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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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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濤

神社外,石階之下。

竹本長老與村民們聚在陰影裏,眼神覆雜。

“只要……只要獻給鹿神大人就好了。”

“只要這樣,鹿神大人就會繼續保佑我們。”

“之前廢藩戰亂、武士軍隊燒殺搶掠,是鹿神大人護住村子不被波及的啊……”

“我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澪緊緊抱著發抖的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想喊,想沖上去阻止,可身邊大人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為了村子,不能出聲。

鹿頭人身的惡鬼踏碎神像殘骸,螢背靠冰冷的石柱,短刀橫在身前,掌心被刀柄磨得發燙。

鹿頭鬼轉過身,鹿眼死死盯著她:“你明明讓我厭惡——我從未見過如此礙眼的人類。”

它一步步逼近,利爪在地面劃出深深的刻痕。

“可我還是要吃了你,你逃不掉了!”

鹿頭鬼不再留手,周身黑霧如同狂蟒般朝著螢纏繞而去。黑霧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刺骨冰冷,螢只覺得四肢一僵,動作慢了半拍。

深深的危機感,從頭頂狠狠壓下。

她瞳孔微縮,下意識閉上眼,準備用刀劃開手臂硬抗這一擊——

就在這時候。

“砰——!!”

一聲巨響,神社緊閉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破開!

碎裂的木片飛濺,凜冽的劍氣一同湧入,瞬間撕開殿內濃稠的黑暗。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右手緊握日輪刀,刀身泛著清冷如水的光澤。

他終於趕到了。

義勇的目光在踏入神社的瞬間,就精準鎖定了螢——看到她刺向手臂的動作時,瞳孔驟然一縮。

義勇身形一閃,幾乎是瞬間便跨至螢面前,日輪刀橫擋在身前,如同不可逾越的屏障。

螢靠在他身後,緊繃到極致的身體,驟然松了半分。

“退後。”

義勇的聲音很低,他沒有回頭,目光死死鎖住眼前的鹿頭鬼,“這裏交給我。”

鹿鬼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激怒,頓時發出一聲狂暴的嘶吼:“又是你們這些礙事的家夥!”

它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帶著狂風撲來,利爪直接舉向義勇首級。速度之快,幾乎留下殘影。

螢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義勇眼神不變,手腕一轉,日輪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流暢如水的弧線。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斬!】

刀光一閃而逝,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嗤——”

輕響過後,撲來的利爪被瞬間斬斷,淩厲的刀氣直逼鹿鬼面門。鹿鬼大驚,慌忙偏頭躲閃,鋒利的刀刃依舊在它鹿首側面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液瞬間噴湧而出。

“——!!”

鹿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難以置信地盯著義勇。

它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武士。

不是那些流浪武士和普通軍人可以比擬的強大,是足以真正威脅到它生命的力量。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鹿頭鬼聲音發顫,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懼。

義勇語氣平靜,“鬼,沒有活下去的資格。”

他沒有再給鹿鬼任何反應的機會,身形再次一動。

水之呼吸的招式在他手中施展得行雲流水,每一刀都精準,毫不拖泥帶水。

鹿鬼瘋狂躲避,催動黑霧抵抗,卻根本碰不到義勇的衣角。

突然,它猛地仰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血鬼術!

剎那之間,整座神社劇烈搖晃,瓦片簌簌墜落,地面裂開巨大的縫隙。神社後山本就是火山巖堆積的陡坡,在惡鬼力量的催動下,泥土和碎石轟然翻滾——

是泥石流!

轟隆——!!

巨響震天,黃褐色的泥流順著山勢瞬間吞沒神社後半段,朝著門口瘋狂湧去!

屋外的村民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卻仍有好幾人被泥流卷中,發出淒厲的慘叫。

“鹿神大人——!!”

“為什麽……為什麽連我們也要波及啊!”

“我們明明獻上祭品了!您不要放棄我們啊——!!”

哭喊、哀嚎、絕望的嘶吼瞬間炸開。

螢臉色驟變。

腳下地面劇烈傾斜,瞬間淹到腳踝。冰冷的泥流裹挾著碎石。她重心不穩,猛地摔倒在地,短刀脫手飛出。

泥漿迅速上漲,一寸寸吞沒她的身體。

她拼命想抓住什麽,可只抓到一手濕滑的泥土。

視線漸漸被渾濁的泥漿遮擋,呼吸越來越困難——

泥水飛濺中,義勇不顧一切沖至她身前,右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左手持刀鞘橫掃,硬生生劈開撲來的泥浪。

“螢!”

他低喝一聲,直接將她從泥漿中攔腰抱起,縱身一躍,穩穩跳上未被淹沒的石階高臺。

螢渾身濕透,泥漿沾滿臉頰與衣襟,嗆得劇烈咳嗽。落入他懷中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感覺到——活下來了。

黑影一閃,瞬間消失在山林盡頭。

義勇沒有立刻追擊,而是第一時間轉身,蹲下身查看螢的狀況。他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泥漿。

“還能站起來嗎?”

