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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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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放榜當日有同科之間的茶會,稍晚一些,帖子就被送到了沈清疏的住處。

沈清疏收了帖子,嘆息一聲,她雖不想參與這種場合,卻還是不得不去。新科舉子之間認識交流,聯絡人脈的聚會,倘若她是後面幾名還沒什麽問題,推遲了也無人會在意,但她卻是亞元,她一個京城來的世家子弟占了亞元之位本來就讓人有些不滿,茶會再推遲了,第二天保準就會有亞元恃才傲物,看不起本地學子的消息流傳。

用罷晚膳,沈清疏換了件正式些的深色近黑袍子出來,躊躇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輕聲跟林薇止報備了一句,“我這就去茶會了。”

林薇止坐在桌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書,聞言看過來,勾唇微笑了一下,“早去早回,一路小心。”

沈清疏給她笑得心虛,保證道:“你放心,我不會在外面過夜的,一定盡早回來。”

“我有什麽不放心的?”林薇止似笑非笑的看她,挑眉道:“你一個姑娘家,難道還能越矩做出什麽事情來嗎?”

她起身站到沈清疏身前,替她把衣服領口的褶皺撫平,挑不出一點錯處來,手指在心口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才退後一步嗯聲道:“再耽誤就要遲了,夫君快些去吧。”

沈清疏覷著她的表情不像生氣,才松了口氣,道:“那我去了。”

林薇止點頭,看著她筆挺的背影走遠,才重新坐回桌前,只是心思卻全然不在書上了。

茶會定在物外樓,名字倒是取得挺雅致,勾當卻不是那麽幹凈。新科舉子包下了整座茶樓,卻只收一點象征性費用。

此次桂榜取士多達一百二十人,沈清疏到時,已是來了大半,彼此高談闊論,推杯換盞,氣氛非常熱烈。

她環視一圈,看到關意明,他貴為解元,眾星捧月,好幾個舉子圍著他交談,沈清疏不想去湊熱鬧,便找了個相對人少的角落坐下。

但她作為亞元,又是新科舉子中年齡偏小的,自然也少不了想結交她的人。

“沈兄,怎麽獨個在這邊坐著,可是我招待不周?”一位穿錦衣的青年士子過來打招呼,他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如滿月,頷下蓄了短須,腰間鑲金戴玉,通身的富貴氣度,正是本次茶會的組織者,滁州府陳家子弟,人稱陳二郎者。

沈清疏勉強識得的幾個人裏也有他,連忙站起來回禮,“並無,是我喜好安靜之故,陳兄安排得很好。”

陳二郎往關意明那邊看了一眼,笑道:“聽聞沈兄和關兄一向同進同出,今日看來卻不似關兄那樣八面玲瓏,也是,便讓他們圍著關解元,我在這兒陪沈兄說說話。”

沈清疏汗了一下,她和關意明怎麽就同進同出了,也就是比其他人先認識幾天而已。

她這段時間和關意明交談,卻不如之前那般欣賞他了,關意明有些好為人師,雖然知道是時代限制,某些觀點還是讓她覺得不適。

相比之下,她還是更喜歡夏薄歸這樣的謙謙君子,也許在別人看來他有些迂腐,沈清疏卻覺得他超脫時代,堅守心中的道,令人敬佩。

想起夏薄歸,她又想起了京城那些小夥伴,不知道柏舟和薄言中是沒中。

“沈兄?”她思緒有些跑遠了,陳二郎提醒了一句。

“抱歉,”沈清疏拱拱手,“陳兄年長於我,其實不必這麽客氣。”

雖然她兩輩子相加年齡上差不多,但看著陳二郎的胡子,聽著他一口一個沈兄,還是覺得非常違和。

“哈哈,那我就托大稱你一聲賢弟,”陳二郎摸摸短須,笑道:“不過說起來,我和沈兄之間還有一點淵源呢。”

“內子的小舅,剛好娶了沈老爺子愛女。”

沈清疏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說的是沈二老爺子的女兒,她的堂姑姑。這麽算同時是陳二郎的外舅母。這親戚關系可真是太覆雜了,她捋了半天,還是不知道她和陳二郎算什麽關系,便各論各的,還是叫他陳兄。

二人又聊了幾句,也有其他人過來交談,沈清疏也還參加過幾次文會,應付還算自如。

她儀容氣度甚佳,對過來攀談的舉人又一一認真回禮,態度不卑不亢,言語謙和,溫文爾雅,毫無少年人中舉的矜傲。而對交淺言深,不便多談的事,便只微一抿唇笑笑不說話,或是打著太極不動聲色繞開,一番交談下來,好幾個舉子對她的印象都頗有改觀。

人到齊之後,陳二郎作為組織者上臺講了幾句話,大致意思就是大家歡聚一堂,吃好喝好,玩得開心。

講完接著喝茶聊天,聊得差不多了,便有侍女端酒進來,另一頭也開始奏起絲竹管弦。

開始大家都還端著,只是喝著小酒,一本正經地聊聊詩詞歌賦,人生理想,過得一陣,酒意上來,沈清疏一個錯眼,便發現有人已經開始上下其手了。

她不小心瞥到,立時便低下了頭,真真是酒後醜態,辣眼睛。

她眼觀鼻鼻觀心地降低存在感,只盼著所有人都忽視她,尤其是關意明,有一陣沈清疏瞥得他四處張望,顯是在找她,只是當時被圍著脫不開身才沒過來,她可不想這會兒被關意明架起來。

