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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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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

日子在朝夕間悄然流轉。每日早晨,螢便隨義勇在練習水之呼吸與刀法;閑暇時,她便泡在房間裏,一字一句拼湊著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偶爾她也會與路過的隊員閑聊,聽他們講述執行任務時的見聞,那些鮮活的故事與真切的體驗,讓她漸漸褪去了初來時的迷茫。螢的世界在這樣日覆一日的積累中,愈發清晰而廣闊。

清輝透過木門,灑在富岡義勇的桌案上。他剛將寫完日常報告,門外便傳來傳令隊員的腳步聲。

“富岡先生,緊急傳書。”傳令隊員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轄區內河口村半月內連續失蹤三名外來行腳商,疑似鬼患,需您即刻前往調查。”

富岡義勇起身,將報告放在桌案一角。

“知曉了。”他淡淡回覆道。

河口村位於三河與北市交界處,交通便利,商販大多會在此停留。鬼選擇在此作惡,大概率是看中了外來人口流動頻繁、便於隱匿的特點。

轉身路過螢的住處時,他停下腳步。屋內還亮著一盞油燈,隱約能看到螢正借著光,指尖在書頁上輕輕比劃,神情專註。“明日寅時出發,河口村調查。”他敲了敲房門,聲音依舊平淡,“偽裝身份,準備妥當。”

屋內的燈光晃動了一下,螢的聲音帶著一絲雀躍傳來:“好!我馬上準備!”

富岡義勇沒有多言,轉身走向裝備庫。他知道螢的基礎已日漸紮實,氣息控制與刀法運用都有進步,此次任務正好可以作為實戰鍛煉。

他將日輪刀取出,仔細檢查刀刃是否鋒利,腦海裏已開始梳理任務細節:偽裝成商販,潛入村落,探明鬼的蹤跡與實力——這是他熟悉的流程,卻因帶著螢,多了些需要考量的細節。

寅時將至,兩人已喬裝打扮好踏上行程。

“出發。”

富岡義勇率先邁步,螢緊隨其後。

富岡義勇身著深藍色條紋浴衣,外罩半舊藏青羽織,日輪刀偽裝成貨箱背在身後,僅露出一角暗沈的木鞘。

螢跟在身側,梳著簡單發髻,淡粉色浴衣的袖口輕輕晃動,手裏提著裝滿和果子與粗制糕點的竹籃,她心裏既有對外面生活的好奇,又藏著難掩的緊張。但想到出發前義勇的叮囑,她深吸一口氣,準備主動承擔起溝通的事情——這是她的優勢,也是她能為任務做的事。

“富岡先生,我們先找位村民問問情況吧。”螢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富岡義勇點點頭。他不喜言辭,更不喜市井周旋,將溝通交給螢,是最穩妥的選擇。這樣他只需專註觀察、捕捉破綻。

根據線索,這只在交界處盤踞半月、連續吞噬數人卻不留痕跡的鬼,它棘手的不是攻擊力,而是極致的隱匿能力——懂得隱藏氣息逃走,挑選外來者下手以規避村民警惕,疑似能篡改被催眠的人類的記憶與認知。

兩人走進村落中心的町場時,晨霧已散了些。幾位穿著振袖的婦人正圍著水井閑談,帶著混雜著恐懼與麻木的神色,村西的客棧確實掛著“歇業修繕”的木牌,但門板上新舊劃痕交錯,不像是正常修繕的模樣,反而像是被強行封死的痕跡。

螢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按照計劃朝著一位正在晾曬衣物的老婦人走去。

“婆婆您好,”她將竹籃遞過去,取出一塊桂花糕,“我們是收山貨的商販,一路過來有些口渴,能不能向您討碗水喝?這是我們帶的糕點,您嘗嘗。”

老婦人接過糕點的手微微顫抖,目光快速掃過富岡義勇冷冽的側臉,“外來人?”她的聲音幹澀,“近來村裏不太平,你們怎麽敢這時來?”

“養家糊口,沒辦法呀。”螢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聽聞貴村山貨豐饒,想著收些藥材菌類,補貼家用。您說村裏不太平,是出了什麽事嗎?”