螢點了點頭,:“我沒事……這裏交給我。”

義勇沈默著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濕透的身上,遮住她滿身泥漿與狼狽。

他低頭,目光落在她手臂的傷口上,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自責。

隨後,他轉頭立刻追向黑影的方向。

螢趕緊奔向村民們的方向,拉起幾個陷在泥水裏的小孩,將他們送往高處。

神社早已半塌,泥漿遍地。

石階下,幸存的村民癱倒在泥水裏,哭聲,呼救聲,掙紮聲混作一團。

“鹿神大人……拋棄我們了嗎……”

信仰崩塌的絕望,比泥石流更讓他們崩潰。

——

螢將身上還帶著義勇溫度的外衣攏緊,簡單擦去臉上泥漿,手臂上的傷口被泥水浸得發疼,她目光掃過眼前這群瑟瑟發抖的人:

“大家在這裏稍作安頓,不要隨意走動。那只鬼還在熔巖洞,隨時可能回來。”

話音剛落,人群裏便炸開了騷動。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指著螢的鼻子嘶吼:

“安頓?安頓有什麽用!都是因為你們!要不是你們非要上山,非要拆穿鹿神大人,它怎麽會發怒?”

“就是!本來只要把你獻上去,村子就能平安許久!”

“現在好了,鹿神大人被惹怒了,我們以後該怎麽辦?!”

“都是你們的錯!是你們毀了我們的日子!”

指責、怨懟、恐懼交織在一起。

有人甚至抄起地上的柴刀、漁叉,顫巍巍地指向螢,眼神裏滿是瘋狂。

澪抱著堇,拼命搖頭:“不是的……不是螢姐姐的錯……啊……”

卻被身邊的長輩一把拉了回去,厲聲呵斥:“閉嘴!小孩子懂什麽!”

螢看著眼前這群人,剛剛還在鬼的攻擊下瑟瑟發抖,轉頭就將所有過錯推到救了他們的人身上,甚至還在懷念那個以無辜者性命為食的惡鬼。

心底最後一絲憐憫,徹底淡了下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們覺得,是我毀了你們的生活?”

“難道不是嗎?!”男人嘶吼著,舉著漁叉朝螢逼近一步。

螢手腕猛地一揚,精準打在對方手腕上。

“哐當——”

漁叉重重砸在地上。

她動作幹脆利落,目光冷漠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在你們把我獻給那只鬼的時候,你們就已經和殺人犯沒什麽區別了。”

“為什麽要把責任推給別人?”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

“那些被你們害死的無辜之人,九泉之下,也不會原諒你們。”

人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被螢這一番話震得說不出話,臉上血色盡失。

螢不再看他們,轉身就朝著海邊熔巖洞的方向跑去。

澪看著她的背影,淚水再次滑落,輕輕呢喃:“對不起……”

——

熔巖洞矗立在礁石之間,洞口被海浪拍打著,黑褐色的巖石上布滿暗紅色的痕跡。

義勇站在淺海邊緣,日輪刀握在手中,眼睛緊緊盯著漆黑的洞口。

海水沒過腳踝,冰涼刺骨,他卻渾然不覺。

“出來。”

洞內傳來一陣低沈的嗤笑,鹿頭人身的惡鬼話語裏多了幾分瘋狂,“這裏是我的地盤……你就算再強,也別想輕易斬我!”

義勇沒有廢話,腳步直接踏入。

海水漸漸沒過小腿,行動比在陸地上慢了幾分。

鹿頭鬼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它猛地嘶吼一聲,再次催動血鬼術!

瞬間,海面翻湧,原本平靜的淺海掀起層層浪濤,礁石被震得簌簌發抖。它仗著熟悉地形,猛地紮進海水裏,只留下一雙漆黑的鹿眼在水面上一閃而逝。

義勇眉峰微蹙,沒有絲毫猶豫,深吸一口氣,直接縱身潛入海中。

海水瞬間將他包裹,視野變得渾濁,耳邊只剩下嗡嗡的水流聲。

鹿頭鬼在水下靈活異常,借著礁石與暗流的掩護,不斷繞到義勇身後偷襲,利爪一次次擦著他的身軀劃過。

海水阻力極大,呼吸受限,水之呼吸的招式施展起來,比在陸地上艱難。

義勇閉氣,他在渾濁的海水中精準鎖定鬼的身影,用刀身劃破水流。

一人一鬼,在淺海之下展開戰鬥。

日輪刀的刀光在水中破開,避開所有阻礙,直逼鬼的身軀。鹿鬼大驚,慌忙躲閃,卻還是被掃中肩膀,血在海水中散開。

它痛得嘶吼,在水下掀起狂暴的暗流,拼命掙紮。

海面波濤洶湧,浪濤一次次拍打著礁石,發出巨響。

——

海岸上,螢一路狂奔而來,剛好看到海面翻湧的巨浪,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站在礁石上尋找,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緊張、恐懼、不安,瞬間將她包裹。

不知過了多久,海面猛地炸開一團水花。

義勇持刀從水中沖出,落在一塊高大的礁石上,衣衫濕透,臉色因長時間閉氣而微微泛白。

鹿鬼也跟著浮出水面,它猛地撲向義勇。

義勇眼神一冷,不再留手,他高高舉起日輪刀。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連綿不絕的海浪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刀光落下的瞬間,直接斬斷了鹿鬼的脖頸。

黑血飛濺,惡鬼的嘶吼戛然而止。

龐大的身軀在海水中緩緩消散,只留下一縷黑霧,被海風徹底吹散。

終於,結束了。

義勇松了一口氣,持刀的手臂微微下垂,長時間閉氣戰鬥,讓他腦袋一陣陣發昏。

可他還沒來得及站穩,後面忽然湧來一股巨大的浪潮——

漲潮了。

轟隆——!!

滔天巨浪毫無預兆地拍在礁石上,力道之大,如同重錘砸下。

義勇來不及躲閃,被再一次襲來的大浪狠狠拍中,直接從礁石上摔進海裏,意識瞬間陷入黑暗。

“義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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