可她便是再怎麽躲,姿容氣度在人群之中也如皓月一般不容忽視,好幾個姑娘接連過來斟酒,對她投懷送抱,沈清疏好不容易打發了第一個,深覺頭痛,之後再過來的,還未開口,她便搶先道:“在下家有悍妻,性善妒,正侯於樓外,故實不敢犯禁,還請姑娘饒過在下。”

她這麽一說,不管說的是真還是假,明顯是於此道無意,在場這麽多舉人,也不差她一個,過來的女子並不糾纏,便也笑一笑,歉身退下了。

但每說一次,沈清疏就心虛一次,雖然和這些女子以後並沒有什麽交集,可她畢竟是用林薇止的名聲擋桃花。

沈清疏並不喝酒,茶水一杯接著一杯,卻也喝了個肚漲,她估摸著時間,覺得已達到了應酬的標準,坐得差不多了,便去向陳二郎辭別。

陳二郎懷裏抱著個女子,身上帶著酒氣,臉上也漫起了明顯地酡紅,已是有些醉態,聽到沈清疏的話,他推開那個女子,踉蹌著站起身,狠狠眨了眨眼睛,恢覆幾分清明,挽留道:“時間還早,賢弟不再多留一陣麽?”

沈清疏又把林薇止擡出來,致歉道:“陳兄見諒,實是內子在家中等候,我不想令她擔心,故不便晚歸。”

陳二郎倒也沒有深究,挽留一次已是盡到禮數了,便笑道:“原是如此,賢弟伉儷情深,倒是我不該強留了,賢弟自去便是。”

在場這麽多人,雖則美色動人,有不少不堪景象,卻仍是有不少學子不為所動,一部分是確能把守本心,潔身自好,還有一些則是自視甚高,看不起青樓女子。

見沈清疏辭別走了,也都陸陸續續上來辭別,陳二郎一一送走人,沈清疏混在其中,倒也不是那麽突兀顯眼了。

負鞍就在外面候著,本是為了以防萬一,好在還算順利,沒什麽突發情況。

上了車,沈清疏靠在馬車廂壁上,才揉著太陽穴把提著的心放下來,她明明沒有喝酒,卻覺得此刻有幾分酒後的疲憊。

到住處已是亥時,平日這個時候林薇止已經睡了,沈清疏遠遠看見房間燈燭亮著,想是給自己留的。

有燈火等著她回家,沈清疏心裏生出兩分溫情來,她走至屋前,忽然頓住腳步,擡起兩邊袖子細細嗅聞,聞到一股飯菜氣息,夾雜著點淡淡的酒氣和脂粉氣。

她想起上次去文會回來,林薇止說她身上味道難聞,便吩咐朝雨另外取了一身衣服,轉道去了偏房沐浴幹凈,才回到正屋裏。

她耽擱這一陣子,再推門進去時,卻見林薇止還未睡,她坐靠在床頭,手裏拿了本書卻沒有翻開,只是望著虛空呆呆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聽到開門的動靜,她下意識望過來,平日裏黑亮靈動的眼裏是一片茫然和空洞,雖然她很快就醒神隱去了,卻還是被沈清疏捕捉到,她清楚知道這不是錯覺,心裏瞬間被刺痛了一下。

“怎麽這麽晚還不睡?”她近至床邊,坐在床沿輕聲問,聲色柔和至極,幾乎像是怕驚著花蕊上的那只蝴蝶。

“正要睡了。”林薇止視線落在她不小心被水打濕,貼在臉側的幾縷鬢發上,神情怔了一瞬。

沈清疏沐浴過,還換了一身衣裳。

她心裏蒙上了一層酸澀,是不是從那時開始,她就有些許在意了呢?

她明知道她和沈清疏不可能,應把那些不應該有的綺思妄念斷得一幹二凈,可她的思想、她的心緒卻違背她的教養和理智,即便知道沈清疏是女子,她於痛恨之中卻仍是放不下她。

會懷疑關意明和她交往過密,會不滿她去參加茶會,會擔心她出什麽紕漏洩露身份,以至於神思恍惚,不知不覺就到了這個時辰。

她有些想問文會的事,猶豫地抿了抿唇,卻還是沒張口,視線垂下來,靜了幾息,便也不再看沈清疏,自顧自地側身躺下了。

“夫君也早些歇息吧。”

沈清疏坐著不動,視線落在她線條優美的背上,在輕薄褻衣的掩映下,自頸及下,蜿蜒出剛剛好的弧度,兩側蝴蝶骨起伏,沒入被裏消失不見,引人探尋。

她移開視線,覺得喉嚨有些幹澀,清了清嗓子,不自覺帶了兩分歡喜之意地柔聲問:“你是不是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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