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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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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螢被窗外鳥鳴聲喚醒。

她推門走出房間。

廊下她常坐的那個位置,已經被細心擦拭幹凈。旁邊的小木桌上,穩穩擺著一碗熱粥,一碟腌菜,還有一杯溫水。

而她放在廊下的日輪刀,不知何時被人取走仔細擦拭過。原本有些松動的柄卷,也被重新細心纏好。

不用猜,螢也知道這一切出自誰的手。

富岡義勇。

那個永遠習慣將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卻會將一切都打理妥當的少年。

她下意識擡眼,朝著庭院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他背對著她,正揮刀訓練中。

只是,那看似專註練刀的動作,卻在她視線看過來的瞬間,稍微停了一瞬。

義勇攥緊了刀柄,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他其實從很早之前就已經醒了。

默默備好溫水與早餐,細心擦拭她的日輪刀,將她常坐的位置收拾得溫暖幹凈。

他在意她。

這份心意,早已在日覆一日的相伴與守護中,紮根心底。

可他偏偏,是最沒有資格動心的人。

身為獵鬼人,行走在刀刃之上,朝不保夕,今日不知明日事。他隨時都可能在與鬼的戰鬥中殞命,他給不了她安穩的未來。

更讓他惶恐不安的是,他根本不確定,自己這份壓抑的心意,是否已經被察覺。

她那麽敏銳,會不會早已看穿了他深藏的想法?如果看穿了,她會是什麽反應?是覺得困擾,覺得厭煩,還是覺得他這樣人,沈默又無趣?

他不敢想,也不敢賭。

所以在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義勇第一反應是僵硬地轉開視線,更加專註地揮刀。

用過早飯不久,幾名相熟的鬼殺隊隊員路過訓練場,特意過來與螢打了聲招呼。

他們笑著說起前幾日任務裏的小事,氣氛輕松又熱鬧。

螢很少被這樣圍在中間說笑,一時間也放松下來,唇角輕輕彎起,高興地跟著搭話。陽光落在她臉上,整個人顯得格外明亮。

這一幕,恰好被站在樹下的義勇全部看在眼裏。

他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一緊。

心口像是被什麽細微的東西輕輕紮了一下,泛起一絲極淡、卻能夠清晰感受到的悶澀。

看見她對別人笑,看見她與別人輕松交談,看見她眼底毫不掩飾的開心,他心底最本能的情緒,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是在意。

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醋意。

他明明知道,她只是與同伴正常相處,明明知道她開朗溫和,本就該擁有這樣輕松自在的時刻,明明知道,他沒有任何立場,產生這樣狹隘的情緒。

可理智歸理智,心卻不受控制。

僅僅是看著她對別人笑,他都覺得心底發悶。

僅僅是看著她與別人靠近,他都想不動聲色地站到她身邊去。

而下一秒,強烈的自責與自我約束立刻將那點微弱的醋意壓了下去。

不行。

不可以。

我怎麽能有這種想法。

他在心底狠狠斥責自己。

他連表達心意的勇氣都沒有,又有什麽資格去在意她與誰說笑,又有什麽資格去獨占她的目光與笑容?

他不該。

不該產生占有欲,不該心生不悅。

所以他只能坐在原地,獨自憋著這份情緒,冷著臉,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

“呀,富岡先生,一個人在這裏,倒是難得清閑。”

一道女聲自身後傳來,蝴蝶忍走到義勇旁邊,笑容溫和,眼底卻藏著幾分洞悉一切的打趣。

義勇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嗯。”

蝴蝶忍的目光掃過不遠處歡聲笑語的隊員們,再轉頭看向身旁臉色愈發冷淡的義勇,掩唇輕笑:“啊啦~富岡先生,你的臉上,可是明明白白寫著‘不高興’三個字呢。”

義勇擦拭日輪刀的動作一頓,擡眼看向蝴蝶忍,一字一句地反駁:“我的臉上沒有寫字。”

他神色太過正經,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連語氣都帶著幾分執拗。

蝴蝶忍被他這副模樣逗笑,笑意更深,湊近了幾分:“我是說,你的神情,你的氣場,都在告訴別人,你很不高興。難道不是因為,螢小姐和別人聊得太開心,忽略了你,所以你心裏不舒服嗎?”

被戳中心事,義勇的眼睛微微睜大,卻依舊面無表情,他生硬地轉移話題:“與你無關。”

“我沒有不高興。”沈默片刻,他再次開口,固執的辯解道。

“算了,我先去忙了。”蝴蝶忍搖頭,卻也不點破,“你總是這樣,可是會錯過很多東西的哦。”

義勇沒有說話,攥緊了手裏的軟布。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微澀與波動都已被強行壓平,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沈靜。

他默默收回目光,低頭擦拭日輪刀,卻怎麽也沒法集中註意力。

螢無意間轉頭時,恰好對上義勇迅速移開的視線。

她心頭又是一跳,只覺得他周身的氣息似乎比剛才更陰沈了些,卻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裏又讓他不對勁了。

好奇怪。

真的好奇怪。

最近這段日子,義勇先生的一舉一動,都讓她覺得無比反常。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刻意疏遠,卻也不像以往坦然靠近,總是陷入一種讓她看不懂的矛盾裏。

時而默默為她做好一切,時而又遠遠躲開;時而將目光落在她身上,時而又在被發現的瞬間慌忙移開視線。

他到底在想什麽?

是她哪裏做得不好,讓他覺得為難了嗎?

——

早飯過後,螢收拾好碗筷走進廚房,再出來時,義勇已經停下了練刀。

他站在廊下不遠處,身體繃得筆直,像是在進行一場無比艱難的掙紮。

那是一根樣式簡單素凈的藍色發繩。

前幾日她隨口一提發繩有點破了,不過是一句低語,卻被他悄悄記在了心底。

昨日任務歸來,他特意繞道山下小鎮,挑到了這一根。

拿到手時,他心底有過一絲細微的歡喜,可這份歡喜很快就被不安與自卑淹沒。

送過去嗎?