富岡義勇坐在一旁,一言不發。他留意著老婦人的表情——眼角的抽搐、下意識攥緊衣物的手指,以及提及“不太平”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恐懼,並非偽裝,卻在觸及關鍵時戛然而止。更詭異的是,她身上卻縈繞著一絲微弱的精神幹擾痕跡,像是被鬼的血鬼術影響,無法清晰回憶或訴說真相。

老婦人喝了口粗茶,壓低聲音道:“近半月丟了三個行腳商,都是夜裏住村西客棧,第二天就沒了蹤跡,連行李都沒帶走。有人說,是村西廢棄神社的鬼怪作祟,夜裏還能聽到哭聲呢。”

“廢棄神社?”螢故作驚訝,眼神裏滿是擔憂,“那神社離村子遠嗎?我們收山貨可能要進山,會不會遇到危險?”她刻意表現出害怕的模樣,實則在悄悄引導老婦人多說些細節。

老婦人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忌憚:“遠倒是不遠,就在河對岸的杉樹林裏,幾十年沒人去了,荒得很。你們可千萬別去那邊!”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對了,你們要是非要住,就去村東頭的佐藤家吧。三郎是個老實人,媳婦阿雪心善,家裏院子大,就是……”她說這話時,眼神空洞了一瞬。

“就是什麽?”螢追問,語氣裏帶著關切,“婆婆,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我們初來乍到,實在怕出事,您要是方便,就多提醒我們幾句吧。”她的聲音溫柔,眼神真摯,帶著一種天然的共情力,讓老婦人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防備。

老婦人嘆了口氣,往四周看了看,才壓低聲音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三郎的妹妹阿月,幾年前得了怪病,一直臥病在床……”她湊近螢,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最後一個失蹤的貨郎,有人看到他傍晚時跟著阿雪去過河邊,之後就沒回來了。”

富岡義勇的指尖悄悄握緊了背後的日輪刀布包。

他和螢互相對視了一眼,老婦人前一秒還說村裏不太平,後一秒卻毫不猶豫推薦佐藤家,且刻意強調“安全”;她既提及神社鬧鬼,又對客棧的異常避而不談,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只允許透露部分信息,引導外來者走向某個方向。

螢心裏記下所有疑點,笑著對老婦人道謝:“多謝婆婆提醒,我們一定小心。您放心,我們收完山貨就走,絕不添麻煩。”她起身時,悄悄給富岡義勇遞了個眼神。

兩人告別老婦人,朝著村東頭的佐藤家走去。路上,螢壓低聲音道:“富岡先生,老婦人的話您都聽到了,佐藤家的阿月肯定有問題,阿雪也很可疑。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按原計劃。”富岡義勇的聲音低沈,佐藤家主動接納陌生人,必然是想將他們作為下一個獵物。與其費力尋找證據,不如將計就計,潛入他們的巢穴。

佐藤家是一座獨立院落,木造大門敞開著,一位身著深紅色浴衣的婦人正坐在屋檐下縫補衣物,發髻上插著一朵紅山茶,看到兩人走來,立刻笑著起身:“兩位是外來的商販吧?快進來歇歇腳。”

正是佐藤三郎的妻子,阿雪。她看上去笑容和善,眼底卻毫無笑意。

“夫人您好,”螢笑著上前道謝,“我們是收山貨的,想在村裏住幾天,聽聞您家願意收留外人,就過來問問。”她一邊說話,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裏面的環境:一切都顯得無比正常,正常到找不到任何破綻。可越是這樣,螢心裏的不安越強烈。最可怕的陷阱,就是讓你覺得安全。

仔細一看,院子裏晾曬的衣物都是成人的,沒有女子的裙裝,更沒有病人所需的湯藥痕跡,這與老婦人所說的“阿月臥病在床”格格不入。

“願意願意,”阿雪熱情地引著兩人進屋,“兩位是外來的商販吧?”她的目光在螢身上流連,帶著一種過度的熱切,“螢小姐長得真白,皮膚又好,一看就是個乖巧懂事的姑娘。”

“夫人,聽聞村裏丟了行腳商,”螢一邊幫阿雪擇菜,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您知道他們都是怎麽失蹤的嗎?”

