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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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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

尤新枝在做心理建設的時候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跟葉熙說:“可是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葉熙也有點卡殼,說:

“我等會去給你買一次性的……嗯,其他的可以烘幹,睡衣有新的,平時我幾個妹妹會過來住幾天,我媽都有準備的。”

尤新枝垂眼:“好麻煩。”

“不麻煩,這有什麽麻煩?”葉熙可能是怕她臨時反悔,直接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出去給你買。”

尤新枝擡手拉住他:“不用。”

“我很快回來,要是不舒服你就按床邊的護士鈴。”

“誒……”

葉熙說完就出去了,腳步飛快,尤新枝都沒來得及攔他。他也按照他說的,很快就回來了,前後估計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鐘。

他貼心地除了買小衣服外,還買了幾大包衛生巾,以及幾包軟糖。

尤新枝安靜了一會,問他:“花了多少錢?我連同打車費一起還你。”

“就當提前預支的講題費行不行?”

“講題怎麽還有費用?”

“你知道外面家教講題費用多高嗎?”

尤新枝搖頭,

“打底也要一小時一百。”

“這麽貴?”

尤新枝一周的生活費也才兩百而已。

“是啊,請人講題很貴的,”葉熙假裝板著臉嚴肅地說,“像你講得這麽好,又有耐心的家教老師,怎麽也要一小時三百吧。”

尤新枝笑了:“哪有這麽誇張。”

葉熙湊近她:“真的。”

“而且,”葉熙繼續補道,“你想啊,我們一周六天都在學校,如果不是找你幫我,我平時也沒有時間補課,我基礎不好,自學不來。”

尤新枝在認真思考,似乎在想著要怎麽幫他提升成績,

“好吧,我會幫你的。”

“拜托你了。”

“要是沒有效果怎麽辦?”

“我也沒有這麽笨。”

尤新枝又被他逗笑了:“那你下次考試要有進步。”

“我保證不辜負尤老師的辛勤教導。”

“什麽啊。”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隨意聊著,很快藥水就打完了。尤新枝打完針後肚子完全不疼了,就是微微有點漲,剛剛疼得脫力,她下地走路腿還有點發軟,葉熙一手搭在她腰上,一手握著她的胳膊扶著她往外走。

他們兩個身上都還穿著校服,走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裏格外打眼,等在病房外的陪同家屬紛紛側目。看到尤新枝虛弱地從婦產科病房走了出來,有人嘖了幾聲,搖了搖頭,

“現在的學生真的是……”

尤新枝擡頭和葉熙對視了一眼,他們倆都很聰明,一下就聽懂了。尤新枝盡管戴著口罩,表情仍然有點尷尬。

葉熙不爽地看了說話人一眼,朝尤新枝低聲說:“別管他們說什麽,他們懂個屁。”

“哦。”

“長得帥就是有很多誤解,沒辦法。”

尤新枝被他無奈又臭屁的語氣逗笑了,

“你怎麽這樣啊。”

“哪樣?”

“好自戀。”

“自戀妨礙別人了嗎?自戀的自不是自己的自嗎?”

“是是是。”

上了車,開車的司機師傅也頻頻在後視鏡上打量他們,似乎在猜測他們的關系,幾次欲言又止,最後笑著問他們:“怎麽今天學校還要上課啊?”

“嗯。”

“你們是一中的?”

“嗯。”

“一中早戀管的嚴不嚴啊?”

葉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懶散地靠在後座上,半真半假地說:“她是我妹妹。”

“哦,這樣啊。”

“是啊,肚子不舒服在學校也不說,還好我回學校拿落下的手機碰到了。”

“哦喲,這樣可不行,萬一有點事可怎麽辦?我之前就看到一個新聞說,有人闌尾炎肚子疼得厲害,卻一直忍著,最後腸穿孔了,人直接沒了。身體不舒服還是不要忍著,不然小病都拖成大病。”

葉熙看向尤新枝:“聽到了嗎?叔叔跟你說話呢。”

尤新枝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朝前面的司機大叔“嗯”了一聲。

“有個哥哥還是好,有人幫襯一下,可惜我家兩個都是女孩。”

葉熙笑著說:“女孩也好,姐姐更好。”

“哎,”司機絮絮叨叨地跟他們說起了家裏的瑣事,用的是清源市區的方言,尤新枝聽得半懂不懂的,葉熙也是用本地話回應他。

司機說夠了,忽然說了一句:“你們兄妹倆長得挺像,你們家的基因真好。”

葉熙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們家親戚也這麽說。”

尤新枝再次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葉熙,又看了看司機師傅,完全不明白他們哪裏長得像了。

她突然發現葉熙這個人,不管說真話還是說假話都是一樣的語調,假話說得自然極了,還能從假話裏面延伸出完整的話題。

那他之前跟她說過的話都是真的嗎?

