下念到此處時，語氣都不一樣了。”
蕭衍沈默片刻，低頭看向她：“你聽出來了？”
“嗯。”
“朕登基十年，年年春祭都念這篇祭文，你是第一個聽出其中異樣的人。”
慕容昭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蕭衍鄭重點頭，握住她的手，目光幽深：“昭兒，朕有時竟覺得，這世上唯有你，能真正聽懂朕。”
慕容昭心頭一軟，輕聲道：“臣妾不懂朝堂政事，只是……想聽懂陛下。”
蕭衍聞言，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車廂內安靜下來，只有車外隱約的喧囂與車輪滾動之聲，陽光從簾縫間漏入，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斑，隨著馬車輕輕晃動。兩人相擁而坐，無言，卻心意相通。
鳳輦回宮時已是午後，慕容昭剛踏入長樂宮，素月便興沖沖撲了上來。
“娘娘！您今日太威風了！外頭的百姓都在傳，說您端莊大氣，不愧是大胤皇後！”
慕容昭被她晃得頭暈，無奈笑道：“好了，讓我先歇口氣。”
素月這才松開手，笑嘻嘻地去備熱水。
慕容昭走到窗前，窗外夕陽西沈，漫天雲霞染成金紅，絢爛奪目。
她望著落日餘暉，想起祭臺上萬眾仰望的目光，想起蕭衍掌心的溫度。
眉眼間，慢慢浮起一抹沈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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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捧著禮服對著燭火翻來覆去地照，這已經是第三回熨燙，她還是揪著心不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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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正垂眸看著衛昭送來的密報，頭也沒擡：“沒有。”
“那這邊呢？您再瞧瞧！”
慕容昭被她纏得沒法，只好放下手中的紙箋，擡頭看著這張皺成一團的小臉，忍不住笑出了聲。
“素月，從清早熨到現在，再弄下去，這件禮服都要被你熨破了。”
素月癟著嘴，一臉委屈：“可明日是春祭大典啊，娘娘頭一回以皇後身份出席這麽大的場面，萬一衣裳皺了、鳳冠歪了，或是步子邁錯了……”
“萬一天都要塌下來，是不是？”慕容昭隨口接了一句。
素月一下子楞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慕容昭起身走過去，從她手裏接過禮服輕輕抖開，掛在一旁的衣架上。“聽我說，明日的確是大典，但我不是去給人看戲的。我以皇後之身祭天，為的是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衣裳些許褶皺礙不著天地，腳步微錯也怪不到祖宗頭上。”
素月眨了眨眼，總算聽出了言外之意：“娘娘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該去歇息了。”慕容昭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明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再不睡，當心頂著兩個黑眼圈伺候人。”
素月這才恍然大悟，蹦跳著往後退：“對對對！奴婢這就去睡！娘娘也早些歇息！”
話音未落，人已經一溜煙跑沒了影。
慕容昭望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唇角不自覺地彎起。這丫頭，毛手毛腳的性子，不知何時才能沈穩幾分。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衣架上。深青色翟衣繡著五彩翟鳥，袖口衣緣鑲著赤紅雲紋，針法繁覆，華貴逼人。一旁的鳳冠點翠嵌珠，燭光一照，流光婉轉，晃得人眼暈。
明日，她就要身著這套禮服，登上祭臺，與蕭衍並肩而立，受百官朝拜，萬民仰望。
十八年前，她生於北朔冷宮，連生父的面都未曾見過幾面；
十年前，她親手送走母親，獨自一人在冷寂裏掙紮求生；
三個月前，她替嫁入周，途中遇刺，九死一生才踏入宮門；
兩個月前，她艱難入主中宮，太後刁難，淑妃敵視，步步如履薄冰。
而明天，她將是大周名正言順、最尊貴的皇後。
慕容昭靜靜望著那身禮服，沈默了許久，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細膩的繡紋。
“娘，”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您看見了嗎？”
寅時三刻，天色仍沈在墨色裏，長樂宮已經燈火通明，忙作一團。
慕容昭被素月從被窩裏拽起來，困得眼皮都睜不開，整個人昏昏沈沈。
“娘娘！快醒醒！該梳妝更衣了！”
素月的聲音裏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慕容昭揉著眼睛坐起身，看著眼前這張亮晶晶的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她活像個任人擺弄的木偶，被宮女嬤嬤們圍著沐浴、更衣、梳妝。花瓣香料煮的水凈身，一層又一層的中衣、裏衣、夾衣、翟衣裹在身上，足足五層，厚重得幾乎邁不開腿。發髻高高挽起，珠釵步搖插了滿頭，最後才是那頂壓身的鳳冠。
冠冕落定的一瞬，慕容昭只覺得脖子猛地一沈。
“好重。”她忍不住輕聲道。
一旁伺候的老嬤嬤笑著回話：“娘娘，鳳冠自有分量，撐住身形便習慣了。”
慕容昭點點頭，強撐著挺直脊背，擡眼看向銅鏡。
鏡中人一身華服，珠翠環繞，眉眼清麗卻不失端莊，氣度華貴逼人。
那是她，又仿佛不是她。
慕容昭淺淺一笑：“走吧。”
春祭大典設在城南圜丘，慕容昭的鳳輦抵達時，臺下早已人山人海。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禁軍甲胄鮮明，禮部官員往來奔走，一片肅穆。
鳳輦停穩，慕容昭扶著素月的手緩步走下，頃刻間，四面八方的目光齊齊聚了過來。有好奇，有打量，有審視，也有藏不住的輕視，幾道視線更是像利刃一般，在她臉上反覆刮過。
她脊背挺得筆直，目不斜視，一步步走向祭臺。
