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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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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

與宇髓天元作別後,螢與富岡義勇繼續並肩北上,循著鬼殺隊傳來的零星線索,前往深山一帶探查近期頻發的村民失蹤事件。

一路行至山下的小型驛站集鎮,兩側皆是原木搭建的矮屋商鋪,土黃墻面糊著舊報紙,褪色的棉麻布簾印著“酒”,“藥”和“雜貨”等字樣。

街道上人群來來往往,穿藏青襦裙的農婦挎著竹籃,高聲與老板搭話,戴帽子的年輕男子推著半舊的自行車,車後座捆著布匹與洋燈,是城裏才時興的物件;賣烤團子的小攤冒著暖融融的白煙,穿和服的老人坐在門檻上抽著煙管,孩童們在攤位間穿梭嬉鬧。

在街邊一間掛著“村口雜貨·藥草補給”木牌的小店前,螢停下了腳步。此行深入山林,需要確認路況、鬼異傳聞以及歇腳點,這家賣雜貨的小店,是最適合打探消息的地方。

“老板,打擾了。”螢微微欠身,語氣溫和有禮。

店主是個皮膚黝黑,滿臉風霜的中年男子,手上正編著竹筐,擡頭見是兩位衣著利落的旅人,放下活計笑著問道:“客人想買些什麽?山裏潮氣重,備點驅寒藥草還是幹糧?”

“請給我四包幹糧,兩包硬餅。”

螢先報出需要的物資,等老板低頭翻找貨物,才狀似隨意地開口:

“這一帶看著安靜,我們一路過來,卻聽說路上不太太平……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她沒有直接追問失蹤案,而是換了一種方式。

老板果然嘆了口氣,一邊把幹糧捆好,一邊壓低聲音主動說道:

“客人眼光準,這一片最近是真的邪門。近一個月來,山裏已經連著失蹤好幾個村民了,全是青壯年,上山砍柴、采藥,一去就再也沒回來。官府派人來看過,什麽痕跡都沒查到,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螢接過幹糧包,順勢追問:

“失蹤得這麽整齊,確實很奇怪啊……沒有人見到過嗎?”

“哪敢有人靠近啊!”老板連連搖頭,“半個月前開始,夜裏就有人在林子裏看見飄動的衣角,還聽見女人的哭聲,一靠近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原先三條上山的路,現在沒人敢走,都說是撞了不幹凈的東西。”

“那山腰附近,有沒有能避雨過夜的屋子?我們不想在山裏露宿。”

“有倒是有。”老板擡手往深山方向指了指,“再走半個時辰,有一間舊守山屋,是前幾年巡山隊留下的,門窗還算結實,就是裏頭沒什麽東西,你們要是去,記得自己帶點火折子。對了……最近山裏雨多,說下就下,你們可得抓緊時間。”

“多謝先生,我們再買一包驅寒草。”螢取了零錢遞過去,接過物品時又輕聲問,“失蹤的人,都是單獨進山的嗎?”

“全是!”老板壓低聲音,“他們都是一個人上山砍柴或者采藥,之後就再也沒回來。所以我勸你們二位,千萬別分開走,結伴最安全。”

“明白了,謝謝您的提醒。”

螢收好東西,再次躬身道謝,轉身一路小跑到義勇身邊。

自始至終,富岡義勇都安靜地立在原地,沈默地看著她與店主交談。

既不引人註目,又能精準拿到需要的信息。

她已經能很好地適應這個這個時代了。或者說,比他適應的更好。

這個念頭剛落下,義勇便收回目光,恢覆了平日的淡漠。

“義勇先生,剛才問到了重要的信息。”螢仰起臉,“深山裏近一月有空中飄動衣角,與有人聽見哭聲的傳聞,失蹤者全是單獨進山的人,附近上山的三條路現在幾乎無人敢走。再往上走半個時辰,有一間守山屋可以過夜,老板還說,山裏隨時會下雨。”

義勇淡淡頷首:“嗯,先往守山屋方向。”

“好。”

兩人再度啟程,可還沒走出多遠,天空驟然陰沈下來,風卷著濕氣撲面而來,不過片刻,細密的雨絲便從天而降,迅速轉為傾盆大雨。

螢剛擡頭,一把深褐色油紙傘已經穩穩撐在了她的頭頂。

義勇擡手握傘,雨下得急,他將傘向她傾斜,自己半邊肩膀濕透。

她擡頭看見水痕在他的羽織上蔓延,像一片沈默的海。

他們走到一棵大樹下,古樹樹幹粗壯,勉強能遮擋住飄散的雨絲,狹小的空間讓兩人靠得極近,肩膀幾乎相貼。

豆大的雨點砸在樹葉與地面,劈裏啪啦作響,一時無人說話。

螢從懷中輕輕摸出枚青田石印章,石質溫潤,被她掌心捂得微暖。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印身,安靜地望著雨幕。

義勇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物件上,難得主動開口發問:“那是什麽?”

螢回過神,將印章稍稍擡起,輕聲解釋:“這是桐生夫人給我的私印,她說是承諾信物,日後我若有需要,她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我收下了,不是為了將來索取什麽,只是覺得,收下這份承諾,對她而言,也是一種放下。”

義勇沒有追問前因後果,平靜點頭:“嗯。”

“我以前總覺得,承諾一旦說出口,就必須做到。”螢望著掌心的印章,聲音輕緩,“可現在才明白,有些承諾是束縛,有些承諾是救贖。綾子夫人給我的,是她終於可以不用再活在仇恨裏的證明。”

“不必執著於形式。”

義勇淡淡開口,語氣平穩,“應該做,便做。”

“義勇先生也是這樣嗎?”螢輕聲說。

“我相信我的判斷。”義勇回答。

螢看著義勇的側臉,想起之前他無意間提及的師傅,眼底泛起幾分好奇:“之前你說你的師父,我聽其他隊員說他是水之呼吸的培育師,對嗎?”

