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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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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亂

休沐日的風比往日更清爽些,山下小鎮熱鬧喧騰,螢被相熟的隊員拉著一同出門,逛了市集,看了街邊小攤,又順路采買了些日常要用的物件,不知不覺,日頭便斜斜沈了下去。

等她匆匆趕回宅邸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廊下只懸著一盞微弱的燈,昏黃光暈靜靜鋪在木板上。

螢輕手輕腳推開門,本以為屋內早已一片寂靜,卻在擡眼的瞬間,猛地頓住腳步。

富岡義勇就坐在她常坐的那個位置。

他背脊挺直,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尊凝固在夜色裏的影子。

——他一直在等她嗎?

螢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放輕聲音:“義勇先生……您怎麽還沒休息?”

義勇緩緩擡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夜色裏看不清具體神情,只有聲音裹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悶意:“……回來得很晚。”

沒有責備,沒有質問,只是平鋪直敘的一句話,卻讓螢莫名有些心慌。

她連忙低聲道歉:“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麽晚,下次一定會早點回來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

晚風輕輕掠過庭院,帶起幾片細碎的落葉。

義勇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將心底翻湧的在意與不安狠狠壓下。

他不想束縛她,不想驚擾她,更不想讓她察覺到自己過分沈重的心意。

可那句反覆咀嚼了許久的話,還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

“下次……早點回來。”

聲音明明輕得幾乎要被晚風吹散,卻清晰地落進了螢的耳裏。

……?

她猛地一怔,擡頭看向他,夜色裏,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義勇的眼神很深,像藏著一片幽深的湖泊,看得她心口莫名一亂。

完全沒法拒絕。

螢耳尖微微泛起熱意,連忙慌亂點頭:“……好。”

那一刻,有什麽東西在心底輕輕晃了一下。

她說不清那是什麽,只覺得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她第一次隱隱覺得——義勇先生,最近好像有點奇怪。

這份奇怪,並沒有隨著夜色散去,反而在每一次的相處中被無限放大。

——

清晨的訓練場,隊員們三三兩兩揮刀練習,刀風破空的聲音此起彼伏。

螢握著日輪刀,正試著調整呼吸節奏,可不知為何,總覺得背後有一道安靜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忍不住停下動作,悄悄回頭,往四處看了看。

視線直直撞進義勇的眼底。

他就站在訓練場邊緣的樹下,沒有練刀,沒有與人交談,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沈靜。

四目相對的瞬間,螢的心猛地一跳,慌忙轉過頭,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義勇先生……這是在?

難道是在監督我訓練,怕我松懈嗎?

好奇怪……一直被他這麽看著,她根本沒辦法專心練習。

螢下意識想躲開那道讓人心慌的視線。

過了一會兒,她再往後面看,發現義勇已經不在哪裏了。

她松了一口氣,趁沒人註意,悄悄收了刀,繞到訓練場邊一片茂密的樹叢後,找了塊幹凈的石頭蹲下來,想暫時平靜一會兒。

她剛蹲穩沒幾秒,身旁忽然傳來一陣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螢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竟是村田。

村田也像是偷偷溜出來休息的,見她躲在這裏,立刻放輕腳步湊過來,壓低聲音小聲搭話:“螢小姐,你也躲到這兒來啦?”

螢點點頭,還有點沒平覆心跳,小聲嘀咕:“……總覺得有點不自在。”

村田立刻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往她身邊湊了湊,眼神往訓練場方向瞟了瞟,一臉調侃:

“我看富岡先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看著你呢……你倆怎麽了?”

螢瞥了他一眼:“你問我?我怎麽知道,要不你幫我問問他?”

村田立刻擺擺手:“算了算了!我可不敢。”

隨即他開玩笑道:“你該不會是,欠他錢吧?”

螢正心亂如麻,被他這麽一問,先是一怔,腦海裏莫名閃過之前在宅邸裏,義勇默默為她收拾房間、備好飲食的畫面,竟鬼使神差地認真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是真的欠他錢。”

從她住進水柱宅邸開始,衣食住行全是他一手打理,調養的藥材、合用的刀具、睡覺的被褥……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花在她身上。

這麽算下來,她好像真的欠了一大筆。

完了,感覺還不起。

村田當場瞳孔地震,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啊?真、真的假的?那你欠了多少啊?”

螢垂著頭,摳了摳衣角,一臉喪氣:“我也不知道……反正很多,我在慢慢攢錢了。”

“要是欠得太多,要不我借你吧!”村田立刻仗義開口。

“謝謝你,還是算了。”螢輕輕搖頭,眼神堅定,“我自己還。”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兩人身後毫無預兆地響起,讓空氣瞬間凝固:

“你們在幹什麽?”

螢和村田渾身一僵,像是被抓包的犯錯學生,猛地同時回頭。

富岡義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身後,他臉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可那雙深藍的眼睛,此刻正靜靜落在兩人身上。

村田嚇得魂都快飛了,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富、富岡先生!我、我先去訓練了!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溜煙轉身就跑,速度快得眨眼就沒了蹤影。

樹叢邊,瞬間只剩下螢和義勇兩人。

螢的心怦怦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慌亂地扯出一個借口:“我、我們在……交流戰鬥技巧!”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蹩腳得可笑。

義勇依舊靜靜看著她,目光深邃,視線落在她泛紅的臉頰和慌亂躲閃的眼睛上,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嗎。”

簡單兩個字,卻讓螢頭埋得更低,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亂、不安、奇怪的感覺,攪成一團亂麻。

她不知道義勇先生到底在想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心慌,更看不懂那道始終落在自己身上、深沈又克制的視線裏,究竟藏著什麽。

她只隱隱知道——

好像有什麽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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