蕭衍早已在臺下等候，他身著帝王袞冕，十二旒垂落遮住面容，可慕容昭走近的那一刻，他還是穩穩伸出了手。
慕容昭輕輕將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幹燥而溫暖，力道沈穩，瞬間撫平了她心底細微的緊繃。
“別怕。”蕭衍壓低聲音，只讓她一人聽見。
慕容昭擡眼看向他，唇角微揚：“臣妾不怕。”
兩人並肩踏上祭臺，九十九級臺階，步步通天。慕容昭裹著厚重的禮服，頭頂沈重的鳳冠，一步一步向上挪動。珠翠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冰涼地拍打在臉頰上。
七十二級，呼吸漸漸急促；
第九十九級踏上高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她自始至終身形端正，腳步穩當，沒有半分歪斜慌亂。
站在祭臺之巔，俯瞰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這個北朔而來、入主中宮的皇後身上。慕容昭深吸一口氣，擡頭望向天際。天色湛藍如洗，陽光傾灑而下，鳳冠上的珠玉折射出七彩流光，耀眼奪目。
“吉時到——”
禮官的唱喏聲悠長莊嚴，祭典正式開始。
上香、跪拜、讀祝、再拜、覆香，一套流程繁覆肅穆，慕容昭憑著記憶與本能一步步跟隨，腦中一片空茫，只知道身側有蕭衍在，跟著他便不會錯。
禮官剛念到“奉天承運，皇帝祭天”，一陣狂風忽然卷過祭臺，將供桌上的黃綾吹落在地。
滿場嘩然。
臺下隱隱傳來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面露驚疑。
慕容昭卻神色不變。
她從容俯身，拾起黃綾，輕輕拂去沾上的塵土，端端正正放回原處。動作不緊不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蕭衍看在眼裏，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那笑意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沒人看見，可他眼底的光，比任何時候都亮。
祭文焚盡，禮官高聲唱喏：“禮成——”
鐘鼓齊鳴，樂聲震天，春祭大典就此落幕。
退場走下祭臺時，慕容昭腿下一軟，險些踉蹌。蕭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
“沒事吧？”他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
慕容昭搖了搖頭：“無妨，只是有些許累了。”
“回宮好好歇息。”蕭衍叮囑道。
踏下最後一級臺階，文武百官齊齊跪拜，山呼聲響徹雲霄：“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慕容昭望著跪滿一地的朝臣，一張張面孔或虛偽或敷衍，心底浮起一絲奇異的滋味。
她還沒被認可，還沒被接納，她還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皇後。
但總有一天——
她要他們，心甘情願跪在她腳下。
“平身。”
眾人起身散去，慕容昭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踏入鳳輦。
車簾落下的那一刻，她的唇角才悄悄勾起。
回宮途中，蕭衍與她同乘一車。簾幕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視線，蕭衍伸手便替她取下了那頂沈重的鳳冠。
脖頸驟然一輕，慕容昭整個人都松快下來，忍不住揉了揉發酸的肩頸：“多謝陛下。”
蕭衍看著她略顯疲憊的模樣，眼底含著笑：“累壞了？”
“嗯。”慕容昭老實點頭，“臣妾長這麽大，從沒這般累過。”
蕭衍低笑出聲t：“往後年年都有。”
慕容昭苦著臉嘟囔：“那臣妾可得先練練脖子的力氣。”
這番模樣逗得蕭衍笑意更濃，伸手將她攬進懷裏：“昭兒。”
“嗯？”
“你今日做得極好。”
慕容昭靠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臣妾一路都提著心，生怕邁錯了步子。”
“可那陣風吹落黃綾時，你卻穩得很。”蕭衍低頭看她，眼底滿是欣賞，“滿場都慌了，只有你，不緊不慢。”
慕容昭輕聲道：“臣妾只是在冷宮裏學會了，越是亂的時候，越不能慌。”
蕭衍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好，很好。”
馬車平穩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轆轆輕響。慕容昭忽然想起一事，擡頭問道：“陛下，祭典上您念的祭文，是何人所寫？”
“禮部擬定。”蕭衍答道，“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覺得寫得極好，尤其是那句‘民為邦本，本固邦寧’，陛下念到此處時，語氣都不一樣了。”
蕭衍沈默片刻，低頭看向她：“你聽出來了？”
“嗯。”
“朕登基十年，年年春祭都念這篇祭文，你是第一個聽出其中異樣的人。”
慕容昭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蕭衍鄭重點頭，握住她的手，目光幽深：“昭兒，朕有時竟覺得，這世上唯有你，能真正聽懂朕。”
慕容昭心頭一軟，輕聲道：“臣妾不懂朝堂政事，只是……想聽懂陛下。”
蕭衍聞言，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車廂內安靜下來，只有車外隱約的喧囂與車輪滾動之聲，陽光從簾縫間漏入，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斑，隨著馬車輕輕晃動。兩人相擁而坐，無言，卻心意相通。
鳳輦回宮時已是午後，慕容昭剛踏入長樂宮，素月便興沖沖撲了上來。
“娘娘！您今日太威風了！外頭的百姓都在傳，說您端莊大氣，不愧是大胤皇後！”
慕容昭被她晃得頭暈，無奈笑道：“好了，讓我先歇口氣。”
素月這才松開手，笑嘻嘻地去備熱水。
慕容昭走到窗前，窗外夕陽西沈，漫天雲霞染成金紅，絢爛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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