提到師父鱗瀧左近次,義勇原本平淡無波的眸底,悄然掠過一絲極淡的的柔和。

那是屬於弟子對師父的敬重,是深埋在心底的、關於過往的溫暖印記。

他輕輕點頭,聲音比之前稍稍放緩了幾分,“是。”

“水之呼吸所有招式,呼吸法基礎,生存方式……皆是師父一手教導。”義勇的目光望向遠方,仿佛穿過層層雨幕,看到了那座終年被白霧籠罩的狹霧山,看到了師父戴著天狗面具、指導他練劍的模樣。

那些記憶是他心底最安穩的角落之一,是他成為水柱的根基,也是他人生裏,為數不多的溫馨時刻。

義勇的話語依舊簡潔,平淡地陳述著。

他竟真的難得多說了幾句。

“師父……話不多。”

他的聲音比平時略緩,像山澗流水淌過青石,“修煉的時候,很嚴。一招不標準,就需要重覆練到天亮。”

螢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輕輕點頭。

“狹霧山霧很大,經常分不清方向。”義勇繼續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動作……是師父一點點糾正的。”

說到這裏,他的眼底極淡地柔和了一瞬。

螢輕輕“嗯”了一聲,心裏慢慢勾勒出那座安靜的霧中山,嚴厲又溫柔的師父,以及當年還未這般沈默的少年。

“我以前以為,呼吸法只是用來斬鬼的。”

義勇忽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宛若深潭的眼眸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沈靜,“修煉、變強、拔刀、斬鬼……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聲音輕卻清晰,一字一句:

“後來才明白。”

“不只是為了斬除惡鬼。”

螢微微一怔,認真地看著他。

“是為了守護。”

義勇輕聲道,他用最平常的語調,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行走的道理。

風輕輕吹過樹葉。

螢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他。

那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和眼前這個人的關系,早已悄悄走過了一層又一層。

從最初醒來,把他當作黑暗裏唯一的救命稻草,到後來被他收留照料,在陌生的世間勉強求生,那時流露的柔弱無害裏,其實藏著幾分不得不為的偽裝,她太清楚,只有這樣,她才能活下去。

再到後來,一同出任務,一同面對危險,彼此照應,她把他當成需要敬重的上級,或是可靠的隊友。

可到了此刻,她開始看見對方腳下的路,看見支撐著對方走到現在的東西。

有什麽東西,在悄悄紮根,變得穩定、牢固、不可動搖。

安靜了片刻,螢擡眼:“我才知道,義勇先生原來可以說這麽多話……這是不是意味著,你很信任我,我們至少算是朋友?”

義勇楞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麽問。

朋友?

這能算是朋友嗎?

他第一反應是責任。

她是特殊的,是他在任務中必須利用也必須守護的人。保護她,本就是他職責之內的事,是身為水柱理所應當的判斷。

可是……

好像有些地方,又不太一樣。

他說不清楚是哪裏不對。

不全是對任務的負責,不全是對同伴的關照,不全是單純的“應該”。

超出了責任,卻又說不明白是什麽。

混亂,陌生,卻又不排斥。

他微微一滯,視線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也沒有回答。

心裏那點模糊不清的情緒輕輕翻湧著,他理不清,也不知道該如何定義。

可他不想騙她。

沈默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認真地,吐出一個字:

“……嗯。”

雨勢漸漸轉小,天色也慢慢沈了下來。兩人按照店主所說,抵達了那間簡陋的守山屋。

屋內空蕩,只有一張木桌,角落的竈臺上堆著幹枯樹枝。螢剛進門便打了個輕顫,山裏寒氣重,被雨一淋,涼意順著骨頭直往外冒。

義勇一言不發地撿起幹柴,用打火石點燃,在屋中央生起一堆篝火。

篝火映亮了狹小的屋子,也映亮了兩人的側臉。

螢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看向依舊挺直背脊、保持警惕的義勇,開口道:“義勇先生,一路趕路辛苦了,你先睡吧,今夜我來守夜。”

義勇側眸看她,語氣平靜:“不用,我守夜。”

“你已經撐了一路傘,該休息了。”螢搖搖頭,語氣堅定卻溫和,“我不累,而且我守夜也很穩妥,你放心。”

兩人對視片刻,義勇沒有再堅持。

他緩緩靠著墻壁坐下,雙眼閉合,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不多時便陷入了淺眠。

守著篝火,螢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了他的身上。

平日裏她總習慣看他的眼神和動作,卻從未這般安靜、仔細地打量過他的模樣。

義勇的眉峰平直利落,睫毛很長,在火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遮住了平日沈靜冷漠的眼神,讓人更註意到他俊秀的輪廓——鼻梁挺直,唇線清晰,下頜線條幹凈利落。

他的長相不屬於張揚耀眼的類型,此刻睡著的模樣,多了幾分柔和,竟顯得格外好看。

螢心頭輕輕一動,連忙移開目光,望向跳動的火苗。

她吸了口氣,重新挺直背脊,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繼續安靜地守著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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