葉熙家裏離市人民醫院不遠,司機大叔沒和葉熙聊多久就到了。

尤新枝是第一次走進城市裏的房子,葉熙家樓下的小區像一個小型公園,晚上八九點的時間有不少人在樓下散步。葉熙帶著她先去了一家餐館打包了幾份餐食,尤新枝這才想起來他們還沒吃晚飯,愧疚地和葉熙道歉。

“對不……”

話還沒說完就被葉熙打斷了,

“一頓飯而已,別想這麽多,你不也沒吃嗎?”葉熙接過打包盒和老板說了一聲謝謝。

老板笑著朝尤新枝多看了幾眼,打趣道:“你小子。”

葉熙沒理會他的調侃,拉著尤新枝走了。

進門後,葉熙給她拿了一雙女士拖鞋,按照禮節笑著對她說了一聲“歡迎”。

葉熙的家和尤新枝預想的完全不同,並不奢華,沒有誇張的亮晶晶的吊燈和一看就很昂貴的家具,反而看上去非常溫馨舒適,幹凈整潔又帶著濃厚的生活氣息。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這家人對生活的熱愛。餐桌邊打了一整排的酒櫃,沙發邊的櫃子上放著隨處可見的夾著書簽的書。

“隨便坐,肚子還疼嗎?要不要到沙發上坐?”

尤新枝搖了搖頭:“不疼了。”

“你在餐桌邊坐會,我去拿兩雙筷子。”

“我想洗個手。”

“那你跟我來廚房。”

葉熙家的廚房用玻璃推拉門和餐廳隔開,玻璃門四邊是米白色,中間裝飾的花紋漂亮又舒展,像一幅透明的藝術畫。

葉熙打開水龍頭放水,

“稍等一會啊,用熱水洗。”

他先洗了手,把手放在水柱上試了一下水溫,

“好了,洗吧。”

尤新枝伸手,溫熱的水流緩緩流淌,是舒適得正好的溫度。

葉熙拉開消毒櫃,拿了兩雙筷子,對尤新枝說:“我們直接用一次性餐盒吃,不介意吧?不裝盤了,我懶得洗碗。”

尤新枝搖了搖頭:“不介意,都可以的。你不想洗碗我可以洗。”

葉熙笑了:“讓一個剛剛痛經的客人洗碗嗎?我爸媽會連夜趕回來把我掃地出門。”

尤新枝噗嗤一笑,

“沒關系的。”

“有關系,”葉熙遞給她一雙筷子,“吃飯吧,這家餐館開了二十多年,味道很好。”

“好。”

尤新枝第一次和葉熙坐在一起吃飯,完全沒有預想的尷尬和不自在。葉熙吃飯的樣子斯文又安靜,和他的外表一樣令人賞心悅目。

飯菜的味道也像葉熙說得一樣好,是清源本地的菜色,清淡得有滋有味。

吃完飯,葉熙也全程沒讓她動手,讓她到沙發上坐,自己起身收拾餐盒,擦桌子。尤新枝有點不好意思,就站在他旁邊像小尾巴一樣跟著。

剛吃飽也不能立馬洗澡,收拾完,葉熙帶著她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問她:“想看什麽?”

尤新枝答:“都可以。”

葉熙像是想到了什麽,莫名笑了一下:“動畫片?”

“可以。”

“喜羊羊,開心超人,還是大耳朵圖圖?”

尤新枝詫異地看著他:“你現在還看這些嗎?”