阿雪擇菜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隨即又恢覆如常:“不清楚呢,都是聽村裏人說的。我們家三郎不讓我多管閑事,說免得惹禍上身。”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富岡義勇坐在一旁,雖一言不發,實則早已將屋內的環境盡收眼底。屋內陳設簡單,卻異常幹凈,角落裏放著一個沈重的木桶,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閑聊間,阿雪不斷打探兩人的來歷、行程,以及是否單獨行動。螢應對自如,又巧妙地套話:“夫人,聽聞您家有位妹妹臥病在床,不知她得了什麽病?我們一路走來,也認識些郎中,或許能幫上忙。”

阿雪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有些慌亂:“就是普通的咳疾,夜裏總咳嗽,也不敢見風。多謝你們好意,不用麻煩了。”她的聲音有些幹澀,顯然在撒謊。

螢沒有追問,只是笑著說道:“夫人太客氣了,鄰裏之間本就該互相幫忙。我從小就喜歡照顧人,要是不嫌棄,我可以多陪陪令妹,給她講講外面的事情,或許能讓她心情好些。”或許可以借此機會接近阿月,確認她是否為鬼。

富岡義勇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讚許。

阿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說道:“那太好了!三郎一直為阿月的病發愁,若是螢小姐能陪陪她,我真是感激不盡!正好三郎今天去山裏下套了,明天才能回來,你明天晚上就去陪陪阿月吧,我去準備晚飯。”

富岡義勇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阿雪急於讓螢見到阿月,估計是想盡快將她作為誘餌。三郎明天回來,大概率是想等他回來後,兩人聯手控制住自己。

“好呀,”螢笑著答應,“能幫上忙就好。”

晚飯時分,阿雪端來了兩碗米飯、一碟腌蘿蔔與一碗味增湯。螢假裝毫不在意地吃著飯,心裏卻在快速思考,阿月被藏在哪裏?後院的廂房可能性最大。夜裏富岡先生去探查時,自己需要做些什麽?

富岡義勇吃得很慢,暗中觀察著阿雪的一舉一動。她的眼神時不時飄向後院,而且她的手指虎口處有淡淡的血跡,大概率是處理什麽東西時留下的。

夜裏,兩人被安排在偏房休息。房門關上的瞬間,富岡義勇立刻壓低聲音:“後院廂房,鬼的氣息很濃。阿雪是幫兇,三郎明天回來,目標是你。”

“我猜到了,”螢點點頭,聲音帶著緊張,“夜裏我去引開阿雪,你趁機探查廂房,確認阿月的情況。”

富岡義勇搖搖頭:“不行,你留在這裏。”阿雪大概率會在夜裏監視他們,螢留在房間裏,既能保證安全,又能在阿雪靠近時發出信號。他的實力足以應對突發情況,單獨探查更為穩妥。

這只鬼太狡猾,它躲在廂房裏,通過阿雪觀察他們,卻始終不露面。

“可是……”螢還想爭辯。

“服從命令。”富岡義勇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有異常,立刻拔刀。”

螢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只好點點頭。

富岡義勇推開房門,身影融入夜色。月光透過雲層,樹枝的影子斑駁陸離,像是鬼爪伸出的陰影。他沿著墻角潛行,氣息完全隱匿,日輪刀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隨時準備出鞘。

後院的廂房緊閉著門窗,門縫裏透出一絲微弱的光線。

富岡義勇躲在樹後,能感受到一股濃郁的腐朽氣息從廂房裏滲透出來,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他正準備靠近,忽然聽到腳步聲傳來。是阿雪,她的眼神空洞,端著一個木桶,像機器一般直直地走向廂房。木桶碰撞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裏面似乎裝著沈重的東西,血腥氣透過木桶的縫隙彌漫開來。

“阿月,快吃吧。”阿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明天給你帶更好的‘食物’,白白嫩嫩的,一定合你胃口。”

廂房裏的聲音瞬間變得興奮起來,伴隨著抓撓門板的刺耳聲響。阿雪打開房門,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富岡義勇看到廂房裏閃過一道白色的身影,以及一雙充滿血絲的暗紅色眼眸——那是鬼的眼睛。

富岡義勇的拳頭攥起,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三郎尚未回來,貿然動手可能會讓鬼直接殺了阿雪。

他悄悄退回偏房,將看到的一切告知螢。螢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沒想到,鬼居然借著操控阿雪,誘騙無辜者送命。

“明天她會騙你去廂房,”富岡義勇的聲音冰冷,“三郎回來後,會試圖牽制我。”

螢點點頭,“那就將計就計,我假裝答應進入廂房,你先去解決三郎與阿雪。”

富岡義勇與螢坐在偏房裏,各自沈默著,心裏都在思考著明天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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