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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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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湧

螢嚇得直冒冷汗,不顧一切地沖下礁石,踩著冰冷的海水,朝著他墜落的方向跑去。

“義勇先生!你在哪裏!”

她在海水中拼命尋找,終於看到了義勇的身影。隨即抓住他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往岸邊拖。

義勇雙目緊閉,臉色蒼白,一動不動。

螢將他拖到幹燥的沙灘上,跪在他身邊,雙手不停地顫抖。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撫上他的頸側,完全摸不到平穩的脈搏。

“你醒醒……你別嚇我……”

“你不能有事……我不要你有事……”

怎麽辦?該怎麽辦?

她來不及多想,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掌心用力,一下、兩下、三下,有規律地按壓。

胸腔傳來微弱的回彈,卻依舊沒有呼吸。

螢心臟像被狠狠攥緊,她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怕他就這麽沈睡在冰冷的海水裏,再也不會醒來。

此時此刻,她顧不上其他,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對準他冰冷的唇,渡入氣息。

一次。

兩次。

她的眼淚不停砸在他臉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醒過來……拜托了……”

她繼續按壓他的胸口,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讓他死。

不知按壓了多少下——

義勇胸口忽然輕輕一震。

緊接著,一聲微弱的嗆咳,從他喉嚨裏溢出。

冰冷的海水順著唇角溢出,他睫毛顫動了一下。

螢屏住呼吸。

下一秒,義勇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像大海一樣的眼眸還有些失神。

視線慢慢聚焦,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近在咫尺、滿是淚水的臉。

“螢……?”

螢整個人再也撐不住,俯身抱住他,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義勇身體微微一僵,擡起手臂,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笨拙地、輕輕搭在她的背上,拍了拍。

“我……沒事。”

海風卷著潮聲輕輕吹過,陽光灑在兩人身上。

義勇靠在礁石上,意識一點點清醒。

喉間發澀,胸口微悶,可最清晰的,是唇上那一點柔軟的觸感——昏迷時,帶著她氣息的溫度,真實得不像錯覺。

他緩緩睜眼,螢就蹲在他面前,雙手還緊緊攥著他的手,眼眶通紅。

義勇沒有立刻抽回手。

心底有什麽東西,又在這一刻輕輕動了。

那是一種陌生的情緒,悄無聲息地冒出頭來。

——我是在意她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先楞了楞。

義勇輕輕閉了閉眼。

“……你醒了。”

螢察覺到他恢覆過來,一瞬間的欣喜過後,又是後怕。

她慌忙松開他的手,往後稍稍退開一點,臉頰微微發紅,自己剛才太失態、太慌張了。

“你有沒有哪裏難受?受傷了嗎?有沒有嗆到很多水?”

她一連串地發問,伸手想去碰他的額頭確認體溫,手伸到一半又不自然地停住,轉而落在他肩上,“剛才浪拍下來的時候,我真的……”

她沒說下去。

義勇看著她泛紅的眼角,臉頰上未幹的淚珠。

身體的反應比理智更快。

他緩緩擡起手,朝著她臉頰的淚痕伸去。

他想替她擦去眼淚。

——不要再哭了。

可手擡到半路,卻猛地一頓,僵在了半空。

——我在做什麽。

他的手微微蜷縮,眼神瞬間沈了幾分,心底掀起一陣無聲的掙紮。

他是富岡義勇,是與鬼廝殺、隨時可能赴死的人。

他不該有這樣的舉動,不該有這樣多餘的情緒。

這種陌生的、不受控制的心情,讓他慌亂,讓他無措。

他的手停在半空。

幾秒的時間,卻像過了很久。

最終,義勇緩緩收回手,指尖攥成了一個輕而緊的拳,垂回身側。

他避開了她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事。”

“是我的疏忽。”

螢沒有察覺到他剛才那一瞬間的掙紮與動搖,只當他是起身動作不便,依舊沈浸在劫後餘生的輕松裏,點了點頭:“你沒事就好。”

“你的手臂……”義勇目光落在她左臂,眉頭微蹙,“是不是受傷了?”

他伸手就要解自己內襟的布條。

螢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胳膊,卷起沾了泥沙和水漬的衣袖。

下一刻,兩人都頓住了。

衣袖之下,那道明明被割開的傷口,此刻已經徹底消失。

一點疤痕都沒有。

仿佛剛才的傷,從來沒有存在過。

螢楞住了。

她清清楚楚記得,當時明明用刀劃開了,血也滲了出來。

不過片刻……傷口竟然自己愈合了。

她輕輕撫過手臂,心底一片驚疑。

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麽。

義勇的目光落在她光潔的手臂上,沈默了一會。

他看得很清楚——她之前確實受傷了。

可現在,傷口無影無蹤。

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這......像鬼的恢覆力。

但他只是輕輕收回手,低聲道:

“……沒事就好。”

螢勉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擡頭對他笑了笑:

“嗯……好像自己愈合了。我也不太清楚。”

義勇只是輕輕點頭,沒有再追問。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竹本長老,還有一些村民,低著頭,一步步走近。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在幾步外站定,深深彎下腰,行了一個沈重而鄭重的禮。

螢看著他們,神色平靜。

“往後,好好生活。”她淡淡開口。

螢不再看他們,轉頭望向海邊漆黑的熔巖洞:

“之前失蹤的隊員,他們的遺物應該還在裏面。我們把他們帶回去吧。”

義勇立刻應聲:

“嗯。”

兩人並肩走向熔巖洞,那些前人留下的東西:斷裂的日輪刀、褪色的隊牌、磨舊的護身符……每一件,都代表一條沒能回去的生命。

螢蹲下身,一件件拾起,用幹凈的布仔細包好。

“他們不能就這麽留在洞裏。”

“我們帶他們回家。”

義勇沈默地拾起幾把斷刀,與她一起收拾。

螢將布包緊緊抱在懷裏。

“走吧。”

她回頭看向義勇。

兩人並肩踏上下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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