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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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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社

天剛蒙蒙亮,螢輕輕推開木門,背著行囊走了出來,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讓她精神一振。身後,富岡義勇也緊隨而出。

“義勇先生,我們按昨天雜貨鋪老板說的,走那條廢棄山道吧。”螢回頭看向他,“村民不敢靠近,反而最可能是鬼活動的地方。”

義勇淡淡回覆道:“嗯,走。”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了那條早已被雜草淹沒的舊山道。與常走的山路不同,這裏久無人跡,灌木橫生,藤蔓纏繞,路面濕滑難行。螢走在前方,一邊用刀支開樹叢,一邊用目光留意著四周。

義勇落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刻意超前。他看似沈默隨行,全身依舊保持著警戒,日輪刀隨時可以出鞘。

視線偶爾落在她的背影上,心裏的認知又清晰了幾分——她早已不是最初那個需要他寸步不離看護的人,在一次次任務與觀察中,已經能獨當一面。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螢忽然在一片雜亂的草叢前停下。

“富岡先生,你看這裏。”

她蹲下身,用刀輕輕撥開枯黃的草葉。草叢深處,躺著一只開裂變形的竹籃,籃邊還散落著幾縷粗糙的布衣料,邊角沾著幹涸發黑的痕跡。不遠處的泥地裏,還半埋著一塊磨得光滑的打火石。

“是村民的東西。”螢低聲道,語氣冷靜,“這種竹籃是進山采山貨的人常用的,布料也是尋常村民的衣料,還有這塊打火石……應該是失蹤者留下的。”

義勇走到她身側,垂眸看了一眼那些遺物。沒有掙紮和打鬥的痕跡,周圍也沒有明顯的血跡,東西就這麽隨意丟在路邊,像是被人隨手扔下。

“很奇怪。”螢微微蹙眉,繼續推理,“如果是鬼正面襲擊,一定會有混亂、掙紮以及逃竄的痕跡,可這裏太幹凈整齊了,只有這些丟棄物。”

她頓了頓,腦中線索一點點拼湊起來:

“鬼不是正面進攻或者用蠻力強行擄人,它應該是趁村民獨自進山、低頭采物或者用某種方式引誘村民主動離開山道、脫離同伴視線,再下手。所以現場才會這麽幹凈,沒有留下任何混亂的跡象,看起來就像人自己走丟了一樣。”

義勇側眸看了她一眼,情緒沒有起伏,心裏極為輕微地落下一絲認可。

她沒有依靠他的提醒,再一次的任務和歷練中,她學會了觀察現場痕跡,可以冷靜推導出鬼的作案方式。

她正在成長,或許不再是需要他時刻庇護、事事交代的對象,而是可以一同行動的同伴。

這份變化,他看在眼裏,卻不會宣之於口。

“繼續走。”義勇站起身,語氣依舊平淡,只不過腳步下意識地往她外側挪了半步,將更靠近密林陰影的一側擋在自己身後。

兩人再度前行,沿途又陸續發現了幾樣遺留物——折斷的柴刀、幹枯的草藥束、掉落在樹根下的木簪,全都安靜地散落在路邊,印證著螢的判斷。鬼始終在暗處等待落單、分心或者失去戒備的人,從不正面引發沖突。

兩人沿著廢棄山道繼續深入,霧氣漸漸稀薄,地勢也越來越高。等翻過一道緩坡時,眼前豁然開朗——

山巒的另一側,一望無際的蔚藍海域鋪展至天際,海浪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與淡青色的天空連成一片,遼闊而平靜。海風帶著淡淡的鹹濕氣息越過山頭,吹散了林間的沈悶與濕氣。

“這是......大海?我還是第一次見,真美啊!”螢不自覺停下腳步,輕聲驚嘆,“我們應該快到鹿兒島一帶了。”

海風順著山巒的方向吹來,餘下一絲淡淡的鹹濕氣息,混著山林的草木香,讓人心情都跟著舒展了幾分。

義勇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遠方海面,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側。

對他來說,眼前的風景不過是任務途中的一段景象。不過平日裏被任務與戒備填滿的思緒,在這一刻難得地松緩了一瞬。他不會去特地欣賞風景,也不習慣與人同行,可此刻站在這裏,看著遠處的海,心中只有一種久違的平靜。