會不會太唐突?

最終,他還是悄無聲息地走到桌邊,將發繩輕輕放在角落。

螢從廚房出來,看到那根發繩。

她攥著發繩,指腹反覆摩挲,腦海裏全是他最近的舉動。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蝶屋的守候、宅邸的照料、清晨的粥、午後的目光、此刻悄悄放下的發繩……原來從很早開始,他就一直這樣,用笨拙的方式在表達關心。

——

日頭升高,螢再次前往集體訓練場。

可她剛練習了一會兒,就又再次感受到那道牢牢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訓練場邊緣的大樹下,義勇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沈沈地鎖著她。

那目光很深,很沈,有在意,有不安,有克制。

螢的動作徹底亂了。

她悄悄收刀,繞到樹叢後面蹲下,想躲開那道讓她手足無措的目光。

剛蹲穩,村田便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螢小姐,你也躲到這裏來啦?富岡大人剛剛又在盯著你訓練,我在那邊都替你緊張。”

螢的心猛地一跳,慌亂否認:“沒有,我只是累了,休息一下。”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察覺到,這不是錯覺。

她開始自我懷疑:是她練刀奇怪?是她身上有東西?還是……他真的覺得她哪裏做的不好?

心底的疑惑與不安愈發濃烈,她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裏帶著幾分不確定:“村田,我臉上……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或者說,我剛才的樣子,是不是很奇怪?”

她實在想不通,義勇先生為什麽總是盯著她。若是臉上有臟東西,或是她表現得反常,或許還能說得通。

村田聞言,連忙認真地打量了她一番,隨即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地說道:“沒有啊,你臉上很幹凈,沒什麽奇怪的。”

聽到這話,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心底的疑惑絲毫沒有減少,反而愈發迷茫。

那義勇先生為什麽一直盯著她?

這時,她忽然想起前幾日村田開玩笑說她欠義勇錢的話,心頭一動,語氣裏帶著不確定:“那……難道是我欠義勇先生的錢太多了,他心裏不高興,所以才一直盯著我?”

從她住進水柱宅邸開始,衣食住行全是義勇在照料,她一直記在心裏,也在慢慢攢錢,雖然沒還上分毫。

這麽一想,好像也只有這個理由能說得通了。

村田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麽想,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有些無奈又認真地說道:“螢小姐,你想多啦!我覺得吧,富岡大人在意的大概不是錢。”

他想起義勇平日裏對螢的態度,補充道,“你看他對你那麽照顧,怎麽可能會因為錢盯著你,說不定……是有別的什麽想法呢?”

村田說這話時,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眼神裏也藏著一絲八卦,可話一出口,又想起富岡義勇平日裏一臉嚴肅的模樣,連忙又閉上嘴,生怕自己說錯話,被他聽到。

螢楞在原地,村田的話像一顆小石子,再次攪亂了她心底的思緒。

不在意錢嗎?那他到底是為什麽?

心底的慌亂與疑惑交織在一起,讓她愈發手足無措。

她低頭攥著衣角,腦海裏反覆回想義勇先生那些奇怪的舉動,愈發覺得,自己好像永遠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只能拼命壓下去這些情緒,告訴自己是想太多。

而樹叢外的義勇,在看著她躲起來的那一刻,整個人繃得更緊。

她是在躲避他嗎?

是因為他的目光,讓她困擾了嗎?

是她已經察覺到他的心思,所以刻意躲開嗎?

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湧。

義勇緊緊攥著刀,克制與無措幾乎將他吞噬。

怎麽辦?

我該怎麽做?

他在心底反覆追問自己,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不知站了多久,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餵,這不是富岡嗎?你在這裏幹什麽?”

義勇緩緩轉過頭,眼底的茫然與痛苦瞬間被強行壓下,重新恢覆了往日的淡漠。

“沒什麽。”

宇髓天元挑了挑眉,幾步走到他身邊,順著他剛才的目光望過去,恰好瞥見樹叢後隱約露出的衣角。

他眼底的戲謔更濃了些,故意拖長了語調調侃:“沒什麽?富岡,你這眼神......在看那個小姑娘嗎——”

義勇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周身的氣息,又沈了幾分。

天元見狀,笑得更放肆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被我說中了?原來你一直在看自己的戀人啊。”

“我們不是那種關系。”義勇轉頭,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天元挑了挑眉,故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是嗎?原來你們沒在一起啊?”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義勇的眼睛,“可是富岡,你剛才看她的眼神,可不太華麗啊!”

義勇的身體猛地一震,瞳孔微微收縮,避開了天元的目光。

“我沒有。”

天元看著他窘迫又慌亂的模樣,收起了幾分戲謔:“為什麽不幹脆一點?作為男人,就應該華麗地表達心意啊!”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樹叢,又轉回頭看向義勇,“富岡,事到如今,你還能接受她,成為別人的女人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砸在義勇的心底。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慌亂、痛苦、掙紮,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成為別人的女人?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也不敢去想。

不,不能。

我不能接受。

我寧願她討厭我。

可我有什麽資格阻止她?

但是一想到螢會對著別人笑,會依賴別人,會和別人並肩而立,他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

可他什麽也說不出來。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宇髓天元看著他沈默不語、眼底滿是掙紮的模樣,搖了搖頭。

這家夥,還是老樣子。

“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

義勇重新轉過頭,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樹叢,眼底的情緒,變得更加覆雜。

宇髓天元的話,像一顆種子。

這讓他原本堅定的“默默守護”,開始出現了一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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