“嗯哼,”葉熙笑著說,“我感覺你還在看這些。”

尤新枝突然意識到他在打趣她,偏過頭沒理他。

“哈哈哈哈哈哈,”葉熙靠在沙發上笑得開懷,笑夠了才湊過來跟她道歉,“我錯了。”

尤新枝側過身背對他,悶悶地說:“你自己看吧。”

“我錯了,一起看吧。”葉熙點開電影片單,“唔,看一集四十分鐘的紀錄片,正好十點可以洗澡睡覺。”

葉熙點開了一個國家地理拍的人文風景紀錄片,畫面有大量的航拍,還有當地民俗介紹,景色漂亮極了,民俗也很有趣。

尤新枝漸漸看得有點入迷,坐在沙發上看得很認真,像聽老師講課一樣,還時不時皺眉思考。

第一集結束的時候尤新枝還有點意猶未盡。

葉熙問她:“還看嗎?要不要早點睡覺?”

“都可以。”

“不要都可以,”葉熙語氣溫柔得像是誘哄,“要準確地說出自己的想法,還想看就說再看一集,累了就說想睡覺。”

尤新枝糾結了一會,

“睡覺吧。”

畢竟今天六點多爬起來上課,下午上自習,晚上又在醫院折騰了幾個小時,實在太累了。

“好。”

葉熙帶她去浴室,給她拿了一套新的洗漱套裝,新毛巾和睡衣,順手把花灑調到了合適的熱水溫度。

“有問題隨時喊我。”

“好的。”

尤新枝洗澡的時候糾結了一會要不要洗頭發,在醫院的病床上躺過,她感覺渾身上下都沾滿了病毒和細菌,只想把全身都洗一遍,而且畢竟是在別人家裏,不洗頭就睡人家的床不太好吧?

她最後還是洗了頭發。

洗完走出浴室的時候,葉熙皺了皺眉:“痛經怎麽還洗頭?”

說完起身去給她拿風筒,

“要幫你吹頭發嗎?”

尤新枝連忙搖頭:“我自己來。”

“嗯,記得完全吹幹,我去洗澡了。”

葉熙的房間應該有單獨的浴室,他沒有在她洗完的浴室洗,而是直接進了房間。尤新枝有點新奇,因為她家只有一個衛生間,他們村裏只有建了兩層樓的才會在一二層都建一個衛生間。她沒有想到葉熙家裏的平層也有幾個衛生間。

不過葉熙家很大,處處的布置都很用心,寬敞卻不空曠,連沙發邊都有專門的書架。她還在客廳看到了一架鋼琴,她以前只在電視上看到過鋼琴。

她也是第一次見家裏的燈光可以有這麽多的層次,明亮的,舒適的,溫暖的,昏黃的。

葉熙的家和葉熙身上的氣質幾乎相差無幾,都是精致中帶著一絲慵懶,貴氣中又帶了一點隨意,熱鬧中又透出一抹深沈。

和尤新枝家完全不同。

尤新枝家裏永遠只有一盞昏暗的燈光,因為疏於打掃,常年落了一層灰,地板和墻面都臟臟舊舊的。

尤新枝一邊分神想著這些事,一邊吹幹了頭發。她的頭發好久沒剪了,已經長到了胸下的位置。葉熙家的洗發水和沐浴露都好香,像晨間起霧時森林裏的氣味,濕潤的又清透幹凈的。

葉熙也正好洗完了,拿毛巾隨意擦著頭發走了出來,深灰色的睡衣襯得他的皮膚更加白凈,睡衣很寬松,和他穿校服是完全不同的樣子,把他骨子裏的懶散表現得淋漓盡致。

“吹幹了嗎?”

“嗯,你要吹嗎?”

“不用,你把你的衣服拿出來放洗衣機,那個……”葉熙想到了什麽,卡了一下殼,耳朵紅紅的,“你的,嗯,記得單獨拿出來,有專門的洗衣機。”

尤新枝也有點臉紅,

“我自己手洗就可以了。”

“都可以,隨你,記得別用冷水。”

尤新枝把兩件小衣服洗完,晾在了客房的陽臺上,把校服塞進了陽臺的洗衣機。

尤新枝沒想到客房也有陽臺,她本來洗小衣服的時候還在想要怎麽曬才不尷尬,現在看來完全沒關系。

葉熙站在客房門邊,輕聲跟她說:“早點睡吧,客房裏的四件套都是換洗過的。要是半夜肚子痛你就叫我,我房間就在隔壁。”

“好的。”

“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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