“我們去山中神社看看吧。”螢很快收回目光,重新回到任務上,“老板說,有幾位失蹤者,是在前往神社祈福的路上消失的。”

義勇點頭。

兩人不再停留,沿著山腰的小徑,朝著地圖標記的神社方向行進。山路蜿蜒,海風與草木氣息交織,四周依舊安靜,只有偶爾幾聲清脆的鳥鳴。

大約半個時辰後,一座隱在密林深處的古老神社,出現在他們眼前。

朱紅色的鳥居有些許褪色,木柱上生有少量青苔,頂端有風雨侵蝕斑駁的痕跡。神社規模不大,是鹿兒島一帶典型的海邊山神社樣式,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庭院幹凈整潔,香爐裏還殘留著近期的香灰,墻角擺放著村民留下的鮮花,與剛才那條廢棄山道的荒涼截然不同——這裏至今仍被村民認真祭拜著。

“就是這裏了。”螢對著地圖說道。

“這座神社供奉的是鹿神。”隨後她看著卷軸,解釋道“這一帶靠海靠山,村民自古以狩獵、捕魚為生,視鹿為山神使者,也奉鹿神為守護山神,祈求山林豐饒、出海平安、無病無災。”

在偏遠山村,即便現在西洋文化漸漸流入城市,古老的信仰依舊牢牢紮根在這裏。神社是村民的精神依托,也正因如此,村民心中最神聖安穩的地方附近發生連續失蹤,才會更加令人恐懼。

兩人沿著石板路走進神社庭院。神社本殿的木門完好,紙窗幹凈,香爐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線香氣息,處處都顯示著這裏近期仍有前來祭拜的人。

義勇率先上前,伸手推開殿門。

“吱呀——”

悠長低沈的聲響在殿內回蕩。

殿內光線柔和,正中央的石制祭壇上,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木雕鹿神像——並非人形,而是擁有鹿的上半身的半人像。鹿角舒展,形態端莊肅穆,雙目微闔,神情溫順莊嚴,是典型的山神造像。神像周身被擦拭得十分幹凈,祭壇上整齊擺放著新鮮的供品:稻米、鹹魚幹、清酒以及鮮花,都是日常供奉之物。

香案上還放著幾本陳舊的供奉簿,上面用毛筆工整記錄著村民的姓名與祈願內容,字跡密密麻麻,一直延續到近幾日,足見祭拜從未中斷。

螢慢慢走近,目光仔細掃過殿內每一處角落:“這裏一直有人打理,供品也是近期更換的新鮮物品,確實有人確實經常來。”

義勇站在靠近殿門的位置,保持著最利於警戒與防護的姿勢。他的目光冷靜地掃過梁柱、墻角、神像底座和陰影死角,指尖始終停留在離日輪刀刀柄上。

“氣息很淡。”他沈聲判斷,“鬼曾在此停留,但並非巢穴。”

螢也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

“奇怪的是,村民頻繁前來,卻沒有受到直接襲擊。”螢微微蹙眉,“失蹤者都是在進山途中消失,而非神社之內。”

她與義勇對視一眼——

它在回避人群。

螢心中一凜。

這只鬼遠比他們想象的更謹慎、更有耐心。它只是安靜蟄伏在附近,吞噬那些落單進入山林的外人。

“這裏的線索暫時只有這些。”螢最後看了一眼那尊端莊溫順的鹿神像,“我們先離開,繼續往山下村莊方向探查,看看能否找到鬼真正的藏身之處。”

“嗯。”義勇應了一聲,率先轉身走出本殿。

螢跟在他身後,她又看了一眼那尊神像,沒有什麽異常。隨後她輕輕合上木門。

門外的輕響過後,神社本殿恢覆安靜。

兩人沿著石板路穿過庭院,沒有再作多餘停留。

他們的身影一步步走出鳥居,很快便消失在密林的轉角處,徹底離開了神社的範圍。

山林恢覆了原本的安靜。

下一秒——

神社本殿內,寂靜被無聲打破。

那雙舒展的鹿角陰影微微顫動,神像周身的木雕紋路裏,悄然滲出一絲極淡、極薄的鬼氣,像一層無形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座神社。

而山道之上,螢與義勇的身影繼續穩步前行。

誰也沒有看見,祭壇中央,那尊鹿首神像,一直輕闔的雙眼,緩緩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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